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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错夏闻言却皱起眉,汤匙砸进碗底,青年定定地注视向陈砚冬的眼睛。 “你能给我爱。”许错夏说,“你能给我爱吗,哥哥?” 许错夏好像听懂了,毕竟是好多年的交情,从陈砚冬的性格底色与过往经历推断,他能很轻松地听懂陈砚冬的犹豫和患得患失。 两厢静默,陈砚冬在尝试翻过心底的那个坎,“那不够……” “不,那就够了。”许错夏说。 许错夏的瞳色偏浅,陈砚冬其实很喜欢许错夏的眼睛,很漂亮。但如今真要让他直视这对自己喜欢的眼珠子,陈砚冬又有些忐忑了。 他偏开眼去,任由发丝落下、应当挡住了小半张脸。 一种很简单的逃避方法。 陈砚冬想不到回答,只听着许错夏接着开口: “你只要给我爱就好了,其他的是我要考虑的事。” 不,不是这样的。 陈砚冬想。 成年人的世界,应该有事业、有人情、有利益、有物质,有很多很多的东西,没人能保证永远都不会变心。 但陈砚冬敢肯定,他一旦爱上一个人,就会用最高的要求近乎苛刻地要求他——陈砚冬承担不起失去的代价,他会要那个人永远爱他。 而这样沉重的苛求,怎么会仅仅需要用一份爱来交换呢。 所以陈砚冬抬眼,“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我们之前认识,对吗?”陈砚冬自顾自地继续,他近乎不想藏了,很轻地唤了一声,“嘬嘬。” 在说出口前,陈砚冬也没想到,为什么自己会选择这样一个时机挑明这件事。 但事实证明,计划赶不上变化确是永恒的真理。 他几乎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这个写在备注上的、曾在梦境来去好多好多遍的称呼。 许错夏却一怔,“什么?” 他不是快说动哥哥了吗,这又是什么诡异的话题走向。 一时间心乱如麻,许错夏竟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藏了好多与陈砚冬有关的心事,信息差之下,竟不知陈砚冬说的是哪一个。 见人不答,陈砚冬微微皱起眉。 不可能吧?他梦见小时候的许错夏那么多次,推断得那么合理,还能把人搞错了? 陈砚冬又重复了一遍“嘬嘬”,这一次死死盯着许错夏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但许错夏只是“啊”了一声,也跟着重复一遍,“嘬嘬?” 从许错夏的口中说出来,陈砚冬终于依稀听出了些不对。 他实在不知道幼时对许错夏的称呼用什么字写出来好,只选了最近的谐音,自己念出来还没觉得不对劲,毕竟对着屏幕上的备注看了那么久,但如今听许错夏字正腔圆地重复一遍,陈砚冬才意识到…… 小时候他们一起玩的时候,好像说的都是方言? 方言……方言怎么念来着? 好像是二声? 太久没有说过方言,陈砚冬压下在许错夏面前的方言羞耻,尝试着又喊了一遍:“嘬嘬……嘬嘬哥哥?” 这是陈纸秋经常喊的,他记得。 因为在陈砚冬和许错夏相处的时候,一般都是许错夏像个跟屁虫一样喊前喊后,小陈砚冬真正喊人名字的次数趋近于零。 果不其然,在陈砚冬用方言再念一遍那久远的称呼之后,许错夏的眼睫骤然眨快了许多。 青年小心翼翼地看他,“小砚哥哥……你想起来了?”
第49章 我就想跟你过一辈子 什么想起来。 陈砚冬哭笑不得,说得跟他失忆了似的。 他没想过在这么突兀的时候摊牌,但看得出来,许错夏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只记得一点东西,做梦的时候梦到的。”陈砚冬说。 但他的梦和记忆并非陈砚冬此时的重点,陈砚冬只是想续上刚才的话题,“你喜欢我,从一开始就对我那么好,是因为小时候的事么?” 许错夏抿了抿唇,不做声。 陈砚冬于是觉得,他有必要澄清一下许错夏基于童年记忆的幻想,“许错夏,人都是会变的,我并没有变成很好的大人,至少现在看来,没有你好。” 他的意思原是自己大概配不上许错夏,但不曾想当锯嘴葫芦的许错夏听完了反应剧烈,“不,哥哥特别好。” “我从小时候就喜欢你了,我那时候想,我要小砚哥哥以后当我的丈夫。”许错夏脱口而出,脸颊浮上一层几不可见的红。 陈砚冬:“……什么?” 不是要当永远的好朋友吗?什么丈夫? 许错夏一朝开了闸水收不回去,干脆破罐子破摔继续道:“我姐跟我说,只有一家人才能一辈子在一起,朋友总有分开的时候。” 这话其实不对,朋友也是有能做一辈子的,只是相比起长相厮守的爱人来说,这种概率低得多——但换个角度,爱人也能离婚,朋友有时候其实更长久。 “我当时就想,要让小砚哥哥做我的丈夫,我要跟小砚哥哥结婚。”许错夏低头捂住额头,闷闷道,“长大了我才知道,朋友也真的可以做一辈子……但就当我得寸进尺吧,我就想跟你过一辈子。” 不管是用什么身份。 如果是朋友,那当然很好,只要陈砚冬幸福就好。 但爱人能做得更多。何况再遇陈纸秋,从字里行间的套话里就能听出,现在的陈砚冬过得不幸福。 “我就想跟你过一辈子。”许错夏直愣愣地重复,“我从小就喜欢你,我很聪明的阿砚,分得清什么是对邻家哥哥的憧憬、什么是对朋友的依赖……什么是对爱人的爱与占有欲。” “我就想照顾你、陪伴你,让你好起来。”许错夏嘀咕。 他早就知道陈砚冬不对劲了。陈砚冬从小就这样,身体不好、得不到父母足够的关心和爱,自己又是敏感的性子,不像陈纸秋出门撒个欢就什么烦恼都忘掉。 这样的人最容易忧郁,最容易想不开。 他就想让陈砚冬高兴起来,陈砚冬高兴他就高兴,从小就这样。 那颗在极年幼时种下的种子,并没有随岁月推移慢慢枯死在泥土中,而是在日复一日的惦念里成长为参天巨树,托举着许错夏向上攀登。 他在等他的星星,然后摘他的星星。 就当他得寸进尺吧。 “现在我知道,两个男生是不能结婚的,所以你不能做我的丈夫。”许错夏小声,“但我们可以住在一起,拥有一个家。” 一个长长久久的,一直通往岁月尽头的家。 “我这些年看过很多的书,了解了很多和你的……病情有关的事。”许错夏含糊道,“你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恰好我能给你。” 说到这里,许错夏顿了顿,又不确定道:“我给你的足够吗?不够的话……我再努力一下。” 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陈砚冬听到这里终于忍俊不禁,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似乎在许错夏身上发生了很多次,但在相互关系中,没有人应该如此卑微——是他让许错夏胆怯了么? “够的,”陈砚冬叹道,“就是因为太够了……我才觉得,我受不起,也还不起。” 从小来自父母的教育就让陈砚冬对价值交换深信不疑,尽管父母可能说者无心,但毕竟听者有意。 许错夏抬头,又用那副梦里常见的、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陈砚冬,“好多人说,人要有很多很多的爱,然后提高配得感——你不需要还,就当是我一厢情愿,我想让哥哥过得好一点。” “……你就当我是上辈子受了你的恩,所以这辈子来报恩的吧。”许错夏嘟囔。 陈砚冬失笑。 许错夏纠结来纠结去,实在纠结不出要怎么引导陈砚冬解开心结,抿唇半晌骤然灵机一动,想起了曾看过的邪招: “其实,哥哥一吻值千金。” 陈砚冬:? 许错夏自顾自道:“哥哥可以奖励我,我会很高兴的。” 他没有等陈砚冬说话,继续灌输歪理:“正所谓轻如鸿毛、重如泰山,只有我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对我来说才是真的有价值。所以哥哥想还的话,就用我觉得有价值的东西来还吧。” “比如一个拥抱、一个吻。”许错夏开始掰手指,“就从牵手开始吧,再多的我怕涉黄。” 陈砚冬:? 他被许错夏绕进去,一时也不踌躇了,只好笑地看许错夏:“我还没答应你的追求,你就开始琢磨涉黄的事了?” 许错夏不语,只腼腆地看着陈砚冬笑。 “那哥哥答应一下嘛。”许错夏得寸进尺,他早看出来了,他的小砚哥哥很好说话,是很软和的性子,对人也特别特别好,“小砚哥哥,阿砚哥哥?阿砚——” 陈砚冬只是表面看上去淡漠,但许错夏从小就知道,陈砚冬是很好很好的人。 好到他追了一二十年的星星,等星星落进他怀里。 许错夏死缠烂打的本事,陈砚冬很早以前就见识过了。 他叹了声气,“我重申一遍,许错夏。我答应的话,可能也不能给你正常爱侣应有的待遇。我没有谈过恋爱,对感情也很迟钝,也不会对人好……你在我这里,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陈砚冬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差劲的人。 以至于他学会固步自封,惧怕跟所有人打交道。他怕自己还不起。 陈砚冬可以熟练地用一切缺点形容自己,但许错夏绕过桌子,在陈砚冬身前半步蹲下身,捉住他的手。 许错夏的手很暖和,比陈砚冬终年偏凉的手暖和好多。 “暖气也没能把你的手捂热。”许错夏轻叹,“但我可以。”
第50章 我要听你说 “你是什么样,你做得什么样,从我的角度看才最真实。”许错夏开始回应陈砚冬的话,“评价还得分成自我评价和他人评价呢,你就只信自我评价、不听他人评价了么?” 陈砚冬默然。 “但至少,现在哥哥答应我的追求啦?”许错夏再行试探,他要再确定一遍。 陈砚冬点头。 “我要听你说。”许错夏不依不饶。 陈砚冬无奈地摇了摇手,“我答应你的追求了,现在你是我的爱人了。” 许错夏终于满意,先轻按着陈砚冬的手站起身,在人颊边迅速吻了一下:“那我要先做爱人可以做的事——从现在起,你做得好不好、我满不满意,都要听我来说。” “相应的,我做得好不好、你满不满意,我要听你说。”许错夏说。 “起势很简单的,你看我做一遍。”许错夏如是说。 他们约好了今天学太极。许错夏清出了客厅里的一片地方,打完整的太极可能不够,但太极的前几式都是往一边打,这一块地方绰绰有余。 然而等到陈砚冬完美复刻了前两式动作,许错夏才终于咂摸出些许不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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