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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冬发了条语音过来，声音里仍然捎着浓厚的倦意，“隔壁高中在做什么？好吵。” 许错夏恍然，没想到震了一早上的音响也把陈砚冬震醒了。 “我有点神经衰弱，听不得吵。”陈砚冬懒洋洋地解释。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摸来手机给许错夏发消息。 等许错夏回复的间隙，陈砚冬闲着没事干地往上翻了好几屏聊天消息，看着来来往往篇幅相当的绿白，他才惊觉自己跟许错夏互发的消息已经有这么多了。 他是个不爱私聊的人，就连在群里发消息也是慢吞吞地，别人说十句他说一句。 如今看来，在许错夏这里却不同了很多。 不管许错夏有没有注意到，陈砚冬是打定主意装不知道的。 装不知道，继续有来有往的跟许错夏聊下去——只是不能让他那几位狐朋狗友知道。 尤其是不知怎的看许错夏颇不顺眼的钟遇同学，大概是出于看不惯好兄弟对象的心理作祟？陈砚冬在网络上刷到了很多这种例子。 明明他们都没有见过。 思及此，陈砚冬忽然一恍惚。 好兄弟对象……他已经把许错夏正正当当地放上这个位置了？ “潜意识果然是可怕的东西……”陈砚冬嘟囔，继续噼里啪啦地打字回复许错夏。 [润一砚冬天]洗漱完就来，我想吃茶叶蛋。 [嘬嘬]准备好了，单吃茶叶蛋有些哽，再喝点什么吧。 [润一砚冬天]有豆腐脑么？ [嘬嘬]等会就有了。 厨房里，许错夏默不作声地看了一眼锅里熬的粥，利索地点开了外卖软件。 下了加急单。
第47章 感觉你吃得很香 许错夏的准备很齐全，豆腐脑拆开盖倒进瓷碗，茶叶蛋也用了碟子装着，力求让陈砚冬体会到最真实的家的温暖。 但他忘了扔外卖袋。 裹着毛衣钻进门来的陈砚冬第一眼看见的是桌上的满汉全席，第二眼便是桌角被弃如敝履的外卖袋，上面还贴着新鲜的小票，陈砚冬俯身去看，新鲜的日期时间和明晃晃的几行商品跃入眼帘。 陈砚冬歪了歪头，顺势坐上一边的椅子。 许错夏将陈砚冬点名想喝的豆腐脑推至陈砚冬身前。 一想到许错夏收到消息后是如何手忙脚乱地去下单外卖，陈砚冬就有些憋不住笑。 “其实我也没有一定要喝豆腐脑，”陈砚冬捏起调羹搅了搅豆腐脑，最上边一层还能看见新洒的白糖，很漂亮的黄金色泽，尚未融化、大概是许错夏怕不合他的口味新加的，“你做什么我都吃的。” 许错夏在陈砚冬对面坐下，拿起一个茶叶蛋开始剥，“但哥哥现在想吃什么，我就想你现在就能吃到。” 陈砚冬舀了一勺豆腐脑，入口温热、带着记忆里久违的甜，热饮入喉，逼出一声舒惬的喟叹。 “其实下次有机会再吃也没什么不好。”陈砚冬又喝了一小口，然后开始继续搅化不均匀的糖。 许错夏却摇头，“现在想吃的就要现在吃，现在想要的也得现在得到，往后即使得到，也和当初的心境不同了。” 所以他立刻下单了没有准备的早餐，不希望陈砚冬会遗憾，即使陈砚冬的愿望并不那么迫切，许错夏也不想赌百分之一的可能。 陈砚冬闻言一怔，垂眸盯着雪白的豆腐脑，不知想了些什么，重新抬眼时，许错夏已经将茶叶蛋剥好，却放回碟子推过来。 推到陈砚冬手边。 陈砚冬歪了歪头，疏于打理的、有些乱的长发向一侧歪去，“给我剥的？那你吃什么？” “我什么都能吃。”许错夏说。 这不是假话，相较于挑食的陈砚冬，许错夏几乎什么都不挑，每次陈砚冬吃剩下的食物都是许错夏解决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 而陈砚冬说的做什么都吃……里面大概掺了不止一星半点的水分。 他倒是不会对许错夏准备的吃食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大都很给面子的吃两口，再然后大概率一筷子也不会碰。陈砚冬最开始总是遵循最基础的礼节，但越往后越熟络，那些个小动作就越发明显，好在许错夏了解他的胃口，这些日子慢慢调整，一桌菜里至少四分之三都是陈砚冬爱吃的。 剩下四分之一是许错夏尝试着改善陈砚冬的饮食习惯——主要是为了营养均衡——而小心翼翼准备的。 豆腐脑的分量很足，陈砚冬没吃多少，茶叶蛋也只吃了一个。 许错夏大概是把握了陈砚冬的胃口大小，没多剥茶叶蛋，而是利落地开始解决其他早餐。 他原先准备的黑米粥，里面按照陈砚冬的口味多添了糖。如今陈砚冬忙着喝豆腐脑，大概率是不会给黑米粥留肚子的，于是许错夏习以为常地自己解决。 但不知是不是许错夏吃得实在太香，还是秀色可餐这个词终于被陈砚冬咂摸出了些许道理，他搁了调羹，托腮安静去看许错夏，也不动，就乖乖望着。 吸溜黑米粥的许错夏抽空抬头，“吃饱了么？” 陈砚冬小幅度摇摇头，“感觉你吃得很香。” 其实是一语双关，看许错夏吃得很香，就觉得许错夏吃的很香……以至于陈砚冬也对那碗黑紫相间的粥产生了些许兴趣。 许错夏倏地抬头，“那哥哥要尝一口吗？” 陈砚冬矜持道：“可以么。” 许错夏没有说不的道理。 只是没等许错夏偷摸尝试着将自己碗里粥的卖相整理得好看一点，对面的陈砚冬就已起身，绕过桌角到了许错夏这边，居高临下地俯瞰许错夏的瓷碗，“我尝尝？” 许错夏往一边侧了侧身子，下一刻，一缕很淡的香与垂下的长发一同凑过来，陈砚冬俯身占据许错夏的视线。 调羹与瓷碗碰撞的轻响，细微的喝粥的动静，在许错夏耳边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 许错夏下意识紧张起来，像学徒等待师父评价那样忐忑地期待陈砚冬的评价。 “好喝。”陈砚冬轻声说。 许错夏“嗯？”了一声，陈砚冬说得有些含糊，他其实没听太清。 于是许错夏往陈砚冬的方向凑了凑，直到陈砚冬垂下的发剐蹭他的额角。 许错夏骤然止住动作。 因为陈砚冬又尝了一口。 “……有点想喝这个。”陈砚冬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开口。 这句话许错夏听清了，被认可的狂喜裹挟着心脏往上飘，但许错夏表面还是矜持道：“那我们换一下？你还想喝豆腐脑么？” 陈砚冬“唔”了一声：“我想一下。” 他经常纠结，纠结这个选择、纠结那个选择，就连最简单的选黑米粥还是豆腐脑都能纠结一小会儿。陈砚冬站着发呆，许错夏就陪着他，偏头安静地注视陈砚冬的侧脸，看陈砚冬轻轻颤动的睫毛。 许错夏想，哥哥的睫毛好长。 他突然想起来网络上从前爆火的梗，什么想在哥哥的睫毛上坐滑滑梯…… 许错夏很轻地笑了一下，然后听见陈砚冬问：“笑什么？” 很自然地，许错夏脱口而出：“想在哥哥的睫毛上坐滑滑梯。” 其实一说出口许错夏就后悔了，这好像也属于土味情话的一种，不知道陈砚冬接不接受得了…… 但陈砚冬只是平静道：“那你可能不够小。” “做梦的时候尝试一下。”陈砚冬说，“你自己做。” 许错夏于是想象了一下那个情景，随即开始后悔如此迅速的想象。 许错夏想象的几秒间，陈砚冬已经做出了选择，“我要黑米粥。” “好。”许错夏应声，长臂一展、很轻松地交换了两个瓷碗，将自己努力折腾得好看一点的粥摆到陈砚冬面前。 陈砚冬问：“没有多的了么？” “没有了。”许错夏说，“我忘记多做一点。” 其实是他等着吃陈砚冬的剩饭，做多了怕自己也吃不完。
第48章 你想起来了？ 许错夏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陈砚冬的胃口真的很小。 他大概是有轻微的厌食，即使表露出明显喜好的饮食也吃得很艰难。黑米粥换过去没一会儿，陈砚冬就撂了汤匙，开始像以前共用的每一餐饭的末尾一样，撑着脸看许错夏吃饭。 像人喜欢兴致勃勃地旁观自家宠物进食，如果宠物这个比喻不太好的话，那陈砚冬愿意将这个比喻换成喜欢的人。 当人对一件事物、一个人的喜爱臻于极致，那么对方所做、所表现的一切，在己身眼中都是欢喜。 如今的陈砚冬就是这么个状态。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陈砚冬从未谈过恋爱，自己照顾自己也是白痴一个。他从前也有过强烈地渴望爱的时候，但热情很快地降下去，又继续冷心冷性地活着。 贸贸然闯进他的世界的许错夏像一簇冬日里骤然燃起的烈火，片刻就能将沉寂已久的冰雪烧个干净。 但陈砚冬有时候又会想，许错夏单方面付出了那么多，他给得起回报么？ 如同每一种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与感情，爱情同样需要对等——他和许错夏之间，是对等的么？ 总不能让许错夏打着“追人”的名头做这做那，自己什么也不付出吧？简陋的教学看上去更像是陈砚冬的一厢情愿，那么许错夏在他这里，到底想得到什么呢？ ……看吧，许错夏解决完那碗剩了大半碗的豆腐脑，又熟练地将这碗黑米粥接过去。 许错夏吃得头都不抬，正方便了陈砚冬撑脸安静地打量……思考。 “你想要什么呢？”陈砚冬轻声呢喃。 许错夏倏然抬头，唇角沾了一圈湿润，显得嘴唇越发亮晶晶，“什么？” 陈砚冬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不知不觉中将纠结说出了口，他沉吟半晌，正犹豫着要不要再问一遍，对面的许错夏却已经做出了回答。 “我想要什么？”许错夏重复了一遍陈砚冬的呢喃，原来他一字不落地听清了，“想要你呀。” 陈砚冬一怔。 这样直白的、毫无阻拦的表白，许错夏似乎不止一次地说出口了。 即使许错夏大概率并不知道陈砚冬此时在想什么，却依然能准确地说中陈砚冬纠结的、想问的点。 “我能给你什么吗？”陈砚冬问。 很正常吧，成年人之间多的是勾心斗角、弯弯绕绕，利益和人情才是社会不变的亘古话题。 就连爱情也是。陈砚冬很少写与爱情有关的故事，身边接触的也大多是利益来往的情谊——比如来财女士，她的爱情观直接地拉扯陈砚冬的观念偏离向最物质的角度——所以在陈砚冬的认知里，即使人已经对某些事或人表现出极度的喜爱，也会先考虑一点，我能给他带来什么？ 否则，他凭什么接受你的喜欢，又凭什么喜欢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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