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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以接过来一看,是自己的卖身契。 违约金这三十万倒是不着急了,重要的是歌舞团还在他就不安全,必须做个了断。 往年年末,总会转回村里演一场,今年估计也不例外,不然那群人也不会特意跑来砸东西。 应以问了便利店老板要了个装修队的电话,喊他们这两天就过来修房子,又把娘俩安置在宾爱路的小旅馆先住着,付了两周的房费。 其他的管不了那么多,走到这步,应以还是得保证她们安全。 打探到红玫瑰正在隔壁村演出,下一站就是回自家村子,必须先掐着时间赶过去。 这天晚上应以睡在母亲和应花花隔壁,联系了娘炮团长。 第二天一早带着她们吃过饭就跑去了隔壁村子,三轮车骑过去几里路也就到了。 上回骑,还是黎秋扬开的车。 今天是个阴天,风呼呼地灌进脖子和鼻腔,空气中的干燥要把脸都剐好几刀,手套戴着跟没戴似的。 应以到的时候姑娘们正在准备彩排。 小台子和印象里的差别不大,估计还是姑娘小伙们一块儿搭的。 小慧小彤小姜小紫,中间他的位置换了个新人,是个娇小的姑娘。 个位数的天气,穿着跟没穿似的衣服跳舞,是机器才能受得了。 姑娘们打颤的腿和呼啸的风一个频率。 娘炮团长果不其然走过来批评指点,在看到应以后他骂姑娘们的话卡在了嗓子眼。 “小红!你个挨千刀的!滚过来!”不知他从哪里摸出了一根皮带,作势就要过来抽他。 应以这些天的芭蕾也不是白跳的,一个扭动就扭了过去。 “马上开场了,你先担心担心演出吧。” 对方叉着腰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哼。 应以和保安大爷窝在一起看演出,说是喊人拦着他,其实从大爷这瘫着的样子来看也就是走个过场。 大冬天的人都懒得动,更别说是干活了。 年末了,无论如何辗转,总要回乡。 新来的姑娘很认真,但她没来多久,还是畏畏缩缩的样子。和自己刚来的时候差不了多少,好像年纪也差不多。 台下很冷,观众不多。 台上卖力演,声音都比下面大。 同样的流程,一样的叫啊喊啊。 明明几个月前他还站在那个位置,是黎秋扬改变了他。 他变得更贪婪了。 “走了走了,散场咯!”大爷懒洋洋地喊着。 踩着长筒靴的小慧扑到了应以脚边。 “阿红哥,帮帮我们吧……”
第25章 清算 应以接住小慧,悄声关切:“不急这时候,你晚些跟我说。” 演出完得先搬道具,台子也得撤下来。 应以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做这些,手也生疏不少。但看着姑娘们忙上忙下,也不忍心不帮。 这个村里没有仓库,收拾出来的东西只能塞到唯一的礼堂里,平时办个喜酒丧酒都在里头。办大事不挑这最后几天,正好借给他们来塞东西。 走过去还要好一段,小姐妹们挑了一个带头,剩下几个跟在他身边。 应以抱着几块led板跟着她们一起走。 “阿红哥,咳咳——” “阿红哥。求你了……” “阿红哥!你一定有路子,带我们走,成吗?” 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哀求的几双眼睛里闪烁着可怜的泪。 应以也无奈:“我这趟回来……带不走你们……” 她们脸上换作了失落的表情。 “阿红哥,你走之后过得还好么?”小慧想帮他拿东西,她自己手里都堆了不少,应以直说不用。 “还好吧。”好也不算好,差也不算差。 “你们呢?” 没等她们回答,一个声音抢了先。 “阿红哥!你……你好!我,我——哎呀,你们走得太快了!”她是追过来的,跑得面红耳赤。 应以一看,是那个新来的女孩,站在他面前还不到他胸口。 “我是阿文,阿红哥多关照!”女孩抬起手和他握了握,衣服里扎出一截由于太瘦能看见骨头的手臂。 她手很凉。 应以眼尖,只看一眼就看到那手臂上有很多红色的伤痕。 “阿文你忙什么呢!现在才过来!” “花了一百做的那块布没撤下来呢!你们几个健忘的姐姐呀!” 阿文一来,她们又把话题转到她身上,应以放慢了步子走在她们身后。 姑娘们的长筒靴蹬得哒哒响,破洞的羽绒服往外掉着羽毛,看着她们的背影,觉得她们像几只哆哆嗦嗦又叽叽喳喳的小鸟。 鸟儿失去羽毛,翅膀裸露在空气之中,又是一个难过的冬天。 陆陆续续放下东西,阿文悄悄拉着他到了一边。 桌上堆叠着的椅子挡住了半个人,是个说话的地方。 应以看她腼腆的样子,先开口破冰:“阿文丫头,你多大了?” “十六……啊,十八了。” 不管是十几,总之没成年,和他猜得差不多。 “阿红哥……”阿文把厚衣服袖子往上卷,应以看得更清楚了。 全是利器划的,一条一条非常规律。靠近手腕那一块看着像是新伤口,刚结痂。 “求您帮帮我……” 阿文扑通一声跪下来,应以没反应过来,伸出的手落空,倒是和她跪在了一块。 “先起来。” 这丫头铁了心要跪着,应以死都拉不起她,只能蹲在她跟前,放缓语气:“你慢慢跟我说,这是怎么了?你自个儿划的?” 阿文鼻子红了,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爹划的……” 应以倒吸一口冷气。 他不敢再问了。 不敢猜下一句是什么样的回答,又是什么样的狰狞。 小村子里看不见的事太多了。但应以看见了,他得管。 “别说了,你先拿着。”应以又抽出了两千块塞在她手里。他带的钱不多,但还是纸钞放心些。 这下阿文说什么都不起来了。 应以身上习惯性带一包纸巾,正好派上了用处。 阿文抓着纸,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爬了起来。 “阿文哥你是个大好人,我会一直记着你的。” “算不了什么,天凉,多添几件衣服。” 应以不甘心的只是他现在确实还没法帮上什么。 阿文又说这几天团长窝着火,从两周前就一分钱也没发下来。应以给的这笔钱是救了她燃眉之急。 不看外表的话,阿文这姑娘简直太老成了。 不由分说,应以把整个手提包都给了她。 “违约金我会付双倍,不准再纠缠我家人!” 应以大步流星地冲进小饭馆,猛地推门,将那张破纸拍在桌上。 “砰”地一声,桌上的酒水和饭菜都震了起来。 应以环视一圈。 这一桌子坐着死娘炮、地主、地主儿子、地主儿子的狐朋狗友,以及隔壁村这几个不认识的,总之也差不离。 还真是麻雀虽小五毒俱全。 地主是比他们村村长还大的存在,村里的路都是他家出钱修的,黎秋扬越开越窄差点开到田里的那条路就是。 平时没人敢对他们不敬,生怕自家房子给人拆了都找不到门路去说理。 姑娘们站在边上斟酒,见他进来,酒倒满了都不知道,还洒在了地主儿子身上。 小彤慌忙找来手帕给他擦,一着急咳嗽个不停,又被那人嫌弃起来。 小慧也跑了过来:“对不起对不起!您消消气,我回去说她!” “你!奶奶的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给我滚出去!”死娘炮都懒得装平时的尖嗓子,冲着他就是怒吼,头跟个烟囱似的在冒烟。 那几个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捂住了耳朵。 地主老头胡子一撇,饶有兴致地看了过来。 一时间娘炮团长又要骂倒酒倒不好的小紫,又要安慰几个大老爷,还要让他滚出去。忙得不可开交。 “孟六你听不懂人话吗?”应以又放了一把火。 歌舞团里是从来不喊真名的,但应以打算摊牌,也不管这些了。 显然这让死娘炮更火大,轰地站起身,手指也竖了出来:“你是以什么身份在跟我说话!” “本来没想跟你闹的,一看大家伙都在,那正好!”应以也一拍桌子,隔着桌子跟他互指,“孟六我操你大爷的你骚扰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 孟六跳了起来,也喊:“应以!你给我住嘴!” “你摸我腿还掐我屁股,现在怕人知道了!” 应以闪身过去,猛地一脚踹在他的腿上,连带着身后的椅子也飞了出去散架了,孟六更是脸着地摔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间,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姑娘们捂着嘴,面面相觑不知道要不要拉他起来。 “下次别坐门口。”应以拍了拍手上的灰。 孟六捂着膝盖坐了起来。 “你大爷的!!!你说的六十万!我最多给你两个月!不!一个月!拿不出来有你好看的!” 桌上其他人看见孟六的糗样,全都笑出了声。 “你早说有这一出看,我午饭都不吃就跑来了!” “得嘞爹,咱下回还来给您解解闷儿。哎哎哎小丫头,听见没有,记得叫我啊!”地主儿子指着小彤,给她抛了个媚眼。 小彤如临大敌,嗓子都好了,忘了咳嗽。 孟六努力半天,又喊了小慧拉他起来才勉强站起身。 “交不出来我等着看吧。是不是要说这句?”应以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撕碎了那张卖身契扔在地上,“你放心,不会给你这个机会的。” 对这群人来说,什么菜都吃过,这种没预告过的下酒菜更来得好吃。但事情做完,他不想继续待着给他们下酒了。 没等众人说话,应以快步走了。 阿文敲门的时候正好遇着应以出来,吓了一下差点被推在地上。 应以把她捞回来站好,看着她的眼睛说:“我待不了太久,多加小心。交代你的事你记着做。” 阿文点点头。 应以离开后桌上的人也走了出来,阿文努力把自己塞在墙角,等他们走过才往门里进。 孟六怒吼:“解散!” 姑娘们披上衣服出了来,见阿文在门口,带她一块出去。 “阿文你刚是没看着,买票的戏都没这一出精彩!” “什么?” “阿红哥和团长大战呢!一脚给他踹地上了,半天爬不起来!我差点没忍住笑!” 阿文惊叹了一声:“阿红哥还真是个神人。” 玻璃门一开一合,外边是冰天雪地。 好一阵哆嗦,她们在手里呵着气取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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