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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许先夏是琢磨买点水果摆上的,但陈砚冬深知妹妹的性子……她不爱吃水果,尤其痛恨过年常备的香蕉苹果。 “有小觉的零食。”陈砚冬思索半晌,给出答案,“你要吃么?” 陈纸秋假意推脱,“小觉的啊?那我吃了会不会不太好呀?” 陈砚冬摇了摇头,摸过拐杖撑着站起来,一旁的陈纸秋吓了一跳,忙跟着站起身手忙脚乱地在陈砚冬身旁抬手……但不知道该不该扶。 “我带你去,他有个专门的零食柜。小觉现在在换牙期,零食被严格管控了,买可以随便买,但吃不能随便吃。”陈砚冬唇间溢出一声轻笑,拄拐的动作倒是熟练。 尽管只跟这位新朋友磨合了短短的十几分钟,但陈砚冬已经能熟练上手了。 零食柜在厨房对面,到陈砚冬的腰,开柜子得俯身或者蹲下来。陈砚冬行动不便,立在一旁懒洋洋地靠着墙,指挥陈纸秋去开柜子。 “想吃什么直接拿吧,这孩子不护食。”陈砚冬说,“等会跟他说一声就行。” 陈纸秋“哦哦”两声,谨慎地在外排包装袋里扒了扒,挑了两包薯片,又回头去问陈砚冬:“哥你也没吃吧?你吃什么味道的?” 她向后高高举起两袋薯片,一袋蓝色一袋绿色。 “都行。”陈砚冬微微颔首,不太在意。 吃东西一向是最好缓解尴尬、打发时间的事。 陈砚冬总担心那晚的事会在他和妹妹之间划出隔阂,但陈纸秋还是和往常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陈砚冬又觉得是他多想了。 ……好吧,他本来就是容易多想的性子。 陈纸秋吃薯片吃得嘎嘣脆,快快乐乐地用高难度姿势一边吃薯片一边看手机,时不时靠到哥哥这边来,给陈砚冬看她刷到的搞笑短视频。 兄妹二人往日在陈砚冬的房子里也是这么相处的。 陈砚冬心下熨帖,薯片原封不动地推到茶几上,去抢陈纸秋的薯片吃。陈纸秋敢怒不敢言,主要是怕打闹时伤到病患,老老实实地把薯片双手奉上。 “你今天没去姑姑家?”陈砚冬不经意地问。 陈纸秋“啊”了一声,自然道:“没去啊,我早就不想去了。早上我跟爸说肚子疼路都走不了,爸说要带我去医院看看呢,但妈说我都这么大个人了自己心里有数,大年初二不去拜年,他们背地里又要说闲话……” 小姑娘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将上午家里的情形描述得极其生动。 陈砚冬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两声迎合陈纸秋,给她多一点继续说下去的激情。 听完陈纸秋的复述,陈砚冬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还真是她会说出来的话。” 语气里没什么嘲讽意味,只是句淡淡的陈述,但陈纸秋平白从中听出了些不满来。 她哥对陈笔春女士积怨已久,这件事她和爸爸都知道。 但自那个混乱的夜晚起,陈纸秋又莫名觉得,这种怨气可能随着哥哥的离开无声无息地消匿了。 只是她不敢问。 倒不是说她是觉得哥哥会原谅妈妈……她只是觉得,哥哥可能是不会再回家了,所以陈笔春女士,也跟每一个和哥哥有关又无关的人,成为了他今后生命中的陌生人。 就像哥哥在她初升高、挥别了每一个熟悉的朋友转而进入新的世界时安慰她的。 ——“人的一生会遇到很多人,每一个人生阶段都会遇到新的人,有的人陪你走一程路,有的人会多走很远,但归根究底,所有人都是你生命中的过客。路终归是要自己走下去的。” 所以在哥哥的选择里,曾折磨了他二十多年的母亲终于在他能够展翅之时,成为他生命里只会陪伴一程的过客。 他要去过他的人生了。 陈纸秋少见地走着神,直到眼前阴影一晃,她慢慢回神,循着哥哥的手看向他的眼睛。 “听见了吗?”陈砚冬无奈道。 陈纸秋老实摇头,她正忙着回忆呢,半个字都没听见。 “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么?我让许错夏早点送你回去,省得被她说。”陈砚冬重复了一遍刚刚的问题,头疼地打量这个总是心大的妹妹。 陈纸秋又摇了摇头,这一次摇成了拨浪鼓。 “不用啦哥,大不了我就跟她说我去医院了呗,合情合理。”陈纸秋嘿嘿一笑,抬眼偷偷看向厨房的方向,许家姐弟在大忙特忙,大概是没工夫注意这边的。 于是陈纸秋又往哥哥的方向靠了靠,做贼似的小声问:“哥你实话跟我说,这两天在许错夏家过得怎么样?” 陈砚冬怔了怔,嘴唇翕动两下,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 见状,陈纸秋立刻紧张起来,“你过得不好吗?”
第110章 新年养病日常(完) 陈砚冬忙摇头。 “挺好的。”他答。 “好”这个字太宽泛,但正因为宽泛,又能成为一切问题最简单的回答。他想了想,轻轻开口:“他的家人……都对我挺好的。” 许奶奶慈蔼,许先觉热情,许先夏细心、什么事都会想着他。还有远在外地度假没能赶回来的许父许母…… 他们给他包了两个大红包。 是的,那是他的压岁钱。 说到压岁钱,陈砚冬又想起来新年的第一天,他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红包。 他一整天睡得浑浑噩噩,摸到红包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手足无措地问许错夏,是不是谁落在这的钱。皱巴巴的红包厚厚一叠,里面包了整整三千块钱。 那是很多刚出社会的年轻人一个月的工资。 但许错夏嘿嘿笑了两声,摸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红包,只是没有陈砚冬的厚。 “是奶奶给的,她给每个小辈都准备了红包,怕我们不收,喜欢在收拾衣服的时候偷偷塞到枕头底下。”许错夏说。 这是许家孩子们的心照不宣。 陈砚冬拿着红包一时觉得烫手,少见地结巴起来:“但我第一天来家里……我不算……” “你也是她孙子呀,怎么不算。”许错夏笑眯眯地把钱塞回红包里,又给陈砚冬塞到枕头底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一定要装不知道。我们后面给奶奶多买点东西补回来就是了,还回去她会不高兴的。” 看得出来,许家姐弟这么些年都是这么做的,许错夏说起来驾轻就熟,牵着陈砚冬的手吻了吻人的指尖,“新年好,亲爱的陈砚冬。” 在新年的第一天,陈砚冬被拉进了许家的家庭群。甫一进群,这位新成员就收到了整齐的热烈欢迎,还有两个显眼的专属红包。 两个漂亮的200,分别来自许父和许母,红包附言是额度有限,剩下的直接转他卡里。 …… 陈砚冬说的时候语气淡淡、波澜不惊,但陈纸秋只是听着就能猜到她哥当时得有多无所适从。 毕竟往年在家,兄妹俩的压岁钱从来不会超过五百。陈笔春女士坚持夫妻一体,每次都是跟周墨两个人一起给五百;姥姥在的时候还会有另外五百的压岁钱,但自从姥姥过世,兄妹俩就很少能体会到拿压岁钱的快乐了。 尤其是随着两人长大,陈笔春女士开始叮嘱两个孩子不要再收亲戚的压岁钱。 面对“我们还是孩子为什么不能收”的疑问,她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复,你们已经是大孩子了,再拿压岁钱很丢人。 陈砚冬不明白有什么丢人的,因为姥姥从前给他和妹妹塞压岁钱的时候,总会笑眯眯地说,不管多大、你们都是姥姥的孩子。 凡此种种按下不提,陈砚冬已经尽力不在过年的喜庆日子回忆晦气事,回神对上妹妹的视线,小姑娘正担忧地望来。 “怎么了?”陈砚冬莫名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刚才的表情很差么?” 陈纸秋忙摇头,又打着哈哈去拿了另一包薯片——她哥推到茶几上的——开始大快朵颐。 期间几次欲言又止,陈砚冬看得出来她似乎想说什么,但小姑娘左看右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到底想说什么? 许奶奶是在午饭之前回来的。 刚好卡上许家姐弟往外端菜的点。老人家一边换鞋一边笑盈盈,中气十足地喊许先觉回家吃饭。 小孩是跟老人前后脚进屋的。 “奶奶新年好!”陈纸秋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哎呀这是小纸秋吧,长得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奶奶一眼就认出来了!”许奶奶也是个健谈的性子,进门就瞧见了跟哥哥肩挨着肩的陈纸秋,将近八十岁的老人健步如飞,三两步就到了沙发跟前。 而反应过来准备迎上去的陈纸秋甚至还没迈开腿…… 陈纸秋背地里叹为观止,面上则开始绞尽脑汁地跟奶奶寒暄。 直到许奶奶掏出一封大红色的……红包。 陈纸秋发誓,自高中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跟人推拒过红包了。之前推拒红包是要想方设法地收下的,后来即使有亲戚想给红包,她也得遵懿旨断然无情地拒绝,所以现在让她再跟许奶奶推拒红包…… 可许奶奶如此高龄,推拒的过程中出什么事怎么办! 陈纸秋急得眼睛滴溜溜转,期间许奶奶已经眼疾手快,将皱巴巴的红包塞进了小姑娘的羽绒服口袋里,随即转身就跑,奔向餐桌。 陈纸秋:!!! 许先觉已经换好鞋哒哒跑进来,一边拉纸秋姐姐的手一边贴心地去帮舅舅拿拐杖,还要人小鬼大地跟纸秋姐姐说悄悄话。 “来拜年的小孩都有压岁钱,这是奶奶的原话。但我们家好多年没有人来拜年啦,奶奶的红包都是好多好多年前攒下来的,所以会旧旧的、皱皱的。”许先觉小声嘀咕。 陈纸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转而去扶陈砚冬起身。 “我知道的。”女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刚好够许先觉和陈砚冬两个人听到,“奶奶的爱永远不会皱的,我知道的。” 陈纸秋来许家拜年,一是想再陪陪哥哥,二则是想看看哥哥在这里过得好不好。 毕竟许错夏能重新见到哥哥,她完全是大功臣。如果许错夏对哥哥有一点不好……她会愧疚死的。 看得出来,哥哥在许家过得很好,比在自己家要好太多太多——这才两天呢,她怎么感觉哥哥脸上的肉已经养回来了一点! 但她来找哥哥,其实还有第三个目的。 陈纸秋吃完午饭就要走,她来这里的目的都已经达成了,只最后想跟哥哥说点悄悄话。届时许家人都在厨房里忙碌,只有陈砚冬被陈纸秋搀到沙发边,坐下来聊。 “哥哥,我要跟你说件事。”陈纸秋抿了抿唇,低声道。 她很少这么严肃……几乎可以说得上郑重。上一次陈纸秋这么严肃,还是跟他说她真的想报考传媒学校——但最后还是被迫修改志愿,上了现在的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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