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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不仅因为连着几夜没有好好休息，更是因为冲上喉头的许多复杂情绪。 急躁、愤怒、懊悔、以及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周盼当场呆在了原地。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确认，那个原本应该在金陵城的人，此时竟然出现在了他面前。 与以往的依赖不同，周盼的身子反而颤抖得更明显了。 学长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他听见那些人说自己是同性恋了吗？ 他、他也是来唾弃自己的吗，他要离开自己了吗？ 刚才被骂的时候没哭，被打的时候没哭，但一想到赵明慎可能也会对着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周盼强忍着的泪水却在此刻无声的滑落。 豆大的泪珠一滴接着一滴，砸在赵明慎的手上。 赵明慎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 他擦灰尘的动作一顿，像是被那几滴泪珠烫到了似的，突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为什么？ 是刚才被自己吓到了吗？ 他脑子有些懵，下意识滚了滚喉咙，心里更难受了。 那串轻飘飘的眼泪好像变成了浓硫酸，将原本这位愤怒又心疼的人，灼得体无完肤。 鲜红的血肉泛起，露出赵明慎那颗真挚的心。 “周周别哭，也别害怕我。” 他擦拭眼泪的手指都不自觉开始发颤，嗓子紧得似乎都说不出话。 “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相信我。” 周盼那双充满着悲伤的杏眼里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颤着嗓子问，“学长什么时候来的？” 他抖着手抓住赵明慎的衣角，向他确认，“刚来吗？” “嗯，对不起，我来晚了。” 赵明慎认真地再次承诺，“那些人，我之后会处理好的。” 话落，周盼那颗提着的心稍稍回到原位，忍不住靠进了赵明慎怀里，眼里却再次涌出泪水。 这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还好，没听见就好。 自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陪在学长身边，偷一点他的温柔，真好，真好。 此时，一旁倒地的周家光也缓过了劲，转头看到原先还无比抗拒的周盼，却和那个黑衣男紧紧相拥，心里那股火又冒了出来。 他全然忘了自己身上的疼痛，粗鄙不堪的话脱口而出。 “这就是你的相好？被他上爽了，都不让人碰？” 依偎在赵明慎怀里的周盼脸色瞬间一白。 他红着眼角，抖着唇，抬头去看赵明慎的反应。 完了，学长脸色好难看，我完了。 周盼颤着声音做最后的挣扎，“别听，学长求你别听！” 眼泪淌得更凶了，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求你，别信他的，他说的都是假的！” 周家光却更来劲，“喔，原来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啊。怎么？怕他和你爸妈一样，知道你是同性恋之后，把你也赶出去是吧？” “我不是！我不是，他瞎说！” 周盼声音突然大起来，像是拼尽最后一口气的强弩之末。 “学长你信我，我不是同性恋，绝对不是……” “你别讨厌我，求你，求求你别丢下我。” 秋风萧瑟，有几片雪花飘在少年脸上，却被他的眼泪融化了。 赵明慎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了解了周盼的心结，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避开少年身上的伤，按着人的脑袋，将周盼紧紧箍进自己怀里。 赵明慎不太会说安慰人的话，只帮他顺了顺哭的有些急促的呼吸，“不会走的，相信我。” 但周家光还在一旁扫兴，嘴里说着诋毁周盼的话。 “你不走，莫非也是个走后门的？看上他了？你上过他几次了？” 赵明慎额角的青筋瞬间暴起。 “别怕，我马上回来。” 他忍着脾气，低柔地在周盼耳边嘱咐了一句就站起了身，缓步走到周家光身前。 赵明慎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人，像在看一块待宰的肉。 周家光还欲再说些什么，赵明慎却在此时抬脚，马丁靴的硬质鞋底碾过他的嘴。 “满嘴脏话，不忍卒闻。” 等反应过来，要去扒拉赵明慎那只脚时，他又很快撤去脚，反而蹲下身。 动作利索地先将周家光的下巴卸掉，又将他试图反抗的双手硬生生扯到了脱臼。 将人暂时处理到不能说话不能动手的程度，赵明慎立马就停下了动作。 安慰周盼才是现在的第一要务。 第100章 难以理清 周盼的眼泪从未停过，哭得脑子发晕，双眼被泪水糊住，耳朵也有些耳鸣，只触觉还算灵敏。 他不知道赵明慎说的是真是假，“马上回来”还做不做数，只能蜷缩着抱住自己的膝头，将整个人团在一起，试图给自己一些安全感。 在他等到不抱希望时，一阵微风而来，自己便落入了个温暖的怀抱。 周盼死死盯住出现在眼前的暗纹大衣，串串泪珠滚在昂贵的衣物上。 我在做梦吗？ 学长没走，他真的不讨厌自己吗？ 周盼忍住想要去抱住赵明慎的冲动，有些不敢确定这是真的。 也不敢开口询问，怕将现在的美梦打破。 只沉默地依偎在赵明慎怀里，偷偷汲取着哪怕最后一丝温暖。 忽然间，失重感袭来，周盼有些怔愣地在下意识间环住身边人的肩膀。 等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被赵明慎抱了起来，正慢慢走离那个市场的角落。 公主抱。 周盼惊讶到止住了哭泣，侧头仔仔细细去看身边的人。 嘴唇、鼻梁、眼睛，样貌正确。 眼下有小痣，细节正确。 发型凌乱，不太正确。 “我在做梦吗？” 梦里的学长才会如自己期望的那样，不会讨厌自己吧。 周盼哭得懵懵的，歪着头很疑惑的样子，语气也带着鼻音，听上去很可怜。 他用食指轻轻碰了碰身边人的脸，感觉到温热的体温后又快速收回手。 不是，不是做梦。 他突然挣扎起来，“放我下去，我、我要自己走。” 赵明慎却不依，紧了紧抱着人的手臂，铁钳似的不让人动。 “可是你受伤了。” 周盼苦苦央求，“没关系，快，快放我下去，被人看见了不好。” 说着说着，又滴下泪，“传出去，对你不好。” 路上果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走过，看到他们的举动后开始窃窃私语。 周盼埋头想躲，躲到一半突然又不躲了，反而用手去遮赵明慎那张脸，不让他被人看到。 见人突然不走了，他也顾不得哭，替赵明慎心急。 “学长快走，他们在看你！” “嗯，可是…” 赵明慎的视线从面前纤长的手掌上移开，侧头望向怀里的人。 “可是周周，我看不见。” “？” 周盼一愣，反应过来。 他环视着周围的情况，又想让赵明慎快点离开这里，又不想他的脸被临山镇的人看到。 于是只好食指微微张开，各自给赵明慎的双眼露了一条小缝，又接着催促，“可以看见了，快走快走！” 赵明慎按要求照办，步子迈得飞快。 可惜因为独特的造型，看过来的人更多了。 等终于出了临山镇，被赵明慎送进车里，周盼才松了一口气。 “学长，我们去哪儿？” 赵明慎紧了紧牵住的手，安慰身侧有些紧张的人。 “先去医院，替你处理一下伤。我定了县城的房间，今晚别回福利院了。” 周盼讷讷答应下来。 学长考虑得真周全，如果这样子回去，张院长、王老师不知道该多担心。 他转过头去，想说句“谢谢”，视角转移时却看到了司机在后视镜里露出的奇怪眼神。 顺着司机的视线方向看去，周盼才发现司机在看他们两人交握的手。 赵明慎顿时感觉手下一空。 他有些疑惑地侧头看去，便瞧见了周盼埋着头、局促不安的样子。 同样也看见了后视镜里那道打量的视线。 他脸色沉下来，满脸严肃的表情看上去极不好惹，如寒冰般的眼神看向镜中的司机，无声地警告他好好开车。 下车时，周盼也离人远远地，似乎是在避嫌。 从前尚未明白自己心思时，做事倒也坦坦荡荡，在大街上和赵明慎走得再近也不怕，在餐桌上只和赵明慎说悄悄话也不怕。 可是现在却不同。 稍稍靠近一些，就怕有人看出自己的恶劣心思，怕赵明慎知道后讨厌自己，怕那些人说赵明慎坏话。 周盼抿着唇不敢去看赵明慎的眼神，只低着头，远远跟在他后面。 县城的医院不比金陵城里的私立医院，挂号缴费都得他们亲力亲为。 赵明慎动作也快，先请护士帮周盼清创，自己先去为他缴费拿药，没一会儿就匆匆赶回了小小的诊室。 大概是走得很急，羊绒大衣随着走路的动作翻卷起来，发型也更加散乱。 刚进诊室门，他就察觉到正在上药的周盼朝自己看过来，那双杏眼似乎变亮了。 可惜只亮了一瞬。 在护士看过去时，少年又重新缩回蚌壳里，不敢和他对视。 赵明慎放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握紧，又无可奈何地松开。 周周到底怎么了？ 是因为害怕被当成同性恋吗，即使被人说说就害怕成这样？ 就因为这样，连和自己待在一起都不愿意吗？ 赵明慎回想起自己两位长辈的相处情景，爱意浓稠，和普通人又有什么区别。 这种感觉，与刚才自己没能阻止少年挨打时又不同。 当时还能揍那几人出气，但现在却不行。 只能任由心里的那些难以理清的想法到处乱窜，却不知往何处去，憋得他难受。 看周盼一直躲着自己的视线，赵明慎索性出了房门，去处理刚才那五个混混的事。 这时，他又感受到了自己的无能。 若是阿爸受了欺负，父亲有一万种办法让那些人牢记教训。 可自己却不行，就算打电话给李叔，最多也只能将那几人带回去教育一番。 赵明慎站在诊室外看着上药时也特别坚强、一声不吭的少年，更坚定了心里此刻的想法。 他得快点成长才行，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处理完伤口，赵明慎又领着周盼往附近的宾馆去。 县城的宾馆离医院很近，房间有些紧缺，赵明慎定的是最后一间豪华房。 虽然名字看上去高档，其实环境也不如金陵和沪城的普通房间，以赵明慎的标准来看，只能算勉强能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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