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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也不愿意挪开眼睛,偏偏要看着江问棋。 直到江问棋先垂下眼睛。 迟语庭伤心,也还是不甘心,踮起脚。 江问棋偏过头,躲开了迟语庭的亲吻。 迟语庭攥着江问棋衣领的手指用力到有些发白。 然后松开。 “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这么说话?”迟语庭不解地问。 连他自己也没有觉察到自己说话时语气里平静的怨恨,看起来只像是困惑到了极点而产生的烦躁。 江问棋张了张嘴巴,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 房间门铃响了,迟语庭起身开门,从机器人的肚子里拿出了晚饭和烟。迟语庭随手把晚饭搁到桌上,进卫生间关上了门开始抽烟。 丝丝缕缕的烟味飘出去,迟语庭听见江问棋很克制的一声闷咳,最后还是掐灭了没抽完的第一支烟,洗了手,拉开门出来了。 房间里却是漆黑的,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黑了,蜡烛不知道为什么熄灭了,迟语庭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见江问棋若无其事地坐在桌子边,安静地吃着饭。 迟语庭皱起眉。 “江问棋,蜡烛怎么灭了?” “啊,”江问棋筷子停了停,旋即答道,“我刚刚不小心给扇灭了,没事现在天还没黑,看得见呢。” 迟语庭看了一眼窗外瓢泼漆黑的雨夜,语气平缓地开口:“江问棋,你眼睛怎么回事?” “啊,没事,我……” “你再说假话,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迟语庭终于很认真地说出了这句很六年前就想说的话。 江问棋知道迟语庭,所以他什么话也没说。 迟语庭就知道了,江问棋比他想的过得还要差劲。 ---- 今天出门看见了铺满地的雪 今天还是惊蛰 今天是倒数第二个工作日明天就离职了 如此意义重大,加更一章!(但存稿即将见底omg 论文也是进度堪忧、)
第38章 唯一与唯一 “我出去抽根烟。” 迟语庭说完就要往外走,江问棋着急地站起来,往迟语庭的方向走了两步,手在空中探了探,什么也没抓住。 江问棋又快走两步,喊迟语庭的名字,膝盖不小心磕到了桌角,发出“咚”的一声。 迟语庭转头,皱起眉,扶住摇晃的江问棋,问:“撞到哪里了?” 江问棋说没事,膝盖磕了一下。 迟语庭把江问棋扶到床边坐下,蹲到他跟前,卷起江问棋的裤腿,江问棋抬手还想挡一下,被迟语庭一手拍开。 迟语庭打开手电,照见江问棋膝盖上一块红肿,还有腿上一片陈旧留了疤的擦伤,小腿腿侧还有一道食指长的缝合线。 迟语庭深吸口气。 江问棋只听见迟语庭的呼吸,没听见他再说话,有一点不安,眨了眨眼睛,抬起手虚虚地摸了一下。 迟语庭看着江问棋乱晃的手,片刻后还是伸出手,接住了他的手腕。 “怎么啊?小迟,怎么不说话了呀?吓到你了吗?”江问棋轻声问,问完又解释:“这些伤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不疼的,就是留疤了很难看……” 迟语庭一言不发,松开手,抬起头,看江问棋的眼睛。 “小迟?” “迟语庭?” “你还在吗?” 江问棋刚想站起来,迟语庭就按住了他的手腕,不轻不重地开口,问:“江问棋,你是不是真挺恨我的?” 迟语庭一直是很简单直接的,有任何情绪都不太隐藏,不明白就问,不舒服就抽身,喜欢就要说,得到他会觉得开心,事与愿违他也不会挂怀很久。 干脆利落,甚至有点万卷红尘事、事事不沾身的潇洒,似乎任何浓厚的情感在他身上都没有淤积的时间和空间。 而恋到深处成爱,怨到浓时成恨。 所以爱恨这样的词汇,从迟语庭嘴巴里讲出来,显得异常又浓烈。 江问棋愣住了。 迟语庭在等他的回答。 雨还在下,泼天卷地。 过了一阵风一阵雨,江问棋终于开口,手边的一小褶床单已经被搓出了痕迹。 江问棋有些无措地问:“小迟,我是不是又让你伤心了?” 迟语庭看着江问棋,拧着眉,想不出来为什么人能这么矛盾。为什么江问棋总是那么依赖那么在意那么用尽一切地对自己好,一副很珍爱自己的样子,却又总是做着自以为是自作主张一声不吭的事情,明明知道这样做会让人伤心。 所以说恨的猜测其实也不准确。 恨一个人,怎么会对他好呢? 还是说这样能让那个人更伤心、报复起来更爽快呢? 这些事情真的很复杂,一细究又会觉得烦闷,所以迟语庭不爱琢磨。 这是江问棋的心,江问棋的嘴巴不讲话、不讲真话,迟语庭的猜想就都只是没有意义的揣测。 于是迟语庭问:“江问棋,我想听你回答我的问题。” 江问棋闭了闭眼睛,又用力地睁开,想看着迟语庭,但是什么也看不见,他垂下眼睛,轻声说:“我不恨你。从来都不恨你。” “以前让你伤心,现在又让你伤心,对不起。” “这么多次,这么多年,对不起。” 过了不知道几阵风、几阵雨,迟语庭说:“知道了。” 江问棋捏着手指,一点也没想原谅不原谅的问题,不原谅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他忐忑地问迟语庭:“那……你还和我说话吗?” 这件事情什么时候由自己决定了,迟语庭想。江问棋要是肯说话、说真话,迟语庭就会回应,这是很自然的道理。 迟语庭觉得这么说出来太理所应当也太没有分寸,于是静了片刻,只再一次问:“江问棋,你眼睛怎么回事?” 江问棋如同森林里揣着宝石要跳过绿色毒海的冰火人,绿色毒海上悬着新一枚宝石,江问棋揣测着重复出现的关卡和机关的设置意图,然后小心翼翼又视死如归地纵身一跃。 “眼睛出了一点问题,用眼过度的话会出现短期的失明。有在滴眼药水的,你别担心。” 江问棋侧着头说话,迟语庭皱着眉,走两步坐到了江问棋身边,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问棋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就在身侧,他松了口气,笑了笑,然后摇摇头说:“看不见呢。” “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一小段时间。高中时候开始有一点,不过每次就是看不见那么三五分钟,后面用眼比较多,一次就慢慢变成半小时、一小时的。现在的话大概每次一天半天的。” “江问棋,你几岁了?” 江问棋愣了一下,回答:“周岁来算是二十五。” “高中到现在有六七年的时间。对你来讲,这不是‘一小段时间’,是‘很长时间’。”迟语庭自顾自说完,又问江问棋医生怎么说。 “现在是在保守治疗,能通过滴药水和吃药让每次失明时长不要增长那么快。” “有办法根治吗?” “可以做手术,但是成功率不高。” 江问棋刚发现这个情况的时候也做了检查,当时林医生很坦诚地和他说按照县城医院的水平做不了这样的手术,建议他到大城市看看,首都眼科治疗水平比较前沿。 江问棋心想,没关系,事情有轻重缓急,赚钱是他现在的第一要务,珍珠的医药费和手术费都是笔大开支。 课余时间给同学做课程辅导、周末去做家教,还有奖学金。即使还是杯水车薪。 一杯一杯地蓄水,病灶火燎燎地烧。江问棋累得恍惚的时候反而更清晰地意识到钱、存款、积蓄有多重要,人类在应对天降横祸或突发疾病时,看到底还是用钱在和所谓命运尽可能地拉扯周旋。 只有林佳意知道这件事情,一开始她还催江问棋快快去大城市看看医生,后来她简单算了一笔账,往返首都的交通费、非首都本地医保的医药费手术费,各种费用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不是一个高中生可以负担得起的。 让珍珠和迟语庭一起负担吗?林佳意想也觉得难受,而且也知道江问棋根本不会想和他们说。 于是林佳意就不劝了,只是时时叮嘱着江问棋按时滴药水、定期复查,她还想自己垫钱给江问棋买药,也被江问棋礼貌又温和地拒绝了。 那时候的江问棋也不是更小时候的自己,不是因为极度自尊那类孩子气的原因拒绝的,当时他能够负担自己买药的支出,继续那么赚钱只是总想多存点、多存点。 拖得久了,成功率就低了,江问棋上大学以后也去检查过,医生和他说,再早一些来就好了。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四十吧,”江问棋停了一下,又补充,“去年问医生是这么说的。” 迟语庭蹙着眉,问:“今年呢?” “今年没问……但是都有定时去检查的。” “不想做手术吗?”迟语庭问完,想了想,又说,“你决定好了就行。” 江问棋捏了捏衣角,语速很慢,声音也很轻,讲出来的话又沉甸甸的:“我没怎么认真想过。不太敢。后来忙起来,就不怎么想了。” 整个人也沉甸甸的。 安静了一会儿,江问棋听见迟语庭说了一句“我出去抽根烟”,江问棋想开口,又不知道能说什么。 迟语庭早就没有在看江问棋,本来黑漆漆也看不清,但他感觉得到,于是迟语庭又和江问棋说:“十分钟。十分钟后回来。” “好。” 迟语庭靠在大堂吸烟室里抽烟,喝水似的,一杯一杯,一根一根。 江问棋怎么能这样。 迟语庭抽完了两根烟,没想通,烟熏得眼睛疼。 迟语庭也不点第三根了,时间已经过去七分钟,迟语庭推开门出去,到前台问有没有衣物清新剂或者香水。 前台说有清洁床品用的清新剂,迟语庭说可以的谢谢。 “这个也给您。都会好的。”前台把一瓶清新剂和一包纸巾一起递给迟语庭,善解人意地对迟语庭笑笑。 迟语庭没明白,接过来说了谢谢,给自己喷了一通,抬头看了看大堂上挂着的时钟,匆匆走到电梯口。 电梯从三十二楼才要下来,迟语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转身拉开安全通道的门,从楼梯间跑了上去。 跑到十三楼,迟语庭气都没喘匀,先刷卡进了门。 江问棋还坐在床边,听到声音,朝门的方向偏了偏头。 床头柜上立着一支点燃的蜡烛,烛火一晃一晃的,把江问棋的影子也推得摇摇晃晃。 “小迟,你回来啦?” “嗯。”迟语庭脱下外套,嗅了嗅袖口衣领,确定江问棋的睡衣没有沾上烟味,才走近两步,问江问棋手有没有烫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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