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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经国看着孟柏舟眼底的怒色稍稍缓和,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些:“没想到,你很出色,甚至比我更懂得权衡利弊,拿捏人心。我一辈子的筹谋,终究是多此一举。” 他盯着站在面前的儿子,像是在观赏自己亲手打磨多年的艺术品,眼底既有骄傲,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讽刺:“我磨了一辈子的剑,最后却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你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唐堇。” 孟柏舟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冷得让人脊背发凉,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孟经国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速效救心丸,取出几粒含在舌下,闭目缓了片刻,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看不见?在唐堇眼里,你害了他的姐姐,我背叛了唐家。他接近你,能有什么目的,你就这么想不明白吗?” “我不管他什么目的!” 孟柏舟猛地向前一步,胸腔剧烈起伏着,声音却掷地有声,带着一丝执拗的疯狂,“我只要他在我身边!更何况,那些都是误会!” 孟经国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各方面都优秀得无可挑剔的儿子,怎么一遇到唐堇,就变得如此糊涂,如此偏执。 孟柏舟的声音骤然软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卑微的祈求,眼眶泛红:“爸,告诉我,唐堇到底在哪?”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喊过“爸”了。 孟经国肩头微颤,侧过身不看他,语气果断干脆,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我不知道。” 沉默了片刻,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试探着问道:“你家里应该有监控吧?他什么时候走的,说了什么,怎么不自己去看?” 孟柏舟瞬间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的监控确实拍到了画面,却没有安装拾音器。 客厅里的空气再次陷入凝滞,只剩下孟柏舟粗重的呼吸声,和他眼底翻涌的绝望与不甘。 “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 孟柏舟的声音嘶哑得近乎破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拳头死死攥着,指节绷得发白,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绝不会放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唐家老宅的。 天气早已渐暖,温暖的阳光铺洒下来,落在他青白的脸上,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那寒凉如隆冬的冰碴,顺着血管蔓延,冻得他四肢发僵,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台阶一级级向下延伸,他无意识地迈着步子,忽然想抬头看一看太阳,或许那刺眼的光,能驱散些许胸腔里的窒息感。 可视线刚触及那片晃眼的亮,脚下便猛地踏空,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重重向前栽倒下去。 失重感裹挟着钝痛袭来,额头磕在石阶上,眼前金星乱冒。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模糊地看到两道急促奔来的身影,耳边炸开李屏带着哭腔的呼叫,一遍遍撞击着耳膜,最终也随黑暗一同沉了下去。 孟柏舟是从医院的病床上醒来的,睁开眼就看到床边站满了人,他目光一一扫过他们,连好久没露面的林怡然都在,唯独没有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为什么梦醒了,唐堇依然不在。 额头传来阵阵剧痛,整个人昏沉得像是被浓雾裹住,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乔娜思忖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了,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责怪:“孟柏舟,唐堇为什么会不辞而别?” 孟柏舟依旧闭着眼睛,睫毛轻轻颤抖,像是在极力克制着翻涌的情绪。 他也想知道为什么。 可是他无从知晓。 一股没来由的愤怒骤然翻涌而上,直冲大脑,又疼又胀。 他抬手扶额,却触到一片湿滑黏腻,指尖沾染上星星点点的血迹。 他倏地皱眉,喉间溢出一声低吼:“出去!” 秦飞和林怡然对视一眼,连忙拽着仍倔强站在原地的乔娜,退出了病房。 病房里只剩下吕辰逸和李屏,孟柏舟双眼无神地看着天花板,冷声道:“你们也出去。” 李屏求助地看向吕辰逸,吕辰逸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等李屏关门出去后,他走到病床边,眼神平静,声音里也没有多余的温度,却透着不容置疑的专业:“你这次失神摔到,额头缝了三针。但你现在的状态,是ptsd复发的千兆,比伤口严重得多。” 孟柏舟猛地睁开眼,双目赤红,眼底戾气翻涌,语气冰冷:“滚!” “我不是来劝你放下的。”吕辰逸无视他的敌意,目光平静地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现在唐堇消失,你抓不住他,这种失控感会触发你的旧伤。愤怒、绝望、注意力涣散 —— 你的摔倒不是意外,是情绪过载后的生理失控。” 孟柏舟的拳头攥得更紧,指节泛白,掌心的血迹晕开些许。 他偏过头,侧脸冷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拒绝沟通。 “你可以继续硬扛。” 吕辰逸语气依旧平静,“但接下来可能出现的失眠、幻听、突发性恐慌,会让你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我相信这种感觉你深有体会,到时候,别说找唐堇,你能不能保持清醒都是问题。” 他顿了顿,见孟柏舟的呼吸节奏乱了几分,补充道:“我没兴趣管你的私事,只是履行治疗协议。” 吕辰逸将一个白色药瓶放在床头柜上,瓶身没有多余标识,声音依旧清冷无波:“晚上睡前一片,助眠。明天我还会来。”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回头,病房门 “咔哒” 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孟柏舟缓缓松开拳头,掌心刺痛传来,眼底弥漫着迷茫和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绞痛顺着四肢百骸扩散,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原来心痛可以这么具体,具体到每一次吸气都像吞咽着碎玻璃。 “唐堇。” 他抬手死死攥住胸口的病号服,身体佝偻着,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泪水无声地砸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到底在哪?” 梁芳芳来送笔记本电脑时,他几乎是抢过来的。 监控片段被翻来覆去地播放,画面里只有唐堇无助的背影,他便死死盯着孟经国的嘴唇,放大、慢放、反复拉扯进度条,直到眼睛酸涩得流泪,才勉强辨出一个模糊的词 ——“国外”。 唐堇去了国外? 他片刻狂喜之后又是更深的绝望,国内寻他已是大海捞针,跨国界的距离,更是让这份寻找成了奢望。 出院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好像下一秒就可以看到唐堇从厨房探出一颗头,兴奋地告诉他,今天做了鸽子汤。 孟柏舟看着和唐堇共同生活过的屋子,内心仿佛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心底无限悲凉。 他吃不下,睡不着,没日没夜的抱着笔记本电脑,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整颗心扑在寻找唐堇这件事情上,谁来都不见,人瘦得不成样子。 白天,他裹着唐堇那件羊绒大衣,在空荡的屋子里漫无目的地游荡;夜里,便抱着他的睡衣蜷缩入眠,贪婪地攫取着每一丝还残留在布料上的、属于他的气息。 孟柏舟时常会跑去唐堇从前住的出租屋,躺在他睡过的木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细的裂缝,一盯就是一整天。 屋子里积着灰,弥漫着久无人居的霉味,向来最讲究干净的他,却半点也不在意。 一直待到天色彻底黑透,眼前只剩一片浓墨,他才缓缓起身,将屋子里里外外仔细打扫一遍,把唐堇没带走的物件,一点点擦拭干净。 等回到别墅,往往已是深夜。 玄关一片漆黑,再也没有那盏为他留着的廊灯,也没有那句温柔到骨血里的“回来了”。 他瞬间像个丢了最珍视宝贝的孩子,瘫坐在廊下,抱着膝盖失声痛哭,拳头一下下狠狠砸在心口,仿佛这样,才能稍稍缓解胸腔里撕裂般的疼。 “唐堇,你回来!” 他一遍遍地低吼,声音嘶哑破碎。 回应他的,只有一室死寂。 窗外树木愈发郁郁葱葱,月光洒下,团团黑影在风里轻轻摇晃,看得人心头发慌。 刚进六月,天气已然燥热,孟柏舟却像毫无察觉,依旧穿着那件羊绒大衣。 暴瘦之后,衣服显得空空荡荡,晃在他身上,透着说不出的孤寂。 床上的被单床罩,自唐堇走后就没换过,可近来,他连那点残存的气息都闻不到了。 唐堇的睡衣边角,早已被他摩挲得变薄、褪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李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求助吕辰逸,对方也只淡淡一句 “心结难解,爱莫能助”。 这天,李屏好说歹说,才把孟柏舟哄到院中凉亭坐下。 她拿出剃须刀和剪刀,动作轻柔地给他刮胡子,孟柏舟望着院中打理得整齐的花草,忽然想起唐堇走前那一晚,满地的洋桔梗,鼻尖一酸,一滴泪落在了李屏的手背。 李屏的动作猛地一顿,喉头哽咽,连忙别过头,缓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开口:“少爷,您想要个什么发型?” 当年在英国,孟柏舟病得比现在还重,呆滞麻木,连吃饭都要喂,头发都是她亲手打理的。 “推光吧。”孟柏舟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什么?”李屏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试探地追问:“少爷,您说什么?” “推光。” 他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你没听错。” 二十分钟后,孟柏舟抬手扶住李屏递来的镜子。 镜中的人面容瘦削,脸颊微微凹陷,眼窝愈发深邃,原本冷硬的轮廓添了几分憔悴与刻薄。 他伸手拂过光洁的头顶,淡淡的青皮下,额角那道小小的疤痕格外清晰 —— 虽然不及唐堇的那道长,却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浅得几乎看不见,可在李屏看来,这却是近一个多月来,孟柏舟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鲜活的痕迹,她忍不住红了眼眶,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的湿意。 “李婶,谢谢你。”孟柏舟抬头看向李屏,声音轻得像羽毛,带着久违的温和:“今天中午我想吃面。” “哎!” 李屏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连忙抬手捂住嘴,指缝间溢出压抑的哽咽,不住点头:“好,好,吃面!我这就去做!” 作者有话说: 想一个人想到心痛是什么感觉
第46章 又来? 她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却忍不住一步三回头,望着凉亭里坐着的身影,眼底的湿意越积越浓 —— 这是近一个多月来,孟柏舟第一次主动说想吃东西。 孟柏舟又低头看了会儿镜子,指尖轻轻拂过额角的疤痕,才缓缓起身,拿起旁边叠得整齐的羊绒大衣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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