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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星期一,迟语庭前两天放假已经和珍珠把田里的稻子收完了,于是点点头。 崔长生语调很高地喊“好耶”,他的变声期似乎来得也比同龄人晚,声音还是很透亮。 铃响了他也没顾上拿走他的纸巾,又多落一包在迟语庭这里。 放学迟语庭在教室写作业,等崔长生。从五点钟等到六点钟,崔长生还没有下来,迟语庭收拾好书包,上楼找他。 崔长生的班级教室门关了,里头一个人也没有,迟语庭皱眉,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找人,才到洗手间门口,就听见抽噎着吸鼻子的声音。 迟语庭喊崔长生的名字,里面传来闷闷的、沙哑的回应。 迟语庭快步冲进去,看见最里面的隔间门锁被拖把卡住了,地上积了一滩水,下午刚找过自己的班主任转头和他对视一眼,踢开拖把拽开门,捞出湿淋淋的崔长生。 “谁干的?”迟语庭绷着脸,语气又冷又硬。 许知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听见迟语庭这么问,开口:“不许打架斗殴。这件事情交给老师处理。” 崔长生冷得打了个哆嗦,许知济给他擦了擦脸和脖子,又把自己的冲锋衣脱下来给崔长生裹上。 迟语庭盯着许知济看,接着把崔长生拉回来,左右看看有没有受伤。 崔长生还有点恍惚,怕迟语庭担心,笑笑,说没事的就是有点冷。 许知济不像平时那样笑眯眯了,神色严肃地又重复了一遍:“交给我处理,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但是绝对不可以私下打架斗殴。” “迟语庭同学,听见没有?” 迟语庭又看一眼许知济,崔长生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迟语庭片刻后才“嗯”了一声。 “时间不早了,我先送你们回家,”许知济说着,摸一下口袋,捉空了,对崔长生说,“口袋里的钥匙可以给我一下吗?” 崔长生“哦”了一声,从口袋里翻找出一串钥匙递给许知济,许知济领着他们来到校门口,说一句“等着”,然后从书报亭后边推出一辆三轮车。 崔长生眼睛都睁圆了。迟语庭意识到他在语文课上讲自己之前旷课去跑三轮挣钱这个事情可能是真的。 “愣着干嘛?上车。” 许知济扶了一下崔长生,抬手还要接迟语庭,迟语庭一跨就上来了。 一路上许知济问什么崔长生就答什么,三言两语把情况了解清楚了,又一次和崔长生说,交给他吧。 迟语庭偏过头,看见崔长生神色好转了,脸被夕阳照得红扑扑,眼睛也亮起来,松口气。 许知济骑着三轮车给他们俩送到了村口,他俩和许知济道谢,许知济说应该的,又让他们不要打架斗殴、相信他交给他。 崔长生用力地点头,迟语庭轻声地应了个“嗯”。 “我再送送你吧,顺便和你家长说一下这个事情。”许知济长腿一跨准备下车,崔长生连声说“不不不”,说:“不要告诉我妈了……她很忙,我不想她担心。” 许知济没有说什么家长有权知道、作为老师一定要告知家长这类的话,只是稍微停了几秒钟,然后伸手摸摸崔长生的脑袋:“好。我先处理,明天内给你答复,结果如果不满意我们再进一步争取。” 崔长生“嗯嗯嗯”地点头。 许知济又说:“有事情随时和我说,迟语庭有存我的电话。在学校没手机的话尽量不要一个人行动,要是没有人陪你就来找我。” “好。谢谢老师。” 崔长生目送着许知济离开,然后拉着迟语庭的袖子,小声说:“我可以先去你家写作业吗?等身上都干了我再回去。” 迟语庭蹙起眉:“这件事情要让崔老师知道的。” 崔长生扭着身子,拉长声音撒娇:“真的不行嘛,我妈今年又带毕业班,还要评什么镇荣誉班级,真的太累了。” “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之前也有过呀,我都习惯了……” “不能习惯。”迟语庭开口打断了崔长生,神情严肃。 崔长生愣了一下,接着翘起嘴角,揽着迟语庭的手臂,黏糊糊地说:“好,不习惯,有你保护我呢!我才不要任他们欺负!” 崔长生就这样又趴在凉席上,晃着腿,和迟语庭凑在一起写作业。 迟语庭的手机放在枕头底下,听着外面珍珠看电视,看到天气预报的时候,知道到点了,抽出手机跑出门,到三岔口的电线杆下蹭网络。 崔长生也跟着跑过来。 迟语庭手指在屏幕上点啊点,动态壁纸上的金鱼游啊游。 半分钟以后,屏幕就亮起来。 “我到宿舍啦。” “今天过得怎么样呢?” 迟语庭嘴上嘀咕着“好麻烦”,手指在屏幕上戳着也没停下来,崔长生瞄一眼就知道是在回江问棋消息,抿嘴笑着看迟语庭,见迟语庭根本顾不上和他对视,毛毛虫一样蹭过去,贴上迟语庭。 “小迟,你知道你和小江哥哥聊天的时候像什么吗?” “什么?”迟语庭边打字边应。 “小动物,”崔长生思考了一会儿,接上话,“小刺猬。小江哥哥像和你出生就在一起的苹果,在你的肚皮上的苹果。” 迟语庭觉得这个形容很奇异,没细想,只是说:“江问棋会说你是语文天才。” 崔长生嘿嘿笑着,说过奖过奖。 玉梅家的天气预报播到“鲤城”,江问棋就快到熄灯的时候了,迟语庭会提早和他说再见,江问棋就回明天见。 其实根本见不到,网络真的很差,视频拨不出去,信息前面那个灰色圆圈也要转得晕头转向才能发出去。 江问棋真的拨视频电话过来的时候,迟语庭对着手机,理了理自己的头发,还是盖不住颧骨和脸颊上的伤口,最后还是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了。 “怎么不开摄像头?”江问棋声音压得低低的。 “麻烦。”迟语庭说着,看屏幕上的江问棋灰灰暗暗,轮廓模糊成一片一片噪点,问:“你在哪?” “实验楼,这儿网好一点点。我和常喜、佳意一起,来这儿蹭网络,讨论一些问题。”江问棋说着,又用手指点了点屏幕,轻声问:“可以开一下摄像头吗?我想看看你。” 迟语庭拉远了手机,离江问棋那一副真诚单纯到可怜的神色远了一点,蹙蹙眉,说:“又没有什么好看的。” “很好看。而且我想你了。” 迟语庭沉默片刻,说:“江问棋,你真的很麻烦。”然后调整了一下角度,打开了摄像头。 “好看。”江问棋的拇指在屏幕上迟语庭的下巴上蹭了蹭,又说了一遍:“很好看。” 夜色正浓,像素也低,迟语庭觉得热,含糊着应了一声,又拨了拨头发:“看完了吗?” “没有。” 迟语庭不说话,感受着江问棋的目光,月光一样熨下来。迟语庭掌心和脖颈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迟语庭和江问棋碰上眼神,两个人都默契地转开眼睛,粘稠的晚风吹得江问棋眨眼频率变得很快。 迟语庭先开口:“那你什么时候看完?” “再一会儿。”江问棋说。 “喔。” 之后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讲话,讲到天气预报片尾那首《一支小雨伞》唱到“心情也快活”。 江问棋和迟语庭说晚安,迟语庭“嗯”一声挂掉视频,在电线杆下发呆似的站了会儿。 江问棋听着林佳意和元常喜的打趣,只说快回去吧要查寝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江问棋看见迟语庭给他发了一句“晚安”。
第21章 挺好的小卖部 珍珠已经一天没有和迟语庭讲话了。迟语庭跑在她前头,把剩饭碎白菜拌进饲料里,腾进铁桶,提着去喂鸡鸭,珍珠瞪他一眼,倒是不扭头就走了,盯着他。 迟语庭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别人打架,脸上打出两块淤青,肚子上还有三道划出来的口子,还不知道痛似的要抬煤气罐,天气转凉了,脸上却渗出一层惨白的汗。 珍珠问怎么回事,迟语庭不愿意说,珍珠一边说他锯嘴葫芦,一边掀他衣角看伤,上面已经涂了药膏,珍珠甩下他衣角,说:“我去找你们老师问。” 迟语庭灵活地转两步,挡在门前,闷声说:“就是摔了,没大事。” 两人僵持着,末了珍珠吸口气,说:“行,我管不了你了。”然后转身去灶台烧火了。 珍珠从来没有生过这么大的气,话也不和迟语庭说,饭都吃得少了。 玉梅问怎么回事啊,珍珠说牙疼,玉梅硬要拉她去建家那里看看,珍珠皱着眉被拽过去。 迟语庭不会讲软话,说的话像放凉了发硬的饭粒,但是黏在桌上,想扣下来要用一点点力气。 迟语庭踩着珍珠的影子不吭声地跟着,玉梅看看老的,又看看小的,“哎呦”一声,敲锣打鼓一样喊:“吵架啦?” 问迟语庭:“你怎么被人打啦?” 问珍珠:“你心疼啦?” 两个葫芦撇开头,玉梅翻了个白眼,嘟囔着两个死脑筋爱死不死,接着把珍珠按到木头椅上,和建家说珍珠的情况。 建家拿灯照了照珍珠的牙龈,看完问:“有没有别的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珍珠说。 迟语庭说:“吃饭少了,半夜会口渴起来喝水,脸色变黄了。” 珍珠瞥他一眼,不说对还是不对,建家点点头,从药柜里取药,在壳子上写用量,交代迟语庭怎么吃。 最后还说:“有时间也可以去市里医院做个检查,我这里没什么设备能给你细查。” 珍珠说不用,玉梅抢在迟语庭前头,伸手把小塑料袋截过来:“小孩子要上学的,哪顾得上,我记着提醒她吃。” 迟语庭摸着兜掏钱,珍珠把他的手按回去,自己给建家拿了钱,和玉梅一块儿出去了。 迟语庭问建家是有什么问题吗、严不严重。 建家说:“火气大,你是不是惹她生气了?” 迟语庭“嗯”了一声,又问:“市里哪个医院好?全身检查要花多少钱?” “有爱医院好,检查要看做什么项目,基础检查六百上下,全面的一千二差不多。珍珠这个情况有条件的话去检查一下吧,以防万一的。” 迟语庭点点头,跟建家说谢谢,转头追出去,跑几步就跟上了珍珠和玉梅。 玉梅跟珍珠讲,歪嘴他老婆偷了自己的鸡,她下午非要去理论一下。 “他家杀猪的,你老跟他们掐来掐去,出事情怎么办?”珍珠说。 玉梅急了,大声说:“呸呸呸你讲什么难听的话!” 珍珠连声应:“呸呸呸。” “敲木头!”玉梅催促。 珍珠手边没有木头敲,玉梅抓着迟语庭胳膊,指指他脑门,“这儿,”指指他嘴巴,“这儿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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