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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砚冬别扭了半晌，终于在安静里慢吞吞扭头，开始正视镜子里的自己。 黄白相间的小黄鸭套装，还有个小黄鸭帽子，但许错夏没有帮他戴上。发上的粉色掉得差不多了，如今是浅浅的黄色……倒是很搭这套亮黄色的童装。 加上小孩的脸生得精致、粉雕玉琢，仔细看看……好像真的挺可爱的。 小砚冬已经忘记自己小时候长什么样了。大人们都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小时候的许错夏看见的十岁的他应该和五岁的脸没什么出入，只是轮廓会更分明些…… 但小砚冬的深层意识总会一遍遍地告诉他，他小时候是个很难看的孩子，又瘦又小，很多老人会玩笑地喊他小瘦猴，妈妈会嫌弃地捏着他的脸、说下巴好尖一点肉都没有。 他开智很早，但好像总是灰头土脸，老人养孩子的理念没有那么先进，而且姥姥全部的精力都放在防止他生病、照顾他生病上了。 所以一旦提起小时候的自己，仅仅是涉及这个概念时，潜意识就会告诉他，那时的他很难看。 “很可爱吗？”小砚冬轻声问，声音里藏着浓浓的不确定。 许错夏再次肯定地重复：“很可爱，特别特别好看。唔……大概可以上网问我们家孩子能不能当童模了？” 小砚冬扑哧一声笑出来，挣扎着要下去。许错夏这次没再箍着人，顺势将小孩放下地，等人牢牢站稳才松手。 当时仓促，许错夏只下单了衣服没下单鞋子，以至于小砚冬得趿拉着比自己的脚大几倍的拖鞋，像穿了双潜水用的脚蹼费力地啪嗒啪嗒。 “下楼好麻烦……”小砚冬一意孤行地蹒跚到楼梯口，沉默地看着高高的楼梯。 如何帮助陈砚冬下楼梯这一课题，许错夏早已在先前的养伤里驾轻就熟，闻言立刻殷勤地蹲到小砚冬身侧提供帮助，“要我抱你下去么？” 小砚冬沉默片刻，深觉楼上楼下其实一个样，甚至楼上还有卧室和卫生间——实在方便得不能再方便了。 “不。”于是很有主见的小砚冬断然拒绝，“我就待在楼上。”
第113章 一天限定小砚冬if线（三） 许错夏下楼扔个垃圾的工夫，回来发现小砚冬已经抛弃了爱床，趴在懒人沙发上往窗户外望。 懒人沙发原本不在床边的，看样子小孩花了不少力气才拉过去，好在沙发并不怎么重。 “看什么呢？”许错夏扶着门框往里看，微微歪了歪头，从他的角度窗外只有一片天空，什么也看不见。 小砚冬回头看他一眼，又懒洋洋转回脑袋，软糯的回答声和许错夏的脚步声一同响起。 “看对面的学校。”他说。 公寓楼外的高中早早就开学了，现在应该是补课阶段，作息和正式上学不同，但相应的，也没有一切户外活动。观察对面学校的学生是陈砚冬的习惯，或者说，观察一切除自己之外的人或物都是他的习惯。 据陈砚冬所说，这是一个需要描写人间万象的创作者总不自觉养成的习惯。 只是很可惜，小砚冬趴在这里看了很久，间隔很短的铃声打了两遍，但几乎没有学生到走廊里来。 所以小砚冬只能遗憾地叹了一口长长的气，用小孩的身躯做来颇有些故作老成的有趣。 “但是我没看到几个学生。” “现在快中午了，他们应该都在教室里补觉。”许错夏眼疾手快地在懒人沙发的角落找了个空位，施施然落座，又顺手把小砚冬搂进自己怀里。小砚冬也不挣扎，配合地跪在许错夏的腿上，撑着人的肩膀继续往外看。 “还看什么？”许错夏顺了顺小砚冬的长发，习以为常地牵了一缕缠在指尖绕来绕去，相当柔软的触感，和小孩子给人的感觉一样，干净又无害。 小砚冬撑着脸安静了半晌才猛然回神，小小地惊呼一声：“我忘记回答你了。我以为已经回答过了！” 许错夏轻轻笑了一下，顺着小孩的话往下说：“那你在看什么？我还没听到呢。” 小孩这次又没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拽了拽许错夏的耳朵，没用什么力气、并不疼，只是拉扯感强迫许错夏回头、循着小砚冬手指的方向往外看。 看见的是天空，位于教学楼和隔壁公司办公楼之间的天空，只有窄窄一片，很淡的蓝色。江城的天空很多时候都是这种颜色，蓝到发紫的时候少之又少，陈砚冬喜欢那种好蓝好蓝的天空，于是此时许错夏乍看去，依旧没能明白小砚冬在看什么。 但小孩的意思很明显，他得自己猜。 “啊，它们飞走了。”耳边响起小孩似叹非叹的声音，非常明显的提示，许错夏终于猜中了谜底。 “看鸟？”许错夏上下左右认真地找了一圈，没有发现一只鸟。 小砚冬却摇头，“是燕子。” 在燕子也属于鸟的话题上和小朋友争论毫无意义，毕竟此时的小砚冬的思维方式在某种程度上也被变小的身躯同化了，何况许错夏从不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跟陈砚冬争辩。 尊重爱人的一切观点，是爱人之间需要学习的第一课题。 许错夏习以为常地跟着附和：“燕子？只有燕子么？” 小砚冬“唔”了一声，刚想开口，窗前恰时落来一只黑白相间的鸟，在窗外延伸出的窄小台面上蹦蹦跳跳。 许错夏想当然地脱口而出：“燕子。” 下一刻，小砚冬的小手啪地一下拍上许错夏的嘴，给人手动噤声。 随之而来的是小孩做贼般的气音：“声音小一点，会把它吓跑的。” 许错夏配合地“嗯唔”两声。 “它不是燕子。”小砚冬继续科普，仍然小心翼翼地压着声音，时不时溢出些压不住的实音，但无伤大雅、隔着窗户本来就吓不着外面的鸟。 许错夏这才开始正视外面那只胆子格外大的鸟，当着两个人类的视线还在蹦蹦跳跳。 刚刚乍一看是黑白相间的鸟，许错夏才先入为主地以为是燕子。但现在仔细看来，那黑似乎更偏向于深邃的蓝紫色，只是小鸟在阴影下，乍看去像黑色。 “是喜鹊噢。”小砚冬努力藏住声音里的兴奋，故意轻描淡写道，“喜鹊登枝就是说喜鹊上了人家门口的树枝，这家人就会有喜事啦。” 每一个小朋友在兴致勃勃地给人科普一些个知识的时候，显然都是想有意无意地显摆一下自己—— 除此之外更直接的，就是小朋友希望被重视、被夸奖鼓励……还有被爱。 长时间不被理会的话，像小砚冬这样的本来就好聪明的小孩大概会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是极端的表演欲，一个则是全然的封闭。 在小孩得意洋洋地分享小知识的时候，许错夏脑海里莫名闪过了立时的解析，以至于他下意识想，如果小砚冬是被他养大……不，如果能再早一点遇到阿砚的话，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凡事没如果。许错夏没法回到过去，也看不见年幼的、很少有人会听他话的小朋友，所以许错夏只能默不作声地、将这短暂的一刻当作自欺欺人的弥补。 ——他按了按小砚冬的发顶，笑眼弯弯，“好厉害！我都不知道呢！” 得了夸奖，小砚冬愉悦地眯起眼睛，在许错夏的脸颊留下一个清脆的吻。 下一刻，小孩又人小鬼大地皱起眉。 “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哄了？”芯子仍然是成年人的小砚冬越想越不对劲，刚刚这家伙的语气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在哄三岁小孩…… “哎呀，被发现了。”许错夏毫无悔改之意，抬手将小孩刚刚摇头晃脑时落在额前的发丝拨去耳后，“但你现在就是小孩子呀，还不让我哄哄小朋友吗。好霸道啊阿砚。” 许错夏刻意放轻了声音，拈着嗓子柔和地抱怨，只是听上去更像是在撒娇。 小砚冬时不时在线的成年人思维防线在许错夏的撒娇攻势下全线崩溃。 是的，陈砚冬本来就受不住这家伙撒娇。即使变小了也一样。 “就让我哄哄你吧。”许错夏笑意盈盈地理了一下小砚冬的发，防止全部堆在小黄鸭帽子上，小孩现在闹腾可能不觉得，但堆久了肯定会不舒服。 就当是聊以慰藉…… 弥补当年那个病怏怏的、在一天又一天的忽视里习惯了孤独的小朋友。
第114章 一天限定小砚冬if线（完） 早饭吃得晚，午饭想当然地也推迟了。小砚冬盯着窗外的鸟看得起劲，这样的情景相当稀奇，也相当养眼，许错夏撇下了手里的所有事，陪在小砚冬身边，也和他一起看鸟。 喜鹊……麻雀……燕子…… 哦！是燕子！ 燕子成群结队地飞过去，远远地、织成一张遮天蔽日的网，短暂地占据了楼宇之间的绝大部分空间。 许错夏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其翼若垂天之云……”小砚冬轻声呢喃，又来抓许错夏的手，第一时间没抓到，他又转而去拽许错夏的衣领，哪里顺手抓哪里，能引起许错夏的注意就好，“看！燕子！” 许错夏配合地往前倾身，与小砚冬挨得很近，笑着应了一声，顺势将小孩搂进怀里。 ——刚刚为了近距离观察玻璃外的喜鹊，小孩从沙发上跃出去，小心翼翼地蹲在了窗户边。 只不过喜鹊警觉，还是没多久就飞走了。 “嗯，燕子。”许错夏附和，“这一次看到了，好多鸟，好壮观。” 话音落下，只听怀里的小孩咯咯笑起来，仰倒在许错夏的胸膛，弯着眼从下往上与许错夏成功对视。 笑得花枝乱颤。 许错夏严肃地思考了一番刚刚的对话，没找出让小砚冬忍不住笑的点。 “笑什么？”许错夏诚恳发问。 小砚冬一笑起来就停不下来，几次努力止住了笑声试图说话，但每一次都只说出了两三个字，又继续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喘不上气来。 最好的战果是三个字。 ——“你……好没……” 好没什么？ 许错夏轻轻掐了一下小孩没什么肉的脸蛋，“好没什么？” 看着小砚冬笑，许错夏自己也不知怎地乐了起来，唇角跟着漾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却仍然执着地想要得到答案。 “好没什么？”许错夏低下头，和小砚冬的脸之间隔了些距离但不多，“阿砚，再笑下去就要缺氧了！”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陈砚冬的肺活量不大，接吻都要时不时推开他换气，有时候话密了都会缺氧着晕眩。 “好没……好没文化！”小砚冬终于努力成功，说出了后半截话。 许错夏头顶缓缓升起一个问号。 “我哪没文化了！”许错夏脱口而出，回想一遍刚刚的对话，又悲剧地发现，跟小孩喃喃的“其翼若垂天之云”相比，他的“好多鸟”看上去确实挺没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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