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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梁芳芳匆匆离去的背影，孟柏舟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不紧不慢，眼底却闪过一丝近乎偏执的坚定，像是有什么念头在他心里扎了根，再也拔不掉。 梁芳芳的办事效率极高，不到一个小时，厚厚的一摞文件便被送进了孟柏舟的办公室。文件夹堆在宽大的办公桌上，层层叠叠，千禧盛世近五年的重大项目合同、合作伙伴资质档案、财务报表摘要，甚至连周彪的私人社交关系网，都整理得条理分明、一目了然。 从这天起，孟柏舟几乎住进了公司。 他办公室的灯彻夜长明，像一座孤悬在深夜写字楼里的灯塔。 他发现自己有了目标，有了方向，有了一根救命稻草，好像只有把所有精力都砸在千禧盛世这件事情上，就好像离见唐堇更进一步，才不会被思念和愧疚的潮水淹没。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一个月。 孟柏舟像疯了一样，以前从不喝咖啡的人，如今三餐都靠咖啡续命。 他眼窝深陷，眼下是浓得化不开的乌青，双目爬满红血丝，憔悴的面容配上周身冷硬如冰的气场，都让人不敢靠近。 员工们偶尔在走廊撞见他，都下意识地绕着走。 最近他总是持续性头痛，胃里的灼烧感时不时翻涌上来，冷汗浸湿了衬衫，他也只是随便吞下一颗去痛片，咬着牙翻看千禧盛世的供应链数据。 长期的睡眠不足，有时会让他出现短暂的耳鸣和视力模糊，好几次签字的时候，笔尖都不受控制的发抖。 可是，他一刻不敢停，他怕自己不够努力，没办法把千禧盛世打败，不能替唐堇报仇，一闭上眼，那些被压制的情绪就会汹涌而来。 这天深夜，梁芳芳加班到凌晨，路过董事长办公室时，看到里面的灯还亮着，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玻璃门：“孟总。” 孟柏舟猛地抬头，眉峰蹙起，眼底闪过极致的不耐，锐利得想要吃人，梁芳芳被吓了一跳。 夜半时分的办公室里，孟柏舟那张不修边幅的脸更显狼狈，眼窝深深凹陷，胡茬冒出了青黑色，双目爬满红血丝，此刻怒目圆睁，竟和吃人的罗刹别无二致。 “文件整理好了？”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干涩冰冷。 “是…… 千禧盛世欧洲分公司的合作漏洞，我整理出来了。” 梁芳芳连忙递上文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孟柏舟接过文件，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密密麻麻的文字，眼底渐渐漫上狂喜，他指尖重重戳在纸页上，喃喃自语道：“就是这里，就是这里……” 梁芳芳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她看得出来，支撑孟柏舟熬下去的，根本不是对公司的责任，而是某个深埋在他心底的人。 那个叫唐堇的，成了孟柏舟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是他暗无天日的疲惫里，唯一的光。 窗外渐渐露出鱼肚白，孟柏舟盯着梁芳芳送来的欧洲分公司资料，眼底红血丝愈发浓重，却燃着近乎疯狂的光亮。 他指尖划过千禧盛世的合作协议，瞬间锁定了那个致命漏洞 —— 千禧依赖的欧洲供应商正面临环保审查，而其独家协议里的最低采购量条款，足以让断供成为压垮千禧的第一根稻草。 这便是他要的突破口。 孟柏舟拨通海外律所电话时，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却字字斩钉截铁：“匿名举报供应商排污问题，同时用孟氏长期订单，策反其竞争对手接手千禧渠道；另外，把周彪当年吞并唐家公司的财务造假证据，同步递交给监管部门。” 电话挂断，东方已泛橙红。 他干咽两片止痛药，灌下一口冷咖啡，胃里的灼烧感被强行压下。 他没时间顾及身体，每一秒都在与 “撑不下去” 的念头赛跑。 他抬手，指腹反复摩挲着无名指间冰凉的钻戒，指尖微微颤抖，默念：“唐堇，再等等我，马上就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孟柏舟彻底扎根办公室。沙发上堆满了他发皱的衬衫，垃圾桶塞满了外卖盒子和咖啡罐，没日没夜，不知疲倦——签字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耳鸣频繁发作时掐着眉心听电话，胃痉挛时就缩在椅子上翻看千禧的供应链数据。 他布下的网，在悄然收紧。 先是欧洲传来消息：供应商因环保问题停产，千禧欧洲业务断供，违约金与渠道损失让本就紧张的资金链雪上加霜；紧接着，结盟企业集体发难，终止边缘合作、抬高原材料价格，死死卡住千禧的现金流；最后，监管部门因财务造假证据介入调查，千禧上市之路彻底搁浅，股价应声暴跌，Pre-IPO 投资者纷纷撤资，合作商们避之不及。 三重打击，层层递进，没有惊天动地的商战硝烟，却招招致命。 周彪焦头烂额地求援，却发现所有渠道早已被孟柏舟堵死 —— 用精准的布局，扼住了千禧的咽喉。 这天深夜，孟柏舟看着屏幕上千禧跌停的股价曲线，终于露出一抹释然的笑。 他做到了。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在寂静的办公楼里骤然响起，格外响亮。 屏幕上 “刘杨” 两个字跳动着，孟柏舟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探了半天，才勉强抓住手机。刚把手机放到耳边，听筒里就传来刘杨近乎嘶吼的兴奋声音：“阿舟！我找到唐堇了！” “真的？！” 孟柏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地站起身，胸口的狂喜几乎要冲垮理智。可下一秒，眼前蓦地一黑，天旋地转，他重重摔回椅子里，眼前的光亮彻底消失，整个人失去了意识。 手机从手中滑落，“啪” 地摔在地上，屏幕亮起又暗下，电话那头刘杨絮絮叨叨的声音，再也传不到他的耳中。 漫长的黑夜，无比漫长，好像过了一整个世纪。 耳边渐渐有了声音。 “人怎么还没醒？！” 孟经国的声音像惊雷，炸响在病房里，震得孟柏舟的耳膜嗡嗡作响，“你们这群医生是吃干饭的吗？当初说只是过度劳累，现在呢？躺了这么久，连眼睛都睁不开！” “孟先生，闭锁综合征的恢复需要时间，患者的求生欲是关键，我们已经在尽全力治疗了。” 医生的声音带着克制的无奈，试图解释。 作者有话说： 复仇复仇！
第49章 回来了 “尽全力？” 孟经国冷笑一声，语气更冲，“我孟家花了这么多钱，请的是顶尖的医疗团队，不是让你们在这里磨洋工！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谁也担不起责任！” “还有你！” 孟经国的怒火突然转向一旁的梁芳芳，声音里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我把公司交给你辅佐他，你就是这么辅佐的？让他没日没夜地折腾，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千禧垮了又怎么样？他要是醒不过来，孟氏集团有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一天天只想那个叫唐堇的小子！” 孟经国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我早就说过，那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就是个灾星！当年唐家出事，现在柏舟又变成这样，全是因为他！” “唐堇” 两个字像针，狠狠扎进孟柏舟的心脏。 他想动，哪怕只是动一下手指，眨一下眼睛，让身边的人知道他醒着。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像一个被囚禁在自己身体里的囚徒，清醒地看着自己陷入绝境。 恐慌像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的意识时有时无，有时能清晰的听到身边人的移动，更多的时候是陷入无边的虚无。 后来孟经国离开了，刘杨来了。 他听到刘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断断续续，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神经：“阿舟，对不起…… 唐堇的线索断了…… 对不起……” 线索断了。 唐堇回不来了。 他拼尽全力搞垮千禧，熬垮了身体，赌上了所有，最后还是没能见到他。那些日夜的执念，那些支撑他对抗黑暗的光亮，瞬间化为泡影。 算了，就这样吧。 醒不醒来，好像也没什么所谓了。 孟柏舟的意识沉入更深的虚无，像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旷野，静得听不到一丝风声，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如黑色浪潮般层层叠叠涌来，几乎要将他溺毙。 遮天蔽日的乌云厚得要塌下来，仅剩的一点光亮被夜幕一点点蚕食。 他不再奔跑，不再寻找，任由自己躺在贫瘠的土地上，在末日般的天光里，自暴自弃。 就在他的意识快要被黑暗彻底吞噬时，天的边缘突然被撕裂一道缝隙。 一束光亮如利剑般穿破云层，直直照在荒原中央。 那光亮里，一株野草在贫瘠的土地上顽强地挺立着，绿得刺眼。 紧接着，脸边掠过一阵带着暖意的风，黑暗最浓稠的地方，传来细碎的声响，像虔诚的祷告，像救世的梵音，一声声，渐渐清晰，撞击他的耳膜。 “孟柏舟！” 是唐堇的声音！ 带着温度，带着焦急，带着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瞬间刺破了他意识里的死寂。 孟柏舟的世界突然拨云见日，狂风四起，如一场毁天灭地的龙卷风，瞬间倾覆了所有的绝望。 他想回应，想呼喊，想告诉唐堇他在这里，意识在疯狂叫嚣，身体却突然有了一丝微弱的知觉 —— 指尖在颤抖，胸腔在剧烈起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他听到耳边炸开一片惊呼，刘杨的声音带着狂喜的破音：“医生！他动了！孟柏舟动了！” 唐堇的声音紧接着传来，带着浓重的哭腔，真实得让他心脏狠狠抽动：“孟柏舟，你醒醒，快点醒过来。” 孟柏舟眼眶烫得灼人，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滴在枕巾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能感受到一双微凉的手轻轻捧住他的脸，指腹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小心翼翼。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带着微凉触感的柔软落在了他的唇边 —— 是唐堇的吻，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撼动灵魂的力量。 如果这是个梦，孟柏舟想，他宁愿永远不要醒来。 医生匆匆赶来，指尖在孟柏舟的脉搏上停留片刻，又翻看了他的眼睑，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病人的生命体征在恢复，意识活跃度明显提升，这是好迹象。” 他转头看向唐堇和刘杨，语气郑重，“接下来多跟他说说话，捡他最在意的事讲，刺激他的大脑神经，求生欲是他醒来的关键。” 唐堇深吸一口气，缓缓走到病床边，小心翼翼地握紧了孟柏舟冰凉的手。指腹摩挲过他骨节过于突出的手背，触到那层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下凸起的筋络，再看向他沉睡着、瘦到脱相的脸，唐堇的心像被尖刀狠狠划过，声音止不住地发颤：“孟柏舟，我知道，你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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