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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嗤。”陈砚冬向后仰，双肘搭上沙发，长发自然倾泻，一部分落在沙发上，一部分顺着脸颊垂去身前。他歪了歪头，“但你手长脚长、人又长得好看，看你跳舞应该会是一件很享受的事。” 陈砚冬只是发表自己的真心评价，许错夏听完却蓦地觉得脸颊燥起来。男人咳了一声，搜肠刮肚地想回复，刚准备表忠心说自己去学跳舞，又听陈砚冬轻轻道：“但现在身体已经定型了，应该已经晚了。” “哥哥想看的话，我可以去学点简单的街舞。”许错夏终于想到了最适合现在的自己的舞型，好不好学暂且按下不提，但肯定很帅。 陈砚冬摇了摇头，“只是刚好想到了，学这个花时间，不用为了我去学。” “有一种或者几种兴趣爱好挺好的，如果不是自己喜欢、感兴趣的话，不需要强行发展另一种没接触过的特长爱好。”陈砚冬温和地望着许错夏，眼睛弯了弯。 许错夏知道，哥哥是在为自己创造话题。一般按照套路，这个时候他就得大谈特谈自己的兴趣爱好，然后跟哥哥找共同话题了。但许错夏冥思苦想了好久，也没找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兴趣爱好。 记忆里似乎除了学习就是想方设法地应试，爸妈只在学龄前给他报过各种各样的兴趣班，但很明显…… “其实除了舞蹈班，我爸妈还给我报过绘画班、钢琴班……”许错夏另辟蹊径，虽然找不到共同话题和共同爱好，但他可以给哥哥讲笑话逗他笑，刚刚哥哥就笑得挺开心。 果不其然，陈砚冬的身体微微前倾，对许错夏的下言表示出了兴趣。 “但绘画班的老师说我画得太丑，钢琴班的老师说我毫无天赋。”许错夏掰着手指如数家珍，“我回去就跟爸妈大闹一场，然后就没去过了。” “是老师不好。”陈砚冬皱了皱眉，却没再像之前那样笑出声，转而认真看向许错夏的眼睛，“你当时应该还很小，刚接触这些新鲜事物当然不会做得漂亮，他们以成年人和深造者的目光评价你，这是将自己放到高位的傲慢。” 许错夏怔了怔，完全没想到陈砚冬会说这么一番话。他原本只是想说出来逗哥哥笑一笑，实际上这些经历全都出于父母的转述，他自己对那么年幼的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以至于可以轻松地当玩笑说出口，情绪上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但陈砚冬看得比他多、比他远，甚至……他好像在因为许错夏被那么多老师无情拒绝、过分评价而在安慰他。 “不要因为他们的评价而觉得你对这些东西毫无天赋，”陈砚冬将随意搁在沙发上的手撤下来，转而倾身拍了拍许错夏的膝盖，“如果你有哪怕一瞬间升起过‘我想试一试’的念头，也可以义无反顾地去做；而不是因为想起那些发生在年幼时的评价和否定踌躇不决。” 许错夏的眼睫颤了颤。 他在重新思考，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发展过一个兴趣爱好，是真的因为被学习和应试挤满了大脑和生活吗？ 那些玩笑般说出口的经历，有没有哪一刻真的在潜意识中阻遏他的选择，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向往的航道？ 陈砚冬懒得直起身，索性又拍了拍许错夏的膝盖。 “如果你想做的话……哪怕只是有过那么一丝、一瞬间念头，就可以去做。”陈砚冬说，“后悔和遗憾，你会更倾向于哪个？”
第28章 我想学 许错夏给不出答案。 他只是突然认识到，陈砚冬或许就是因为太通透、太敏锐，才会过早地遭受疾病折磨，转而选择远离人世、独自在家里享受自己的生活。 像陈砚冬这样的人很难过得快乐，因为他们总会想得太多。 他突然抓住陈砚冬搭在自己膝盖上的手，转而用双手捧起来。陈砚冬被他的举动打得措手不及，刚刚还在专注地做人生导师，此时一脸懵地面对许错夏的突兀，眼睛微微瞪大……可爱得紧。 “那哥哥有什么擅长的东西么？”许错夏决定将话题强硬地拉回“共同爱好”，不让陈砚冬在这方面继续发散，既然没有共同爱好，那他就创造共同爱好，“我想学。” 陈砚冬错愕地看向许错夏，竟真在许错夏的问题下开始认真思考，他有什么擅长的东西么？ “我大概……都只是会一点。”陈砚冬抬起另一只没被人牵住的手，食指和拇指靠近比了个“一点”的手势，不确定道，“入门级别？” 他经常心血来潮去学什么，从前有过兴趣但受制于学业无法接触的，从网上偶然见过的新奇事物，他会三分钟热度地做一段时间，然后完全抛去脑后。 但自己的半吊子水平，教许错夏这么一个完完全全的门外汉……真的没有问题么？不会把人引向歧途吧？ “钢琴、小提琴、书法……”陈砚冬做着数数的手势，单手就能从一数到九，列举了一系列大众小众的爱好，最后望回许错夏，“你有感兴趣的么？” 许错夏眼睛亮了亮，“我都想学。” 陈砚冬真的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他和许错夏约定找个时间学习书法，因为乐器类容易扰民，诸如刺绣、陶塑之类的又暂时没有工具。家里正好有笔墨纸砚，他、妹妹和父母的名字都出自“笔墨纸砚”，因此陈砚冬从小就学习书法，修身养性的同时练出了一手好字。 陈纸秋耐不下性子只学了皮毛，却也写得一手至少能给高考加分的好字。陈砚冬教过陈纸秋，自认为这方面至少不会给许错夏引向歧途。 因为有和许错夏的约定在，陈砚冬终于得摒弃自己那混乱的作息。许错夏的行动力很强，可怜巴巴地向陈砚冬征求学习的时间点，实际上将早中晚饭以及学习的时间定得一清二楚。 彼时的陈砚冬还想挣扎一下，“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 “我会太极，可以教哥哥打。”许错夏积极提议，“太极能强身健体，早上打太极最好。” 陈砚冬瞬间想到了初中时上学路上见到的跟日出一起打太极的老大爷，不寒而栗，“不了吧……” 许错夏便又用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瞅着陈砚冬，“可是哥哥教我书法，我也要礼尚往来呀。” 这有什么好礼尚往来的……陈砚冬头疼，但至少这家伙没有像影视剧、网文里演的那样用带暧昧对象晨跑来增进感情，心底再三说服自己“这是增进感情的必要一环”，陈砚冬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 告别之前，陈砚冬突然反应过来，“打太极是要出去打么？” 许错夏默了默，小心地打量了一下陈砚冬瞬间难看的脸色，立刻表忠心，“我会在家里清出一个空地的。” “没必要这么麻烦……”陈砚冬委婉道，他真的没想过跟好感对象增加亲密接触机会的方式竟然是打太极…… 其实不学就好了的，没必要为了打一个太极在家里大改造。 眼看着许错夏又要用让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卷土重来，陈砚冬忙补充：“……那就辛苦你了。” 许错夏眉开眼笑。 陈砚冬真的不理解许错夏是怎么顶着这么一张轮廓深邃、剑眉星目的俊脸做出这么一副……惹人怜爱的表情的。甚至做得毫无违和感，让陈砚冬一点都招架不住。 熟练的猎手擅长利用自己的一切优势。 许错夏就是这么利用他那张好看的脸蛋的？ 学太极的时间定在五天后，因为陈砚冬得调整作息。 但书法随便挑个时间就能学，陈砚冬说自己得重新找一下手感，许错夏贴心应好，并在次日得到陈砚冬十一点的“早安”后，带着保温桶敲开了隔壁的门。 “哥哥今天起得好早。”许错夏熟练关上门，自然地就像回自己家。 陈砚冬被夸得脸颊红了红，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许错夏的夸赞。 许错夏带的是粥，他猜到陈砚冬不喜欢喝单纯的白粥，配了些咸菜。另外还准备了紫米粥和小米粥，给陈砚冬提供了多种选择，陈砚冬不喝的就由自己解决掉。 “你过早了么？”陈砚冬为许错夏拉开凳子，好奇地看着许错夏一项项旋出碗来。 “没有。”许错夏脸不红心不跳。 他的作息很正常，早在七点半就吃了早餐。担心许错夏吃太多等会吃不进午饭，他才挑了温了一上午的粥带过来。 ——午饭也准备好了，就是担心陈砚冬刚起吃不下，才选择先用各色米粥打头阵。 “哥哥看看想吃什么，剩下的我解决，不用担心。”许错夏在陈砚冬对面落座，捧着脸看陈砚冬垂眸挑选。 大概是长发会妨碍今天的活动，陈砚冬今天将头发扎了起来，他的头发长度半长不短，扎了一部分，但难免漏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刘海用一字夹卡了起来，露出冷淡的眉眼。许错夏这才发现陈砚冬的眉眼实在属于锋利的类型，只是平常用头发遮挡，才显得有些困倦柔和。 陈砚冬摸了摸下巴，“我可以都尝一下么？” 尝一口但不吃，会挨骂的习惯。他得先征求许错夏的同意。 许错夏：“当然可以！”他简直求之不得。 陈砚冬挨个尝过粥，最后选择了偏甜的紫米粥，粥仍冒着热气，淌下咽喉慢吞吞暖了肠胃，舒服得陈砚冬微微眯起眼。 许错夏快乐地接过被陈砚冬尝过但遗憾落选的另外两碗，大快朵颐起来。 ——嘴唇贴的刚好是陈砚冬的唇接触过的位置。许错夏怀揣着隐秘的小心思，没有准备勺子；殊不知一切都被对面的陈砚冬看在眼底。 陈砚冬好笑地眯了眯眼，牙齿很轻地咬了一下碗沿。
第29章 做得很好 屋里暖气充足，因此没有必要在寒冬顶着累赘的衣服飘飘若仙。在摆放器具方面许错夏帮不上忙，只乖乖站在一旁注视陈砚冬动作。 毛边纸是陈砚冬昨夜回来找了大半夜才从犄角旮旯里扒出来的，他已经很久没有用过这纸了。但他手上划了格子的只有这种纸，更适合初学者学习——陈砚冬本人就是从这种纸用起的，因此要让他教初学者，他也只会从自己学习的毛边纸开始教。 纸舒展开来，激起明显的灰尘味。陈砚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悄悄屏息，抬手挥了挥试图挥散涌起的灰尘。 “太久没用过了。”陈砚冬掀起眼皮看向静立一侧的许错夏，男人依旧看得认真，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毕竟让客人……啊不，让学生来桌前吃灰实在不太友好。 许错夏摇了摇头，“没关系。我记住了流程，下次可以我来准备。” 陈砚冬一怔，“没必要……” “或者换着来也可以。”许错夏弯了弯眼睛。 陈砚冬索性作罢，不再继续这个完全拗不过许错夏的话题。这家伙在某些方面格外地纯粹执着，这些天经常做从前的梦，陈砚冬近乎惊奇地从梦境中窥见过去的一角，也对年少的许错夏有了更完整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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