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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你。” “你呀。” 迟语庭瞪了他一眼,站起来想走,江问棋就抓着他的手腕,又用那种眼神看着他,有点可怜,又允许迟语庭挣脱开。 迟语庭还是坐了下来,扭过头不看他。 余光会偷偷看那个女生,扎着高马尾,头发很长,直直的,眼睛很亮,皮肤很白,和迟语庭见过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 她的名字也好听,叫林佳意。 林佳意记得迟语庭,眼睛弯弯地跟他打招呼,还和珍珠问好。 林佳意的爸爸妈妈在医院工作,她暑假都在他们科室待着。林佳意的妈妈是眼科的,知道江问棋来看眼睛,拍拍胸脯说放心吧我妈妈是这里最好的眼科医生,一定可以治好的。 江问棋笑着“嗯”了一声,两个人又聊了一点中考的事情,林佳意问江问棋去哪个高中,江问棋说看成绩,还没有决定。 迟语庭捏了捏手指,没说话。 “叫到你了,快进去吧!”林佳意说。 珍珠领着江问棋进去,林佳意也进去,小小的诊室被挤满了,迟语庭站在门边往里看、往里听。 江问棋坐到一台仪器前面,林医生从仪器的另一面看江问棋的眼睛,看完后说:“放心,这个是痣。短时间里要是没有快速变大就没有问题,有的话那就需要动个手术切掉。” 迟语庭靠到门边,才发觉自己刚刚没有喘上气。 林医生问江问棋,是想观察几天再看看要不要切,还是直接切了。 江问棋手指缠在一起。 珍珠按着他紧绷的肩膀,说:“观察几天吧。医生,这个怎么算‘快速’?多大算大?” 林医生给珍珠形容了一下,珍珠问得很细,最后说要么过几天再来一趟。 林医生想了想,说:“没事儿,要不这样吧,过几天我们医院会组织医生下乡,我到时跟着过去,再看看情况。” 珍珠连声和林医生说谢谢,江问棋和迟语庭也认真地给她道谢。 林佳意送他们到楼下,珍珠说:“谢谢你啊小姑娘。” 林佳意挽起珍珠的手,骄傲地说:“不是因为我呀,换成别人我妈妈也会这样做的。” 迟语庭看着林佳意,有点走神。 但他还是听见了,林佳意道别前悄悄跟江问棋说,她也想跟着来,江问棋笑着点点头。 迟语庭觉得郁闷。 他当然不讨厌林佳意,林佳意很好,他觉得林佳意和江问棋是一类人,即使生活环境大不相同,但脑子是能想到一处去的。 但他就是郁闷。 这时候崔长生最近老跟他说的什么“吃醋”、“谈恋爱”这些话就在他耳朵边晃悠起来,电光火石间,迟语庭睁大眼睛,觉得自己摸通了其中的关窍—— 他不讨厌林佳意,却不喜欢她和江问棋一直说一些自己接不上也不习惯去接的话,因为这个事情烦了快一个月。 依照崔长生的理论,迟语庭认为自己应该是有点喜欢上林佳意了。 迟语庭第一次这么琢磨自己的心思,感觉也不难,自己的心思就是那么容易摸清的东西,都不知道江问棋怎么总能想那么久。 不过迟语庭也只在这个问题上停留了半秒钟不到,接着就翻来覆去地想江问棋,想他的眼睛。 江问棋和迟语庭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至少在江问棋去城里上学之前是这样。 只要江问棋问,迟语庭总是会说的。 在大巴上,江问棋和迟语庭肩膀贴着肩膀,江问棋捉到迟语庭扫过来的目光,捏捏他的手心,轻声问:“在想什么呢?” “没有。” “在担心我吗?” “没有。” 江问棋看得懂迟语庭,笑着和他贴得更近,手指描着迟语庭肩膀附近的疤,小声说:“别担心。” 珍珠看得懂江问棋,瞥他一眼就看得出他在哄迟语庭,装成小大人。 珍珠叹口气,一手攥紧花布袋里剩的钱,一手拍拍江问棋的肩膀。江问棋转头看她,珍珠说:“不要想太多。” 江问棋点点头,笑了一下,说:“嗯,不想。” 半夜,迟语庭从床上坐起来,借着月光看江问棋的脸,盯着看很久,不自觉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江问棋的眼皮。 迟语庭忽然懂了江问棋为什么老摸他的疤。 他说不明白,但他明白。 江问棋睁开眼睛,没说话。 迟语庭顿了顿,有点生涩,模仿着江问棋的动作,往他身边挪了挪,一边说“热死了”,一边靠到江问棋身边。 风扇悠悠地转,把江问棋的头发吹到眼睛里,迟语庭用手指拨开,看着江问棋的眼睛。 迟语庭一直不会讲什么贴心话,最后捏了一下江问棋的手腕,说:“要是看不见了,我养你。” 江问棋一下笑出声,想到班级里传的言情小说里就有这样的桥段。 “你笑什么?”迟语庭皱眉。 江问棋笑着说:“我开心。” “花言巧语。”迟语庭用上他前段时间新学的成语,但也没松开江问棋的手。 江问棋歪头,脑袋和迟语庭的碰在一起,手指缠进迟语庭的指缝里,迟语庭又说好热,江问棋就拿小蒲扇给他摇,就是没有松开手。 ---- 怎么能写得这么无聊 你的节奏你的措辞你的文笔哪里去了TT
第16章 给你块籽少的西瓜 一大早,珍珠刚喂好鸡鸭坐门口喝稀饭,江问棋就从楼上下来了,拿着他的牙杯到院子里刷牙洗脸。 “怎么又这么早起?”珍珠站起来给他盛了一碗稀饭,又剥了个水煮蛋。 “好像习惯了。”江问棋捧着稀饭,揉着眼睛坐到珍珠旁边的小板凳上。 玉梅刚从田里回来,把一篓子地瓜叶搁地上,进了家门,捧出来一碗米线过来,江问棋给她腾出位置,到院子里洗碗。 草莓溜进来,蹲到江问棋身边,七拐八绕地问这个问那个,最后问到城里面的初中什么样。江问棋笑笑,跟她说其实没什么不一样。 “有那种大屏幕吗?用电的那种。” “嗯,有投影仪,就是一块白布,然后把试卷投上去。” “喔,那老师用的也是粉笔吗?” “嗯,是粉笔,和我们小学一样。” “喔。”草莓低着头,江问棋就问:“高中的话,你想去哪里读?” 草莓捋着头发,看起来很无所谓地说:“职高吧,去学个手艺。我成绩没你好。”草莓停了一下,接着说:“考好也不能读普通的高中,没有钱。” 江问棋想了想,说:“还有大学。” 草莓笑出来:“我们村里到现在最多上到大专,还没有读出过大学生。江问棋,你想得太简单了,好天真喔。” “没有出过不代表不能,”江问棋也笑,把手上的碗冲干净,“想得简单不是坏事,至少多点天真的勇气。” 草莓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拍拍江问棋的肩膀,说:“那你努力考一个回来。” “嗯,一起努力。”江问棋说。 江问棋洗好碗,迟语庭也起来了,刚蹲到院子里刷牙,崔长生砰砰砰地就跑进来了,像一台轻快的小型拖拉机。 “小迟小迟小迟——” 玉梅应:“诶诶诶——” 崔长生笑眯眯地跟珍珠和玉梅打招呼,轻车熟路找到院子里,蹲到迟语庭身边,叽叽喳喳地说:“今天城里来人了!在祖厝那边,架了好几块桌子!” 迟语庭咕噜噜吐掉一口泡沫水,“嗯”了一声,就着凉水洗了把脸,江问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鬼似的,走路没声,捏着迟语庭的脖子,用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迟语庭站在原地让江问棋摆弄。 崔长生看习惯了,自顾自说:“那些人好像是来义诊的,都是医生……” 迟语庭拽下江问棋的手:“医生?” “嗯嗯,好多人都去排队测血压了,你跟我一起去吧,我也想去……” 没等崔长生说完,迟语庭拽着江问棋就往外跑了,江问棋毛巾都没来得及放下,跟着迟语庭跑到祖厝。 祖厝那边排起队,江问棋按着迟语庭的手把人拉住了,说:“不急,他们会来三天呢。” 迟语庭看江问棋,江问棋就回答:“前几天医院联系了建家,林医生有问起我,建家就跟我说了。” 迟语庭松开抓着江问棋的手,指指江问棋的眼睛,说:“再给我看看。” 自打从医院回来,迟语庭每一天都要按着江问棋的眼睑看他眼白下的那颗痣,江问棋觉得那不是什么好看的东西,甚至有点恶心,不太愿意给他看。 但更不愿意看迟语庭这么焦虑。 着急得嘴巴里都长溃疡了,饭量也变小。 江问棋缓声哄:“现在在外面,尘土多呢。” 迟语庭想也没想,拉着江问棋钻进了以前和迟春生一起住的小屋子。 迟语庭熟练地拉亮挂着的灯泡,把江问棋按到床边坐下,轻轻按着他的下眼皮,仔细又小心地观察他的眼睛。 江问棋手掌贴在床板上,抓了抓,发现没有灰,意识到不对:“你经常过来?” 迟语庭看完江问棋的眼睛,微微松口气,没太在意:“嗯,对啊。” 江问棋蹙起眉:“你过来干什么?一个人过来吗?晚上过来的?” “我过来看日记。随便什么时候,想过来就过来了,”迟语庭觉得江问棋现在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你在气什么?” 江问棋小时候不明白,现在也明白了,他们能够搬到珍珠那边住最直接的原因还是那晚上的入室盗窃,小偷还拿走了菜刀。要是那天晚上迟语庭没有睡得那么熟,被惊醒了,江问棋不敢去想后果。 “对不起。”江问棋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在对不起什么?” “说过要和你一起看日记的。” “不用,我自己会看了。” 江问棋垂了一下眼睛。 迟语庭瞄他一眼,看他这个神色,皱起眉,抓起江问棋在床板上扣来扣去、划来划去的手指,语气生硬地说:“不是说以后就不和你亲了。我不是为了这个才和你一起玩的。” 迟语庭又补充:“至少现在不是。” 迟语庭又看一眼江问棋,心想虽然江问棋这个人真的很麻烦,但也是真的很好哄。 “怎么不在家里看?” 自从迟语庭看得懂大部分的字、拼得出迟春生的故事开始,他就会想回来这里看日记。迟春生的少女时代落幕得太仓促,后面是蓄水拖布一样沉甸甸的年岁,像一个溺水的人,被裹进乌压压的水草里,湖水挤压着她的胸腔脾肺,无法喘息。 她本来应该去北方念大学,那时高考恢复整二十五年,她十八岁。 迟语庭为她难过,就不想说话,就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虽然迟春生可能也不喜欢这个屋子,在此她和疾病缠绵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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