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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安静。”迟语庭躺到床板上,腿在床沿晃啊晃,对江问棋说:“你要是想上大学,一定要去上。” 江问棋躺到他身边,侧过头笑着看他:“嗯,好。” 迟语庭安静下来,江问棋蹭着他的指缝,也不说话,本来就窄小的木板床现在更装不下长大了的两个人,两个人小腿膝盖晃悠着,时不时会碰一碰。 祖厝外大家讲话的声音像慢慢烧开的水,咕噜咕噜带着热气,太阳也把人烤出汗。 迟语庭给自己翻了个面。 “江问棋,眼睛的事情你不用怕。” 江问棋跟着翻了个面,贴到迟语庭身边。 “你也不要怕。” 傍晚,珍珠他们三个从田里回来,收拾了一下去建家那里找林医生,林佳意也在,元常喜居然也来了。 江问棋正想着该怎么联系他呢。 元常喜瘦了很多,脸上本来是有一点婴儿肥的,现在像一条干瘪的小竹片。 林医生给江问棋看了一下情况,说没什么大问题,放着也不会影响生活。 珍珠松口气,连声应好,连声感谢林医生。迟语庭的背像是慢慢松下来的气球皮,那种夏天被晒热了、放久了开始漏气的气球皮。 接着大人们坐在一起泡茶,崔长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凑到迟语庭身边,小声嘀咕:“小迟小迟,他们是谁呀?” 林佳意听见了,大大方方地和崔长生打了招呼,迟语庭才注意到林佳意今天别了一个蝴蝶结形状的碎钻发卡。 迟语庭就想到自己推断出的结论,收回目光,抓了抓头发,觉得有一点紧张。 珍珠跟江问棋说:“带大家去咱家,冰箱里有西瓜,拿出来分了。” 江问棋说好,然后带着一群人回家,在马路边要看着这个抓着那个,额头晒出一层汗。 林佳意从口袋里掏出小包心相印,拆了一张出来给江问棋,江问棋下意识看迟语庭一眼,目光相撞,迟语庭先别开眼睛。 江问棋笑笑,说:“谢谢。不用了,快到了,我一会儿直接洗把脸。” 西瓜是珍珠赶早去村口买的,江问棋抱回来的,以为是打算用来拜拜的,马上就是月半了。 江问棋切好西瓜,放盘子里端上桌,拿了一块递给迟语庭,迟语庭接过来,又偷偷地瞄了林佳意一眼,这是江问棋看到的第二十三眼了。 江问棋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就看见迟语庭用干净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林佳意的肩膀,林佳意转头,他又不看她眼睛,低声说:“这块籽少。” 然后把那块西瓜递给了林佳意。 江问棋愣住了。 ---- 江问棋:这对吗?
第17章 事了有痕 江问棋心里装着事,但也不妨碍他和元常喜说助学金的事情。讲完后元常喜感叹一句“你知道的好多”,江问棋说:“闻帝老师给我找了很多材料,计算机课的时候我也搜了一些。” “闻帝老师之前在晚自习的时候也找我出去谈话,也不谈什么学习的事,就和我聊聊天,说‘这十五分钟是给你休息的’。” 元常喜扶了一下眼镜,说话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 江问棋“嗯”了一声。 元常喜瞄一眼院子里咋咋呼呼的崔长生、被逗笑的林佳意和安静的迟语庭,有点多愁善感地说:“他们怎么好像都没有烦恼。” 烦恼。 迟语庭有点烦,也有点恼。 林佳意说起江问棋,就有很多迟语庭不知道的事情。那些运动会啊、国旗下讲话啊,江问棋有和迟语庭分享,但是那些被误会啊、生病啊、忘记吃晚饭啊,江问棋就不和迟语庭讲。 这本来是江问棋的自由。 可是迟语庭从没想过这个,在他的认知里,迟语庭和江问棋这两个人之间是不存在这样的自由的。 元常喜和江问棋也有一些类似于“说了你也不懂”的事情。 迟语庭不太开心。 林佳意的蝴蝶结发卡在太阳下闪着亮晶晶的光,光斑打到迟语庭的衣服上,迟语庭伸出手指用力捏了捏。 像逗猫棒,迟语庭的手指和眼睛跟着转。 江问棋走过去,停在林佳意身边,问迟语庭:“明天期末考吗?” 迟语庭抬眼看着江问棋,好长时间没去剪,碎碎的头发盖着上眼皮,单眼皮、瞳仁黑,这样看人显得有一点凶。 迟语庭没好气地“嗯”了一声。 林佳意往旁边挪了半个位子,江问棋说着谢谢,坐下来,迟语庭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右耳朵边灌进江问棋和林佳意叽里咕噜讲重点高中的事情,有时候跟得上,有时候听不懂,像伸手捉小溪里的鱼。 崔长生搬了两块小板凳过来,自来熟地拽着元常喜坐下,听得津津有味,手臂时不时碰碰迟语庭的胳膊。 迟语庭早习惯他的多动症了,没什么反应。太阳把人烤湿了,崔长生实在坐不住,屁股左扭右扭,凳子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怎么了?”江问棋问。 “没呀!”崔长生站起来,扯了扯迟语庭的衣角,撒娇着求他:“小迟小迟,我们去写作业吧!明天要考试了!” 迟语庭才不信崔长生是想写作业,肯定又有事情。他们三个准高中生讲话真的很无聊,迟语庭听不见农田、水稻或者甲壳虫,于是他站起来,冷酷地跟他们三个点点头,说“走了”,然后跟崔长生跑走了。 但要是早知道崔长生是找他来看这些书,迟语庭宁愿在太阳底下融化。 两个人翻完几页书,脸和耳朵都红通通,崔长生小声小气地问迟语庭:“小迟,你什么感觉啊?” 迟语庭抓了一下头发,随口应:“没感觉。” 崔长生“喔”了一声,有点失望:“我以为你懂的,我还想问你。这书是我妈带过来的那堆书里的,我看它写什么什么的森林,以为是冒险小说……” 没想到看着看着男女主角就缠到一起了。 崔长生当天晚上做了个雾蒙蒙的梦,醒来,很不好意思地偷偷去洗裤子。他还想看迟语庭会不会这样,这真的太奇怪了,他又别扭,觉得问崔摇竹很奇怪。 迟语庭摸了一下鼻子,瞄到崔长生的神色,抬手拍了拍他的头,看起来很沉稳地说:“别慌,这是正常现象。初中就会学,我在江问棋书上看见过。” 崔长生趴到书本上,腿晃着,有一口没一口地吹着书页,说:“好奇怪。” “奇怪什么?”江问棋像个鬼一样突然冒出来,靠在房间门边,双手拿着两杯酸梅汤。 崔长生“腾”地坐起来,把书一推,书直接摔地上了,迟语庭看他一眼,应江问棋:“你来干什么?” 江问棋笑笑,把酸梅汤塞到两个人手上,坐到床沿边:“看看你们学得怎么样,我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不用啦小江哥哥,我俩学得挺好,明天肯定能考好!”崔长生说。 “嗯,那很好啊,加油。”江问棋抬手,崔长生以为他要摸自己的头,已经悄悄歪了身子靠近,但江问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手就搭到了迟语庭手背上,轻轻捏了一下。 崔长生耸肩:“草莓姐姐说得对,你俩腻歪得像要去结婚的。” 迟语庭皱眉,崔长生立刻改口:“没有没有没有,我瞎说的,迟语庭才不和江问棋结婚,迟语庭要和林佳意……” 迟语庭踹了崔长生一脚,刚想严肃地跟崔长生警告,不可以说这种话。 江问棋却先开口,认真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说:“不可以这么说。” “喔,知道了。对不起。”崔长生低下头,小声说。 迟语庭不说话,转开头。 江问棋笑笑,崔长生偷瞄江问棋的神色,确定他没有生气,弯起眼睛,八卦地问:“小江哥哥,你和小迟一样喜欢佳意姐姐吗?” “嗯?”江问棋愣了一下。 崔长生的屁股又被迟语庭踹了一下,“啊”地跳起来,委屈地瘪着嘴:“怎么又踢我啊!” 迟语庭甚至想把书砸崔长生屁股上。 “你喜欢……林佳意?”江问棋看着迟语庭。 迟语庭皱眉,挣开被江问棋抓得有点疼的手,胡乱地应了一声“嗯”。 “佳意姐姐那么漂亮,又那么善良温暖,我也喜欢她!”崔长生举手积极地说。 江问棋瞥一眼被迟语庭推到身后的书,想到他进门时崔长生和迟语庭的神色,迟语庭见过林佳意以后跟他那么长时间的别扭,还有西瓜。 江问棋拨云见日,被迟语庭的心事照得浑身都烫,烫得像一条正午躺在柏油路下暴晒的鱼。 江问棋也不是没有经历过生理性的青春成长,但梦里什么也看不清,迷迷糊糊一个人影,甚至称不上暧昧。 迟语庭呢? 江问棋忍不住想,忍不住想问。 但最后只是很客观知心地给他们两个上了一堂生理课,崔长生听着眼睛睁得大大的,迟语庭没什么反应,像根本没有听进去。 江问棋知道他在听,迟语庭走神的时候眼神是空的,而现在是慢吞吞晃来晃去的。 江问棋可能是乌鸦嘴,这天晚上迟语庭就做梦了。 梦里有温热的草原,迟语庭躺到上面,绿草轻轻地咬着他的手臂,江问棋也躺着肩膀和他的肩膀贴在一起。 迟语庭有点热,也有一点饿,转头想问江问棋今天晚上吃什么,江问棋不答,只是挪近一点,压弯一小块绿草。 “你干什么?” 江问棋笑着。 江问棋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明明个头已经比迟语庭高很多,但躺的位置靠下面,就要抬起眼看迟语庭。 迟语庭盯着江问棋看,忽然伸手,食指点了点江问棋下巴上很淡很淡的疤,带着自己都不明白的情绪,问:“你为什么总是讲假话?” 江问棋笑着回答:“不疼。” 迟语庭捏着江问棋的脸,很凶地咬了一下江问棋的下巴。 迟语庭忽然惊醒,攥着盖在肚子上的浴巾,有点发晕地盯着漆黑的天花板。身上薄薄的汗贴到了凉席上,潮潮的衣物被风扇悠悠地吹凉,迟语庭翻身下床。 江问棋睡眠浅,也醒了,伸手捉住迟语庭的手腕,哑声问:“怎么啦?” 迟语庭像被烫着,甩开江问棋的手,轻手轻脚但是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卫生间。 江问棋也起身,按开小灯,跟上迟语庭,轻轻敲卫生间的门,压低声音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呀?是西瓜太凉了吗?” “你别管。”迟语庭小声回答。 “我去给你拿药。” 江问棋话音刚落,迟语庭就“唰”地拉开门,瞪着江问棋,身体侧着,江问棋就从空隙里挤进卫生间里。 “你再说几句,珍珠就要醒了。”迟语庭说着,往江问棋跟前挡了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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