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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问棋愣住了。 “怎么突然问这个呢?” “不想回答吗?”迟语庭盯着江问棋。 江问棋静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开口时眼皮掠下来,就把那一双眼睛里的黑色露水掸掉了。 他说:“我没有谈恋爱。” “哦,好的,”迟语庭应了一声,把碗和手都冲干净,坐到床边打开台灯,侧过脸对江问棋说,“那你看吧。” 江问棋的手指碰到迟语庭的耳朵,有点凉,迟语庭面色不变,江问棋收回手,把手往水杯上贴了贴,熨热了一点,才又轻轻拨开迟语庭耳边的碎发。 “结了很多血块。” 江问棋凑近一点,用棉签蘸了生理盐水,轻手轻脚地给迟语庭清理淤积凝固的血块。 江问棋的呼吸扫过迟语庭的耳朵,迟语庭有一点痒,伸手想碰一碰,被江问棋捉着手指按下来。 “耳骨这里穿孔很疼吧?” “还好。” “什么时候打的?” “半年前。” “怎么突然想穿孔呢?” 迟语庭刚想回答,耳垂上传来很轻的一点凉意,江问棋的指尖轻轻抵着迟语庭的耳钉,又虚虚环着它绕了一圈。 迟语庭缩了一下脖子,扭头问江问棋干什么。 江问棋如梦初醒地收回手,清了清嗓子,和迟语庭道歉,说不小心碰到了,然后若无其事一样收拾起桌上的药水和棉签。 迟语庭拧眉,不说话。 片刻,江问棋动作停住,喉结滚了滚,开口:“穿孔是因为我吗?” 江问棋怕迟语庭说是,更怕迟语庭说不是。 “不完全是。”迟语庭平静地和江问棋对视,抬手从床头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巴里。 “那时知道你谈恋爱了,心里很不舒服。” 迟语庭组织这种剖白自己的语言速度总是比较慢,不是在斟酌挑选什么词来使用,是不太知道有什么词可以用。 “有的事情薄薄的,隔着雾,又有的事情再晒几天就会消失,露水一样。” “感觉到痛的时候会舒服一点。像被钉在了地板上,实实在在的。很有用。” 迟语庭说完,掀起眼皮,看江问棋。 看着江问棋的眼睛,就可以听见他变得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可以看见他慢慢、慢慢下起雨的眼睛。 迟语庭有一点不忍心,说:“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别难过。” 江问棋小口吐着气,想平复心情。 迟语庭靠近了,情不自禁地。 迟语庭想说点什么,一时也不知道讲什么合适,最后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对不起”。 江问棋再开口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哑了:“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这么这么伤心。 你有这么这么这么多真心。 我竟然拥有你这么这么这么多的真心。 曾经。 迟语庭正要说没关系,江问棋又说:“我没有谈恋爱。” “你刚刚说过了。”迟语庭说完,顿了顿,反应过来江问棋是在说那时候的事。 迟语庭眉头皱得更紧,不解地问:“为什么讲假话?因为眼睛?” “不完全是。” 说完,江问棋又停顿了很久。 迟语庭耐心、耐心到有一点固执,看着江问棋。 屋子外又有人在放烟花。 迟语庭在接连不断的闷响里听见了江问棋的回答。 “因为我们只有一个家。” 好吧。 好吧。 七年前的迟语庭还不能理解七年前的江问棋。 七年后的迟语庭会想,好吧、好吧。 ---- 等我约的书封出来了就想试试申榜啦 所以下周二不一定有 (囤稿中)
第41章 差一点多一些 腊月三十这天,薄薄的雨下起来。 迟语庭窝在沙发里面,心不在焉地划着手机,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江问棋在厨房里叮铃咣啷。 江问棋当然会做菜,不过不太好吃,他自己又吃不出来一样,清淡淡的青菜、咸兮兮的豆干和很有嚼劲的青椒炒肉,中午端到餐桌上,蛮期待地看着迟语庭,笑着问:“小迟老师快尝尝,看看我这几年有没有进步呀?” 迟语庭看着不太标准的菜色,心说香气说不定是对的呢,凑近嗅了嗅,闻到了很浓的酱油味,迟语庭摸了摸鼻子,心想味道说不定是好的呢。 各个菜都吃了一口,迟语庭咽了咽,自以为已经非常委婉地评价:“再练几年。” 江问棋半垂下眼,还没张嘴,迟语庭看他这个神色,又开口:“挺好的。” “小迟,你别安慰我了,”江问棋有一点沮丧,“要么这些我吃,我给你点个外卖?或者我记得外头有个美食街,我们去那里吃?” 江问棋说着,就要去拿手机了,迟语庭抓住他的手腕,说:“不要。” 迟语庭说完,松开手,低头夹菜吃饭,江问棋看着迟语庭,片刻后笑了笑,脱下围裙坐到迟语庭身边,两个人手臂碰着手臂,吃了一顿不好吃的午饭。 下午,江问棋把迟语庭的被罩床单都换了,换成他带过来的那一套,尺寸正好合适,淡蓝色格子的。 迟语庭捉着被角闻了一下,有和江问棋一样的葡萄柚的味道。 迟语庭就不打算追究江问棋把他那件旧床单扔掉的事情了。 “怎么啊?有怪味吗?”江问棋一手握着拖把,另一首提起一个被角闻了闻,嘴里还说着话,“明明刚洗过……” “你为什么要扔掉我的床单?”迟语庭问,“昨晚你睡得不舒服吗?” 江问棋自认为很小心,趁着迟语庭洗抹布背过身的时候扔的,垃圾袋也都搁到门外了,应该不会那么快被发现。 “扔掉是因为床单破了呀,有好几个被烟灰烫出来的洞,还有酒味,这样睡对身体不好的。”江问棋很耐心地解释。 迟语庭“喔”了一声,追问江问棋:“所以昨晚睡得舒服吗?” 江问棋愣了一下,说:“没有不舒服,很舒服。” 迟语庭点了点头,说好的。 昨天晚上他们谁也没有接着讲那些话题,迟语庭洗好澡出来,看见江问棋正在打地铺,床边的小桌被挪开一些,江问棋的席子就铺在床和桌子中间。 江问棋半躺下去试了试,又坐起来。 迟语庭把擦头发的毛巾随手放在桌子上,江问棋就伸手拿起来,站起来去找衣架。 把毛巾晾到窗户边悬着的铁线上,江问棋说明天出门时可以开窗通通风。 迟语庭没应他,江问棋转身,就看见自己刚用衣服叠出来的枕头被迟语庭抱到了床上。 “地上凉。”迟语庭说。 “没关系的,我被子盖厚一点就好啦。”江问棋说着,抬手要捞他的枕头,迟语庭用手挡了一下,把那一叠衣服拨到了身后。 “睡床上。”迟语庭和江问棋不躲不闪地对视着。 片刻后,迟语庭缓慢地反应过来,江问棋就算没有谈恋爱,也不一定是同性恋,也不一定能接受和同性恋同床共枕。 只有一间屋子一张床,要将就要忍耐要照顾别人感受,小时候这样,长大也这样吗。 迟语庭想了一遭,有点烦躁。 打地铺蛮好的,对江问棋蛮好的。 但是迟语庭不想。 很不成熟,但是很诚实。 “睡床上。”迟语庭重复了一遍。 江问棋看着迟语庭,顿了顿,接着弯弯眼睛,说好,脱了拖鞋爬到床上,靠着墙壁躺下来。 迟语庭关了灯,也躺下来。 有一点挤。胳膊蹭在一起。 江问棋微微侧了侧身体,半个背贴到墙壁上,在他和迟语庭之间腾出一小块空隙。 迟语庭侧过头看他,什么也没说。 江问棋看不清迟语庭的神色,但他可以感觉到,迟语庭有点不开心。 “我怕你不舒服。”江问棋解释。 “我为什么会不舒服?” “你……不是不太想和我睡吗?”江问棋私心不想用“讨厌”这个词。 迟语庭拧着眉,不解地问:“你从哪里知道了?” “高考出成绩那天晚上,你打地铺睡的。” 接着就一直是这样,迟语庭从衣柜里搬出铺子铺开、躺下。 后来江问棋会趁迟语庭还没有从大排档回来,先躺到地铺上,迟语庭会轻轻推开门、看一眼,然后合上门、走出去,好晚才回来,也没有睡很沉的样子,呼吸轻又浅,天刚亮迟语庭就会轻轻翻个身。 然后江问棋再难以忍受、再想念,也不轻易回来了。 迟语庭安静了一会儿,开口:“江问棋,嘴巴是用来说话的。” 然后江问棋的嘴巴张张合合,又讲不出什么话。迟语庭耐心地等着,不闭眼睛也不说话,看着夜色里江问棋模糊的轮廓。 好久,江问棋轻声问出来:“小迟,那你为什么打地铺呢?” 迟语庭总觉得江问棋的眼睛很清晰。 月色那么薄,迟语庭也觉得好清晰。 “那天差点亲你。”迟语庭说。 江问棋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雨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下起来的,绵绵的、细细的。 两个人花了一下午把宿舍从里到外打扫干净,傍晚就有隐约的香气和烟花声从窗户渗进来了,迟语庭不许江问棋再做晚饭,自顾自系好围裙开始忙活。 热腾腾的饭菜挤在窄窄的小桌上,迟语庭和江问棋挤在小桌边,分了碗筷,一起吃饭。 年夜饭。 迟语庭扭头,看着洒在窗户上细碎的烟花,忽然意识到,这就是年夜饭了。 江问棋夹了一块炸咸鱼到迟语庭碗里,迟语庭回过神,看着鱼,转头又看看江问棋,接着收回视线,静静地挑起鱼刺。 “那初三我们就回去好吗?”江问棋的声音轻轻的。 迟语庭顿了顿,然后轻轻地点点头。 两个人简单地吃完饭,江问棋把碗洗了,拉迟语庭下楼去散步。 宿舍区的员工早早回家过年了,好几栋楼都静静的,走出宿舍区才好一点,能看见几个小孩在放烟花。 迟语庭放空着大脑,手伸进口袋里,左边摸、右边摸,都没找到烟。 出门忘记带烟。迟语庭对自己感到有点意外。 江问棋看他窸窸窣窣的一阵动作,停下脚步,侧过头对迟语庭说:“我去给你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迟语庭没来得及出声,江问棋快步跑进了街对面的小超市里。 迟语庭在原地站了会儿,把脚边的石子踢过来踢过去,耳朵边是那几个小孩在争到底谁来放这盒小金鱼摔炮的声音,脑子漫漫地被江问棋刚刚的眼神铺满。 迟语庭把小石子踢远了,朝那群小孩走过去。 江问棋从小超市出来的时候,看见迟语庭还站在原地,半张脸埋进衣领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这边,直到自己从自动门走出来,才挪动视线,垂下眼看自己的脚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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