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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温暖如春,陈砚冬却好像总是待在冬天里,凉薄寡淡地过寂寞的日子。 他可以再牵一会儿、再捂一会儿。 ……慢慢把这颗心捂热。
第31章 手部按摩 暖风静静地吹,一时起一时落,陈砚冬泡在温暖里有些昏昏欲睡,因此也没注意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许错夏已经没再装模作样地捏他的手指把握力道,而是顺着指尖往上抚,开始很轻地按揉他的指关节。 一点点往上,一点点揉开绷紧的、疲累的关节。陈砚冬的朋友圈里经常抱怨,今天手指酸得抬不起来,或者手腕酸痛得东西都拎不了,这是文字工作者的通病,经常用手的人都会这样。 许错夏从前稍微了解过怎么按揉放松手部肌肉,没想到这种小知识还有派上用场的一天。陈砚冬的手在慢慢温热,主人在走神,手也安分地搭在许错夏掌心里一动不动,手指原本微微蜷着,在许错夏的动作下慢慢舒展开。 回神的征兆是躯体无意识的一瞬震颤。 在专心给陈砚冬按摩的许错夏是感知最明显的,他下意识捏了一下陈砚冬的手指,心里空了一拍。 但陈砚冬只是从某种出离怔忪的状态脱离开来,眼前朦胧着,最后随感知看向自己被许错夏捧着的手。 “在给我按摩?”陈砚冬歪了歪头,隐约的记忆慢半拍钻回脑袋,嘴角勾起一丝很细微的弧度。 许错夏“嗯”了一声,先发制人,“哥哥觉得怎么样?” 陈砚冬其实没什么实感,后知后觉地动了动手指,感觉似乎真的轻快许多,“再按一下?” 周围没有钟表提示时间的流逝,只安静流转许久,窗外学校的铃声传来,陈砚冬如梦初醒,瞥向玻璃外的红楼,“几点了?” 许错夏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 陈砚冬若有所思,“是不是该吃饭了?” 他自己并未感觉到饿,只是觉得按理来说应该到许错夏吃饭的时间了。许错夏的作息健康、三餐规律——不知为什么,陈砚冬就是这么觉得并确信的。 “哥哥想吃什么?”许错夏问。 陈砚冬:“唔。” 许错夏总会安排周到的。 在跟着许错夏转进隔壁房子,再被扑面而来的暖风拉回熟悉的香味里时,陈砚冬才惊觉许错夏确实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但陈砚冬在意的点显然在其他方面,“你出门没有关暖气么?” 许错夏忙着将保温的饭菜呈上餐桌,“怎么了?” “……电费很高吧。”陈砚冬思来想去,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其实他想说的还有别的,毕竟之前没见许错夏有在家里开暖气的习惯;但临到嘴边又咽下肚里,只撑着脸接过许错夏递来的筷子,弯眸道。 许错夏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半天,“应该还好吧?” “其实是想着如果能邀请哥哥来家里吃饭,就只有一切准备好了才有底气,”许错夏说,“哥哥觉得环境怎么样?” 适宜的温度、熟悉的内部结构,还有秀色可餐的男大。 陈砚冬微微颔首,给出中肯的评价:“环境很好。” “那一共五星打几星呢?”许错夏笑盈盈地给陈砚冬夹菜。 “打五星吧。”陈砚冬没先动饭菜,捧着一旁的姜丝可乐喝了两口。温热的,入喉极舒适,一路沿着食道暖进胃里,陈砚冬的味觉触动一瞬,没忍住又多喝了几口。 水喝多了会占肚子,但许错夏没给陈砚冬盛多少饭,至少比之对面许错夏的碗里少了将近小半碗。陈砚冬吃得少,两人拢共就没同桌吃过几餐饭,不成想许错夏这也能注意到。 包括陈砚冬的忌口,吃饭时喜欢喝水、最好是甜水等一系列小习惯,都被许错夏好好地记下并尊重下来。 陈砚冬很难不想起一年里为数不多的几次与父母同桌;挑食会被隐约地指责,喝水不喝汤、吃蒜不吃姜都是错误的,母亲的观念根深蒂固,以至于即使存了好好相处、改变做法的心思,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流露出来。 所以他和陈纸秋都不爱回家吃饭。 陈砚冬从前并不喜欢用餐,仅将进食当做必要的维持生存的生活方式。 但不得不承认,为数不多的和许错夏同桌用餐的时候……他会将这一餐当做难得舒适的享受。 陈砚冬慢吞吞地咀嚼青菜,扫视过桌上简单却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他记得……嘬嘬好像喜欢吃这个来着? 许错夏准备的饭菜和上次保温桶里带来的全不重样,尽管前一次有所注意,但记下的攻略在这一餐饭里完全派不上用场。陈砚冬只能绞尽脑汁地从记忆中找,菩萨保佑许错夏的口味不会变吧。 陈砚冬给许错夏夹了一小筷酸辣土豆丝。 这是陈砚冬夹菜的习惯,不喜欢夹太多菜,堆在碗里总要艰难地吃好久;现在也方便,如果许错夏讨厌的话,不必硬着头皮强迫自己吃那么多。 接受投喂的许错夏受宠若惊,扒饭利落地将土豆丝快乐吃下。 “喜欢么?”陈砚冬撑着脸看许错夏扒饭。长得好看的人连吃饭都是一幅画……而且许错夏吃饭真的很下饭,会让人突然地胃口大开。 许错夏猛猛点头:“喜欢。” 陈砚冬肠胃不好,很少吃辣;但许错夏通常无辣不欢。这一桌菜都是按照陈砚冬的胃口做的,酸辣土豆丝也不算辣……但至少没那么清淡。 得了肯定的回复,陈砚冬笑弯了眼,又夹了一筷送进许错夏碗里,“喜欢就多吃点。” 他现在知道小时候姥姥为什么总会笑眯眯地看着他努力吃饭了。 原来这就是给人夹菜的快乐么。 陈砚冬感觉不到饿,一口可乐一口饭菜吃得很快,饱腹感升起的时候瓷碗恰好见底,今天没有汤,他自行满上了姜丝可乐,捧着热腾腾的饮品安心地看许错夏吃饭。 偶尔还会给许错夏夹点菜。 无论碗里是否有菜,他夹过去的菜许错夏永远是最先吃。有时候一低头一抬头的工夫,刚夹过去的菜就没了影。 陈砚冬看得笑眼弯弯,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许错夏好像很能吃。 都说高中生是饭量最大的时候,但他看许错夏也不遑多让;不会给人狼吞虎咽的狼狈之感,但扒饭又确实风卷残云。 所以上次拎保温桶来他家的时候,许错夏在装模作样? 陈砚冬抿了口可乐,忍俊不禁。 这才没几天呢,就利落地原形毕露了。
第32章 最紧张的时候 陈砚冬的时间观念很淡薄,大多数时候都是依靠要做的是判断时间。公寓楼旁边的红楼是一所私立高中,一周七天能打六天上下课铃,发呆的时候、不与电子产品作伴的时候,陈砚冬都是靠那边的铃声判断时间的。 因此带着许错夏练字的时候,陈砚冬会偷懒地参照隔壁高中的上课时长。间隔短的铃声是下课铃和上课铃,从后一道铃声起,他开始教许错夏最基础的笔画。 “练字从基础练起,汉字的基础就是笔画。”陈砚冬找不到自己从前学习书法时的书帖,只能凭借印象大概给许错夏写下横竖撇捺等不同写法的基础笔画,潦草陈列过后,开始手把手教许错夏写最基础的横。 陈砚冬比许错夏矮一点,没法从背后拢住许错夏的手带着他写字。在许错夏背后踌躇两遍无果之后,许错夏终于看出了陈砚冬的纠结,主动搬来了一个没有靠背的凳子。 许错夏坐着,陈砚冬就能很方便地倾身拢住许错夏的手,带着他感受提笔顿笔的顺序与时机。 脸颊和脸颊贴得很紧,几乎要挨上去,近在咫尺的香水气息往陈砚冬鼻腔钻,混着浅淡的墨香。四下寂静,公寓的隔音效果并不算好,但工作日很少会有人在家,因此平日里还算清净。 陈砚冬下意识多吸了两口熟悉的香味,抿了抿唇,嘴角勾起一丝自己也没察觉的弧度。 “回转、顿笔……” 随着手上动作,陈砚冬很轻地念起要领,两人的距离再近不过,因此他的声音很低、很轻,缱绻地落在许错夏耳边,伴随一缕缕的温热呼吸。 许错夏的注意力于是全然集中在耳边的呼吸与声音中,尽管眼神似乎始终追随着漾出墨色的毛笔笔尖,但脑子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只记住了陈砚冬呼吸的频率,清冷的、轻飘飘的声音……就连声音的内容也抛之脑后。 手背的温热又轻飘飘离开了,笼罩于身侧的气息散去,许错夏回神,陈砚冬已经坐回旁边的椅子,撑脸看来。 “教完了。”陈砚冬说。 陈砚冬将皮筋扯了,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用手指梳理因束缚而弯卷的发尾,懒懒地扔下这一句话,还好心地将视线一并扯开,以免许错夏自己练习时紧张。 许错夏沉默片刻,认命地看回毛边纸上的六横。陈砚冬教了两种,穿插着各写了三遍,两类横的笔画在毛边纸上排列得整整齐齐,几乎粗细、长短都一模一样,可见陈砚冬的完美主义…… 这是哥哥捉着我的手写的?许错夏不可思议地想。 他怎么毫无印象。 此时独自面对纸张,毛边纸的灰尘味和落笔留下的墨香蜿蜒着往许错夏鼻尖蹭,他低头认认真真地研究那两个不同的笔画,最后发现陈砚冬写得毫无破绽——完全看不出来是怎么下的笔。 于是许错夏只得老实道:“哥哥,我忘了。” 他刻意夹了一下声音,中气不足、可怜巴巴地开口,像是在撒娇。 陈砚冬轻笑,“这么快就忘了呀?” 青年偏冷的声音此时显得柔和,兴许是掺进笑意的缘故,用一个“呀”将尾音断得利落,一行话里吞了几个字音,听上去更像是将醒未醒时的咕哝。 ——但在有心人耳中,倒和调情别无二致。 所以许错夏再接再厉,继续……撒娇。 “对不起哥哥。”许错夏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比陈砚冬的声音更先抵达的是指节分明的瘦长手指。陈砚冬的食指和中指轻抵上许错夏的额头,轻柔却不容置喙地让人抬头;从许错夏视角的余光里,只能看见陈砚冬自然蜷曲的另外三指。 “不用跟我道歉,”陈砚冬说,“你没有做错什么。” 陈砚冬懒得重新扎发,只将略长的头发往后理了理,绕回许错夏身后,“初学者笨拙是难免的事,哪里觉得不顺手,写到哪里忘了前面怎么写,都可以打断我。” “我不太会教人。”陈砚冬压低的声音几乎只剩气音,“如果适应不了的话……我尝试换一种方法?” 显然问题并不在老师而是学生身上。为了不让陈砚冬继续费心,也为了好不容易得来的亲密机会能继续顺利地进行下去,这一次教学许错夏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比高中时听数学课更认真,死死盯着笔尖转动的痕迹,牢牢记住笔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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