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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冬很容易地续上梦境,意识刻意地几番推动,刚刚见到的泫然欲泣的许错夏便又单膝跪在面前。 只不过现在的陈砚冬不再是年少的体型,他比许错夏高出很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人,许错夏则抬起头,眼眶一圈红,安静地注视他。 陈砚冬于是一时无措起来,他要做什么呢? “哥哥。” 他听见许错夏这样唤道。 陈砚冬顺利地忘记了白天关于年纪和称呼的一切话题,轻轻“嗯”了一声。 “小砚哥哥、阿砚哥哥。”许错夏又喊。 陈砚冬还是应声,仍旧维持着同样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瞧着许错夏,瞧他眼角那滴要掉不掉的泪。 “阿砚。”许错夏向他伸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很轻地蜷着,在梦境里、仿佛正发着光。 陈砚冬歪了歪头,垂手向许错夏的手探去。 指尖相触,就像许错夏每一次将他的手拢进指间一般,这一次,陈砚冬轻而易举地将许错夏的手捉住。 然后没用多少力道、很轻地拽了一下。 许错夏便这样借势站起身,又踉跄一步、往前摔在陈砚冬身上。 两个人就像当初在许错夏家的沙发上身躯交叠,许错夏的呼吸近在咫尺,齐齐往地上摔、摔进软绵绵的云朵里,整具躯骸轻松得似乎要飘起来。 “阿砚、阿砚。”许错夏开始胡乱地喊,让陈砚冬一时想起那天昏暗的沙发,又想起白日小狗般瞅着自己的许错夏。 陈砚冬无动于衷,他有点享受这种与许错夏亲近的感觉,梦中的意识很自由、很随性,他想不起任何事,只觉得舒服。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甚至发自灵魂深处的暖洋洋的愉悦,温暖的春水流淌过四肢五骸,他飘在荡向月亮的船上,船下是这二十多年来一切晦暗的痛苦与迷惘。 但现在船托着他,他要去往名为许错夏的月亮上。 ——为什么是月亮? 陈砚冬近乎茫然地想。 许错夏的唇蹭过耳垂的软肉,陈砚冬想,不知道这一次耳朵红了吗。 灼烫的呼吸也趁机扫过陈砚冬耳边脖颈最敏感的地方,柔软在极轻地、珍而重之地亲吻陈砚冬的脖颈与下颌。 陈砚冬的身躯下意识迎合,放松垂下的双臂往上抬,圈住许错夏的脖颈。 “星星掉下来了。”许错夏的声音很低,“我很幸运,刚好接住。” 晕晕乎乎的陈砚冬骤然大悟。 那天凌晨的朋友圈,许错夏不清不楚的回复,伴随着梦里一切潜意识凝聚的意象与认知涌入脑海,陈砚冬大彻大悟。 “许错夏,”陈砚冬唤,“你接到了哪颗星星?” “我看到的。”许错夏如是答。 青年的短发蹭过陈砚冬的脖颈,很软、带着丝丝缕缕的痒意。 许错夏还在继续说:“我从前看到了一颗星星,他在天上挂了好久好久。” “我也看了好久好久。” 陈砚冬应声,声音很轻,几乎闷在胸腔里,但会牵扯起细微的震动。 他相信梦里的许错夏听见了。 因为许错夏在继续小狗般地蹭他的脖颈,黏糊糊地嘟囔: “现在星星落了下来……落进我的怀里。” 陈砚冬开始笑,也不管梦里的许错夏到底是真是假,是真如此想的,抑或是他自己潜意识加诸于许错夏的理由,总之他搂着许错夏的脖颈,在青年耳根与脸颊的连接处亲了一下。 没发出一点动静,他的亲吻也如此缄默无声。 “那我运气更好,”陈砚冬说,“我抓到月亮了。” 他凝神细看,刚吻过的地方点着一颗痣,棕色的、极浅,生长在很少会被人注意到的位置。 “月亮?”许错夏低语,胸腔的震动透过单薄衣裳贴上陈砚冬的心口,陈砚冬疑心自己的心跳因此快了几拍。 “是的,月亮。”陈砚冬笑了一下,长发铺在脑后,刘海也往两侧落,而他抬头时,碍事的头发便因此往下撇尽了,只显露出青年轮廓柔和漂亮的脸蛋。 梦境辗转,周围的环境飞速变化。一时是陈砚冬的家,一时是许错夏家那个承受了太多的沙发,一时是童年故居筒子楼,一时是棠湖公园的阳光。 最后定格在哪里,陈砚冬没有印象,梦境里的人总是只能对单一的事物集中注意,正如此刻他只能看见还没起身的许错夏。 “就许你接到星星,不许我捉到月亮?”陈砚冬哼笑一声,又亲了亲许错夏的脸颊。
第44章 我做了一个梦 有些梦睁眼就忘,有些梦历久弥新。 这一场午觉的梦显然是后者,以至于睁眼许久,陈砚冬仍然躺在床上怅然若失。 梦中拥抱心脏的舒惬与巨大的满足感仍然滞留于意识中,陈砚冬盯着天花板不想动,酥麻一直蔓延到手指尖。 明明只有短短几个小时的午觉,却感觉比漫漫长夜的梦还要长。 陈砚冬很少做这种与……恋爱有关的梦。 好吧,称之为春梦似乎更准确,尽管梦里最多的进度只是到亲吻——甚至不是亲吻嘴唇。 但正因从未接触过——在此之前,陈砚冬甚至从没想过另一半的事,遑论在梦里接触另一个亲密的伴侣——梦境的后劲才更足,兀自缓了好些时候,陈砚冬才哭笑不得地半支起身子,下床摸索着去厕所。 所以他对许错夏的心防,已经卸到能放任这家伙出现在自己的春梦中了么? 到底是怎么从单纯的童年记忆发展到最后交叠缱绻的场景的? 陈砚冬想不出来,也懒得想了。拉开窗帘发现天已黑透才意识到自己这一觉似乎睡得好久——其实跟以前的午觉差不多时长,但自跟随许错夏规律作息之后,这样长的午觉就几乎没有过了。 但人做到美梦不愿醒来、费尽心思地想多做一会儿,其实是很正常的事,不是么? 手机屏幕随卧室灯一同亮起,显示着刚刚抵达的、来自许错夏的未读消息。 这家伙在三个小时内给他陆陆续续发了十来条消息,倒没有一条是问陈砚冬醒了没。陈砚冬一条条划上去,全是些无足轻重的日常。 [嘬嘬]原来我姐买了点干桂花,是今年的还新鲜,哥哥想吃吗?我找她要点来。 [嘬嘬]接下来一周的天气都很好,太极和书法之外,可以再拓宽一些课外活动么?[可怜.jpg] [嘬嘬]隔壁高中的小孩们放学了,好热闹。 …… 陈砚冬一条一条地读下来,他不太擅长回复,只会用嗯啊哦之类的通用回复挨个引用回复,他在认真一条一条编辑,拉回最新消息却发现在自己发送第一条消息的时候,许错夏就已经秒回。 [嘬嘬]哥哥醒啦? 陈砚冬想,他就知道这家伙发这么多零零碎碎的消息是用来试探他醒了没有的。 [润一砚冬天]冬眠刚醒。 [嘬嘬]那我带一罐蜂蜜上门拜访。 陈砚冬哭笑不得。 [润一砚冬天]你把我当什么了? [嘬嘬]是真蜂蜜,我爸妈买的特产,纯天然绿色蜂蜜,给我寄了两罐。 [嘬嘬]喝蜂蜜水润喉养胃,给哥哥一罐。 陈砚冬只能应下,但他本人其实没有吃蜂蜜的习惯,许错夏即使送来大概率也是当摆设。但许错夏一番心意,他怎样也不好拒绝。 [嘬嘬]哥哥冬眠好久。 陈砚冬终于想起来,他跟许错夏互道午安其实是在四个小时之前,那之后他又刷了好久的短视频……总之他自己也算不出自己睡了多久,但在许错夏看来,估计久到让人有点担心了。 果不其然,许错夏的下一句如期而至。 [嘬嘬]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砚冬一字一句地回复:没有。 [嘬嘬]那就好,我做了晚饭,要来吃么? [嘬嘬]或者我带过去? 陈砚冬想,许错夏跟住在隔壁的田螺姑娘似乎也没什么区别。 但他现在刚睡醒还不饿,有心逗一下许错夏,主动提起了刚刚的梦。 打字太累,歪倒在床上的陈砚冬略一思忖,向许错夏发起了语音通话申请。 陈砚冬耐心地等了半分钟才被接起,许错夏的声音在那边弱弱地响起来,“哥哥?” 原本想讲梦的陈砚冬眉头一拧,“还叫哥哥?” 又想起那个梦了,梦里的许错夏各种称呼胡乱喊一通,黏糊糊地撒起娇来没有人能挡得住,包括陈砚冬——现在许错夏再用相似的声线喊一次哥哥,几乎喊得陈砚冬酥了半边身子。 明明白天听他这么喊还没事的,都怪那个梦! 许错夏从善如流,“阿砚。” 陈砚冬:。 没心思跟许错夏纠称呼,其实刚做完梦的陈砚冬不管听什么称呼都有些不对劲,他现在甚至后悔起跟许错夏打语音电话,直接语音输入又不是不方便。 陈砚冬开了免提,避免许错夏的声音贴着耳朵乱撞,自己抱了个枕头盘腿坐着,开始跟许错夏讲梦。 “我刚做了一个梦。”惯例的开头,接下来许错夏就该问他是什么梦了。 谁成想那边的许错夏:“所以哥哥睡了这么久!” 陈砚冬:。 能不能别提这茬事了,有的人想睡久一点还没机会呢。 好在许错夏迅速回归了正题,重新按套路出牌,“哥哥做了什么梦?” 陈砚冬不语。 许错夏迅速纠正,“阿砚做了什么梦?” 陈砚冬受不了了,耳朵一直酥酥麻麻地过电,心跳也一下比一下快,他没想到那个梦的后劲能这么足这么长,干脆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道:“做了一个有你的梦。” 此话一出,那边的许错夏立刻不说话了。 两厢沉默,仅手机偶尔发出细微的杂音,陈砚冬绞尽脑汁地组织语言,却实在想不起该从何说起。 一个网文作家也有组织不出语言的一天,陈砚冬把脸埋得更深了些,还左右滚了两下。 直到那边的许错夏小心翼翼地又喊了一声“阿砚?”以确定电话对面还有人,陈砚冬才重新出声,继续闷闷地“嗯”了一声。 阖眼时漆黑里画面飞速乱转,陈砚冬猛然抓住了一个画面。 他于是突兀问道:“你的左脸,耳朵根和脸颊接触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颗痣?” 那边的许错夏发出一声明显疑惑的“啊?” “我看看……”许错夏行动力很强,与这句话一同响起的是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是许错夏的回复,“看不太见……” 陈砚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切入点,如今一定要解决这个疑问,提议道:“你开个视频对准那儿,我帮你看看。” 许错夏:“啊?” “阿砚等我一下……”许错夏不好意思,“我刚洗完澡,只穿了睡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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