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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葬礼开始

时间:2026-04-02 18:00:02  状态:完结  作者:小心面包人

  江问棋笑了笑,摇头说:“没有的,你别担心。”

  谁管你。迟语庭习惯性地张嘴,又慢慢把话咽了回去,只说他再刷个牙,让江问棋先睡。

  江问棋尽可能往床边上躺,想给迟语庭留出比较舒服的空间,迟语庭出来就看见江问棋在床沿摇摇欲坠,抬手环着江问棋的腰,把人往里搂了一下。

  江问棋先是闻到迟语庭身上轻轻的牙膏味儿,然后感受到迟语庭的手,有点冰,贴到腰侧,江问棋下意识地就屏住了呼吸。

  心脏在胸膛里踢踢踏踏的,江问棋双手搭到胸口,试图阻挡一点声音。

  迟语庭看着江问棋这个姿势,认真问:“你心口不舒服吗?”

  江问棋弯了一下嘴角,语气不自觉地松快了,回答说:“有一点,感觉有啄木鸟飞进去了。”

  “啊?”迟语庭有点想摸摸江问棋额头看看他发没发烧。

  迟语庭躺下来,躺在江问棋左边,躺在同一张被子下面。

  像一个太平间,像后面就要被抬到同一个棺材里,江问棋不害怕,甚至觉得有一点怪异的轻松和甜蜜。

  这是一种未经大脑思考和加工的原始感知,江问棋眷恋,然后怠惰,计划今夜不再想明日。

  屋里漆黑一片,像好多年前他们躺在窄窄的、只有落地风扇的卧室里,和平、安全又宁静。

  “要是看不见了,我养你。”

  十三岁的迟语庭这么说。

  二十二岁的迟语庭也这么说。

  那不是什么青春期的中二病和白骑士情结,那是很好很真挚的一颗心。

  十六岁的江问棋明白。

  二十五岁的江问棋不太敢相信。

  有一些东西已经一去不回来,比如触碰眼皮和疤痕的食指,比如挨在一起的脑袋和整夜缠在一起的手指。

  但是迟语庭躺在那里,躺在这里,勇气和真心依旧沉甸甸。

  江问棋笑起来,肩膀轻轻抖着,笑声很轻很轻,轻到像抽泣。

  迟语庭觉得江问棋在哭,转过头,昏昏的,也看不分明。

  迟语庭碰了碰有点发痒发疼的耳垂,片刻后,在心里很轻很轻地叹一口气,抬手,又很轻很轻地捏了一下江问棋的手腕,很快就松开手。

  “嗯?怎么啊?”

  “别害怕。”

  “嗯。不怕了。”

  “早点睡。”

  “好。小迟晚安。”

  屋里安静下来,呼吸声轻轻重重地叠在一起,细细密密的电磁声绵长地响着。

  像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被羊水温柔地包裹着,和平、安全又宁静。

  屋外的风声雨声也有点失真。

  世上你我。

  唯一与唯一。

  ----

  last day!!!!!!!我终于!要离职了!!!即将要发生了、这么痛快的事情!


第39章 迢遥

  “恢复供电了吗?”听见“滴”的一声,江问棋微微侧过头问。

  迟语庭点点头,看一眼江问棋,应道:“嗯。”

  江问棋说好,床头的手机响了,江问棋伸手去摸,迟语庭说他来拿,帮江问棋接听了以后把手机贴到了江问棋脸侧。

  江问棋抬手,按在了迟语庭的手背上,迟语庭抽出手说了一句“我去洗漱”,翻身下床进了浴室。

  电话那边的林佳意一愣,旋即小声惊呼:“江问棋!你旁边是谁!怎么回事啊还‘去洗漱’!”

  江问棋笑了笑说:“是小迟。我和他在一起呢。”

  并没有关上浴室门的迟语庭听见他们这两句对话,有点说不清的心虚和烦躁,停顿片刻后,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开始刷牙。

  洗漱完出来,江问棋正好在说再见,听到水声停了,扭过头和迟语庭说:“你洗好了呀。现在是不是还没有到十点钟,楼下早餐还在供应,要一起去吃吗?”

  迟语庭看江问棋手机屏幕还亮着,走过来先把电话挂掉,说:“好,我换个衣服。”

  迟语庭的衣服放在烘干机里烘了一晚上,现在拿出来干得差不多了,迟语庭三两下换好了,扭头问江问棋:“你要换吗?”

  江问棋点点头说换一下吧。

  “自己可以吗?”迟语庭问。

  江问棋说可以的,这么说着,还要摸好久牛仔裤哪一面是正面,迟语庭蹲到他跟前,随口说一句“我帮你”,抬手抓住江问棋睡裤的裤腰。

  “啪”的一声。

  江问棋手心盖到迟语庭的手背上,接着有点仓惶地错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裤子。

  迟语庭不解,皱眉问:“怎么啊?”

  江问棋语速很快地说:“我自己来就可以!”

  迟语庭凑近了一点,看见江问棋耳朵和脸一片通红,拧着眉问:“江问棋,你在气什么?”

  “啊?”江问棋迷茫地眨了眨眼,“我没有生气啊。”

  迟语庭不信,也不和他说了,站起身要走,江问棋听见声音,想也没想就抬起手,捉住了迟语庭的手腕。

  “小迟,你在生气吗?”江问棋的拇指在迟语庭手腕上蹭了蹭,声音轻轻的。

  迟语庭垂眼,看江问棋,片刻后坐到了他身侧:“我没有。你换吧,我等你。不急。”

  “好。”江问棋的手指又轻轻抓了抓迟语庭的手背,在迟语庭要开口前江问棋收回了手,慢慢地脱下睡衣。

  迟语庭收回目光,手指在手机上划来划去,什么事也没做,耳朵被江问棋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挤满了,羽毛似的一抓一抓。

  迟语庭揉了一下耳朵,不小心刮到了耳骨钉,刚打的耳洞就又一抽一抽地疼。

  “我换好啦。”江问棋说。

  迟语庭站起身,抬手拉住江问棋的袖子,说:“走吧。”

  江问棋弯着眼睛,说好的。

  迟语庭看着江问棋,一口气松开,然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自己或许真的有一些生气。

  吃早饭的时候,江问棋问迟语庭有没有收到草莓的订婚宴请柬,迟语庭说有。

  “那要不要一起回去呀?”

  “你不是明天就要回去了吗?”迟语庭帮江问棋接电话的时候有瞄到他手机上的日程安排。

  江问棋抿着嘴巴,嘴角扬起来,说:“我有办法呀。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呀?”

  迟语庭说:“她正月初八订婚,我初七回去。”

  快放寒假了,江问棋学校那边也有不少事情,迟语庭看他电脑记事本的待办有一堆工作要做,就说:“你先回去吧。雨停了就回去。”

  江问棋垂了垂眼睛,说:“好。”

  迟语庭把剥好的水煮蛋放回江问棋的盘子里,看一眼江问棋,问:“江问棋,你想说什么?”

  江问棋静了片刻,问:“想问问你过年怎么安排。”

  迟语庭顿了顿,说:“没什么安排。”

  “在这里过吗?”

  “嗯。”

  要不要回来过年?江问棋没问出口,不知道怎么问。

  那些称之为“家”和“家人”的东西对于他们来说都太久太远了,早早地随流水流年迢遥而去了。

  江问棋犹疑不定,不知道刻舟求剑是不是也是一种残忍。

  “好。”

  江问棋时时听着,风推雨,雨打窗,偶有风歇的时候,只剩雨水的潇潇声,钝钝的、密匝匝的,很容易就融化开来,听起来就像停了一样。

  江问棋就会侧过头,再听听躺在身侧睡觉的迟语庭,呼吸有没有变乱、有没有醒来起身。

  迟语庭看江问棋这样来来回回,一直也没出声,安安静静的,仔仔细细地看着江问棋。

  肤色不像小时候一样白了,脸部的轮廓更立体分明,唇形更舒展了一点,眼睛是最没怎么变的,漆黑的眼珠、纤长的睫毛、抬眼就会很明显很饱满的上目线、弧度漂亮的眼睑。

  迟语庭看着。

  看着看着就想要抽烟。

  迟语庭也有一些问题想问江问棋,但是又觉得知道了也没有什么意义,全部都是过去的事情。而且问得越多,这几年的江问棋就变得越具体,迟语庭觉得心疼是必然的事情,有点肉麻,但就是这样。

  换成别的好朋友,疼也就疼了,不会再蜿蜒出什么不该有的感情。

  但是江问棋不一样。

  迟语庭从不否认。江问棋是不一样的。所以越是少问越是保持距离,就越安全。

  从前非要刨根问底,弄得那么不好看,江问棋都不回家过年了。那时迟语庭知道珍珠在伤心在担心,如果这样和江问棋说,多少有点逼迫绑架他的意思,于是迟语庭不说,江问棋没有回来。

  迟语庭就意识到自己真的把事情搞得一塌糊涂了。

  我把一个家拆成了两半。迟语庭想。

  所以后来知道江问棋毕业了要回乡支教这件事,迟语庭想也没想就跟着陈师傅开始周游全国学厨了。

  这几年迟语庭也偶尔会想,自己是不是也做了和江问棋一样的、让珍珠伤心又担心的事情呢。

  一想就会失眠,迟语庭就让自己忙起来,累一天,然后躺下了眼睛一闭就到第二天了。

  “小迟,雨停了。”

  雨下午就停了,傍晚的时候,江问棋终于轻声开口,喊迟语庭。

  “嗯。”迟语庭坐起来,仰了仰头缓解脖子的酸痛,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觉察到天已放晴。

  “要一起吃个晚饭吗?”

  “好。”

  拆外卖盒的时候,迟语庭没控制住力道,盖子掀开,汤汁溅了江问棋一身,迟语庭边道歉边找纸巾,江问棋摸了摸脸,笑着说没关系一会儿洗个澡就行。

  迟语庭给江问棋擦了擦脸。

  饭后,两个人凑在一起听了会儿电视里的喜剧综艺。江问棋听得蛮认真,笑的时候肩膀也会跟着轻轻抖着,迟语庭看了一会儿,依旧坚持自己昨晚对江问棋的判断。

  “好了,去洗澡吧。”迟语庭看看时间,一会儿还要赶回去值晚班。

  “嗯,好。”江问棋扶着床沿站起来,问迟语庭:“你要走了吗?”

  “我等你洗完澡再走。”

  “我自己可以的。”

  迟语庭根本不信。

  “之前看不见的时候我也自己洗过,没问题的。你有事情要忙的话可以先走的,别耽搁了。”

  “你又没有在这个酒店洗过。”

  迟语庭挽起袖子,走进浴室调好水温后走出来,拉起江问棋的袖子,领着他进浴室。

  “衣服脱了扔出来就行,水温调好了,花洒在这里,”迟语庭引着江问棋的手碰了碰花洒,“有事喊我。”

  “好。谢谢你,小迟。”

  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了,迟语庭敲了敲门:“洗好了吗?你别乱动,我牵你出来。”

  “嗯,”江问棋拉开门,热气腾腾地走出来,扶住迟语庭的手臂,笑着说,“我自己出来啦。”

  迟语庭“嗯”了一声,把江问棋领到床边,帮他吹好了头发,收好屋子里的垃圾,对江问棋说:“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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