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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绷着脸,看见迟语庭真就杵着不动了,和玉梅碰一下眼神,没忍住笑了出来。 “行了,回家吧。”珍珠说。 许知济坐在他的三轮车上,攥着钢笔在工作簿上勾家访名单。 “这是谁啊?”玉梅问珍珠。 珍珠摇摇头,迟语庭皱起眉。 许知济听见声音,跳下车,跟他们打招呼:“您好,我是迟语庭的班主任,来做个家访。” 珍珠赶忙把人客客气气迎进门,玉梅撸起袖子往下边走,找歪嘴的理论去了,迟语庭拨拨头发,挡脸上伤。 珍珠一边烧水泡茶,一边问许知济迟语庭在学校表现怎么样,许知济说挺好的,蛮有灵气一小孩。迟语庭坐在边上,和许知济对上眼睛,许知济冲他温温地笑了一下。 许知济没问迟语庭脸上的伤,没提崔长生的事情,只说迟语庭的数学成绩真的好,想让他去参加比赛。 “去呀,当然去!花钱什么的不用考虑,老师您给他安排,要多少钱我先付。”珍珠说着就要站起来,去房间里头拿钱。 许知济赶忙摆手说:“不用不用!这个钱是学校出的。” 迟语庭听出来许知济在说假话,学校穷得很,上次班里去县里参加作文比赛的学生,来回的大巴都是许知济自己掏钱租的。 许知济和珍珠聊了好一会儿,要走时从双肩包里抽出一张卷子,递给珍珠:“学习上迟语庭真的是一个蛮聪明的小孩,私底下和同学相处也很善良真诚。您教育得很好。” 珍珠看着卷子上红笔批的137,笑着,嘴上还是谦虚:“都是他自己努力。” 珍珠要送许知济,许知济连声说不用,珍珠叮嘱他路上小心,目送人骑上三轮,坐回茶桌边才发现自己没放下过卷子。 珍珠手指轻轻划着一个空出来的横线栏,又翻来覆去把卷子看了一遍。 一会儿,她站起身撕下几页挂历,连着笔,一并压在电视遥控器下边,转头要喊迟语庭帮忙调个电视,发现人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许知济慢慢地踩三轮,听着脚步声,停下车,对追过来的迟语庭说:“跑得蛮快啊,今年运动会给你报个长跑。” 迟语庭平稳了一下呼吸,说:“谢谢。” “嗯?谢什么?” “没有说崔长生的事情。” 许知济笑笑,说:“我答应了你们的,当然说到做到。”又问:“你这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迟语庭摇摇头,许知济叹口气,拉长声音说:“原来我是一位很不能让人信任的老师吗。” 迟语庭不说话,许知济接着说:“算了。喔对了,那几个欺负长生的学生我都找出来了,周一会让他们跟他正式道歉、交上保证书。” “我本来还想争取公开批评道歉,长生不愿意。” 许知济看着迟语庭,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行了,这么拧着眉毛做什么?小小年纪的。” “谢谢。”迟语庭说。 “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答应你们的。快回去吧,”许知济扶着把手,顿了顿,又和迟语庭说,“周一早读下课,你也来办公室吧,他们也应该给你道歉。” 迟语庭抬眼看他,许知济笑着:“我去找他们的时候,他们讲,说你给他们打得满身伤。我猜是他们又要欺负长生,你才和他们打架的,对不对?” “还是你气不过,自己去找他们理论的?” 迟语庭不理解:“这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有没有真的相信我,信我会给你们一个答复。”许知济盯着迟语庭看,迟语庭并不扭捏:“不是我气不过。” “那就好,不然我会伤心的。”许知济笑着说。 迟语庭觉得许知济也有一点烦。 江问棋以后想当老师,是想当这样的老师吗?像崔摇竹、许知济这样的。 要是江问棋以后当老师,也会是这个样子吗? “许老师和小江哥哥好像啊,”崔长生笔头戳着脸,思索着,得出一个结论,“都特别可靠特别温柔。” 迟语庭随口“嗯”了一声,埋头赶作业,崔长生不知道想到哪里,又笑起来,迟语庭余光扫一眼,问:“干什么?” 崔长生摇摇头,晃了晃腿,迟语庭疑惑地看他:“你脸为什么这么红?” “有吗?”崔长生睁大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呼口气,转开话题说:“小迟,你别给别人写作业了,我想到一个赚钱的方法。” 崔长生嘀嘀咕咕说完,迟语庭略一思考觉得没问题,两个人隔天天没亮,就去村里的小卖部进了一批零食,背到学校里卖。 学校也有小卖部,不过卖的东西都比村里的贵,而且课间要跑一趟也折腾,迟语庭和崔长生就赚这个差价。 迟语庭不会招呼人,崔长生很擅长,一个人吵吵嚷嚷地也把生意做起来了,热火朝天的。 放学了他们也不急着回去,迟语庭在那里盘货算账,崔长生把本子上同学让他帮忙带的东西整理出来。 迟语庭看着最后结余的47元,拨出一半,转头递给崔长生,对叽里呱啦的崔长生说谢谢。 “你干什么?那些零食是你买的,本金都是你出的,拿回去。”崔长生把钱推回去,善解人意地拉拉迟语庭的袖子,拉长声音说:“请我吃辣条就好啦!” 迟语庭给崔长生买了很多辣条。 崔长生一边吃辣条,一边斯哈斯哈,又一边往嘴里塞辣条,抽空问迟语庭:“你说我们的小卖部叫什么好呢?” “你定就行。” “小太阳小卖部?旺旺小卖部?四季小卖部?” 崔长生想了很多个,还是不太满意,于是在晚上迟语庭和江问棋打视频的时候问了问江问棋的建议。 江问棋好像卡了一下,大概是信号不好,过会儿才说都挺好的,崔长生说:“那好,就叫‘挺好的小卖部’。” 说完,崔长生笑眯眯地说自己要回家啦,凑到迟语庭耳朵边,八卦地说:“你们好像在网恋喔!” 迟语庭耳朵变红,蹙着眉对崔长生说你好烦,崔长生做了个鬼脸,丢下一句“小迟明天见”就跑没影了。 迟语庭揉了一下耳朵,垂着眼睛,一下子忘记了自己要和江问棋说什么。 江问棋先开了口。他说:“我想你了,小迟。” 迟语庭想说江问棋你也好烦,对上江问棋的眼睛,忽然就说不出来了。 嘴巴好像被融化了,脸颊也很烫。 天气明明已经转凉了。 迟语庭咬着校服拉链,半张脸埋进领子里。 江问棋不说话,只盯着迟语庭看。 迟语庭静了好一会儿,才闷声应:“知道了。” 江问棋笑起来,声音有一点糊,是鹅绒形状的,轻轻地在耳廓里滚了滚,风滚草一样,也是轻轻的。 迟语庭下意识屏息。 “怎么突然想做生意啦?”江问棋问。 “想赚点钱,带珍珠去体检。” 江问棋紧张起来,问:“发生什么事了?” 迟语庭看见林佳意和元常喜在后面讨论题目,想了想,说:“没有。就是看玉梅她儿子前几天带她去看了。” 迟语庭对江问棋一向坦诚,江问棋不疑有他看着迟语庭,说:“我这儿也有存钱,很多呢,等我回去我们一起带珍珠去看看。” 迟语庭看着远一些的路灯,应了声“好”。 片刻后,江问棋开口:“小迟呀,慢一点长大好不好?” “你说什么……” “我现在很后悔。” 江问棋眼睛灼灼的,像漆黑雪地上点起来的白色火光。迟语庭看着,飞蛾一样,问出来:“后悔什么?” 江问棋眨了眨眼睛,也没有再回答。 “我下个月月假回家,你到村口接我好不好?” 迟语庭再看江问棋那一双眼睛,什么也没有了。 江问棋,你真的很烦。 最后迟语庭说:“谁管你。”
第22章 浓郁的秋天 “江问棋,你在看什么呢?”林佳意晃晃笔,水晶挂坠敲敲笔杆,“这一题我和元常喜答案不一样,你算出来是多少?” “第几题?”江问棋没熄掉手机屏,翻开试卷,元常喜报了一下题号,江问棋说:“是1吗?” 林佳意给自己打了个勾,戳戳元常喜的胳膊,对盯着屏幕走神的江问棋扬了扬下巴。 元常喜不紧不慢地改完答案,合上笔盖,说:“你们这种有天赋的人真是有点烦,轻而易举地就可以做对题目。” 林佳意不解:“都坐在这里一起讨论题目了,有没有天赋还重要吗?江问棋你说是吧?” “嗯?什么?”江问棋抬起头。 “说你是天赋怪。”元常喜幽幽道。 江问棋说:“一点点吧,但我也有在认真学的。” 不信。元常喜和林佳意一起幽幽地盯着他。江问棋笑笑,把手机推给他们看:“在看珍珠和小迟。今天班主任家访,给他们拍了合照。” “嗯?我也要看看,”林佳意探头,“小迟长这么高啦?五官慢慢长开了,蛮帅气的。” “是喔,上次见好像才到珍珠肩膀那么高,现在都比珍珠高了。”元常喜说。 江问棋看着照片,屏幕按下去,他点了一下,拇指在迟语庭的脸侧蹭了蹭,说:“我上次见他也是好久以前了。” 元常喜:“你们不是天天打视频吗?” 林佳意支着脑袋,意味深长:“不一样的。” “嗯。不一样的。”江问棋说。 元常喜看了他俩一眼,不理解,继续低头改卷子,随口问:“你这周回去?” “嗯。” “这周我也回家,下周开始假期就要上竞赛课了,估计得到过年才能再回家了。”林佳意说。 江问棋想参加竞赛,但是更想要回家,之前聊天和迟语庭提过一句,被珍珠听见,捉着电话说了他一顿,还用上最近看高甲戏学到的新词——“色令智昏”。 迟语庭摸了一下鼻子,一句“想回来就回来”讲不出来。江问棋在电话那边和珍珠保证一定好好念书,珍珠脸色才好看一点,把手机塞回迟语庭手里,扭头去拣茶枝。 江问棋看向迟语庭,看着他下半张脸,轻轻笑了一下,迟语庭不说话,手机里就只有“嗞嗞嗞”的、类似电流的声音。 实验楼四面透风,吹得江问棋眼睛都有点冷,照片里珍珠的头发染黑了,文仁应该回来过,带着大女儿照雪寄回来的染发膏。 迟语庭肩膀也很薄,穿着校服,外套敞着,但里头那件的纽扣都规规矩矩地扣上了,估计是为了照相。 相片像放久了被蹭掉颜色的铅笔画,茸茸的。 原来秋天已经变得很浓郁。 迟语庭打了个喷嚏。 许知济抽了张纸递给他:“天凉了多穿点,扣子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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