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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熟悉的路,开锁进门,应以把那份合同找了出来,看着桌上的手机发愣。 自己的签名和黎秋扬的签名摆在一起。 于是又一次感叹: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那天初见,好像就是眨眼之间。 门铃响了。 严酩手上又换了一兜东西出现在家门口。 他穿着一身西服,今天看着是个人样。 散发着甜腻香味的一个蛋糕盒放在了桌上。 透过透明开窗部分,能看到奶油和糖霜堆叠在一块,蛋糕上还粘着五颜六色巧克力糖豆。 应以想到植物奶油的口感就一阵恶心反胃。 “房租我已经交过了,有屁快放。” 严酩瞄了眼桌上的手机:“哟,卖身契啊?我看看。” 应以刚想收起手机,被严酩抓住手抢了过去。 “不用了,已经结束了,不需要了。” 应以很无奈,但抢不过他。 “这合同……不具有法律效益啊。谁开具的?太外行了吧。” 严酩刚开始还在大笑,看到最后应以的签名只能干笑了。 应以喉咙中翻涌起一丝苦涩。 不具有法律效益…… “哈……就当是小孩子过家家玩呢。” 都是假的。 是啊,应以和黎秋扬所经历的所有事都是假的。 只有爱是真的,他给黎秋扬的爱是真的。 只有钱是真的,黎秋扬给他的钱是真的。 其余再多的温暖与暧昧都是假的。 应以一直没抬头,眼眶倒是湿润了。 不要再为他难过了,应以。 严酩看着签名处端正的黎秋扬三个字。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好像有个案件的被告人也叫这个名字。不过他在这份合同中没看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应以的泪滴到桌上,严酩慌乱地找出一张纸巾给他:“你老板对你不好吗?” “很不好,所以我跑了。现在没工作了,只能回老家了。” 严酩干巴巴地问了一句:“那房子你不租了?押金可不退啊。” “不知道,等房租到期那天再说吧。可以吗哥?”应以梨花带雨地冲他笑笑。 严酩见到应以的笑容心里都乐开花了,忙不迭地点头说当然可以,你住到什么时候都行。 “不用上班了就先玩几天呗,人别活那么紧张。” 严酩很潇洒地安慰他,应以叹了口气:“那是你,我不行。” 这人是个正儿八经的律师,家里好几套房放出去坐着都能拿房租。 而应以没这么好的命,他还得去想办法弄钱。 现在能拿出来的只有二十万,剩下的继续欠着。 “我还差四十万,大律师你有办法帮我吗?” 他没对严酩抱任何希望,而后者的确也没给出什么有用的方法。 “这么大一笔钱?你是吃官司了?你老板告你吗?” 一连三个问句把应以都问倒了。 严酩长着一张赏心悦目的脸,说的话却让人难受。 “你走吧,东西你也拿走吧。”应以挥了挥手,把蛋糕又拎给他。 “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没有别的意思!要真是你老板告你我能帮你!” “我不想跟你交朋友。滚,行吗?”应以挂着两滴泪水的眼睛与他四目相对,眼底是冷冷的笑意。 严酩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转身走了。 “我还会再来的。” 严酩不但总来敲门,消息也是每天不断。 应以忙着去公司试工,一早就出门了,也没给他继续骚扰自己的机会,找了个休息天买了回村的票。 该做个了结了。 免不了的一阵数落刁难,但钱的确是交在了孟六手里,暂时能稳住他别再动不动找人去弄他妈和他妹。 孟六脸臭得很,嘴里也不停往外吐脏字,不过对应以没产生一点实质性伤害。 他这趟回来,没想过别的事,只是把钱拿过来就准备回去了。 因为面对嗷嗷待哺的小姐妹们和家人,他没有多余的一分钱能拿得出手。 下个月的房租,他还要好好想想办法。新工作的试用期一个月,能拿到的钱并不多。 孟六前脚刚走,应以就被阿文拦了下来。 小丫头长高了一些。 “阿红哥你都没告诉我们你回来!上回那笔钱还没好好谢你!” 阿文穿了件新衣服,腿上也穿了厚裤袜,应以心里多了丝安慰。 “你的伤好些了吗?” 阿文把手臂伸出来给他看,应以确实没看到新伤口。 “不打紧啦!姐姐们总念叨你,你还回来跟我们一起跳吗?能回来吗……?” 话音刚落,那几个丫头也跑了过来。 昨夜下雨,今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她们的脸上,叽叽喳喳的声音包裹了应以。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清爽空气被自己吸进了肺里,又将浑浊的气带了出去。 她们在笑,应以不愿意哭。 “阿红哥,你这趟回来就北走了罢!” “就是说嘛,没人不欢迎你回来呢!” 孟六要他回去继续跳舞,丫头们也想要他回去带着她们走。 应以的心颤了一下。 他怎么回得去? 寒风料峭,冷空气刮蹭着脸,一刀一刀地剖开皮肤与心脏。 应以找不出任何一个字来回答,只能沉默,和黎秋扬一样沉默。 因为他尝过好滋味,就没法再去忍受差的。 他还得回他的出租屋跑他的街区,还得腆着脸推销。他现在哪里都回不去了。 那应以你为什么当初要跟着他去,还爱上他了呢? 他回了家,远远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再往后一步就是泥泞的田地,应以只能往前一步。 家里的电视机开得震天响,又是应花花在看狗血肥皂剧了吧。 外面什么都没变,门口多了一盆花。 他偷偷地望了眼屋内,里边昏暗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于是又轻轻地拧开了锁。 只有电视机的动静,应以换了双鞋。 “你回来了。” 母亲坐在餐桌上,只有嘴在动,像一尊骇人的鬼魅。 “年都过去了,你还回来做什么?” “不做什么。我不去跳芭蕾了,结束了。” 应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波动,但牙都快咬碎了。 “那你回去歌舞团呗。” 母亲的指甲换了深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来抓他的脖子。 “那儿也不去了。” 应以远远地站在门边,一步都不敢再进。 “那你要干什么!准备躺在家里不赚钱了?”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做什么能赚钱? 尖锐的问话让他只想逃。 “应花花呢?” “我在问你问题。” 应以头皮发麻,五指攥紧,指甲深深嵌在掌心的肉里,却不感到疼。 “……应花花呢?” 一段暗流涌动的死寂,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应以明知自己将面临好一阵狂风,却硬是笔挺地站在原地。 “她死了!找她干什么!她不同意你回来!”女人叫喊着,应以就这样看着她发疯。 屋外的风已经不冷了。 因为太阳升了起来。 但母亲就像冬天里那块永远化不开的冰,冻得他生不如死。 “我走了。”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这个家并不属于自己。 应以逃也似地离开村子,回程的火车上碰巧有人求婚,他坐得不远,正好见证了感人一幕。 “这么多年来,我们携手走过了无数个风风雨雨的日子,我最感谢的人是你,最想相伴一生的也是你。宝宝,我爱你!嫁给我吧!” 男人单膝下跪,乘务人员们也围成一圈给他鼓掌。 应以就坐在后排,掏出手机拍着视频。 那姑娘羞红了脸,手哆哆嗦嗦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嫁给我吧,好不好?” 车厢里的男同胞们也很捧场地齐声喊了起来:“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在这攻势之下,后面车厢的人也跑了过来围观。 女生脸皮薄,没撑多久就把手交给了对方。 男生把女生搂在怀里,两人感激又抱歉地向周围人鞠了一躬。 应以摁掉拍摄键,正满心幸福地想把这视频分享给别人的时候,打开好友列表看了一圈,竟下不去手。 童娇雪?不熟,以后估计也不熟了。 江玉?李棠?他和黎秋扬已经没关系了。 严酩?并不想和他扯上房租以外的关系。 他把视频发给了简青桃。 简青桃一条语音甩了过来:“我靠!幸福!幸运!祝福!我随两瓶润滑液当份子钱!” 应以满心黑线。 明天继续试工,今天就这样回去躺尸不是他的作风。 他想起简青桃曾说过可以帮他忙,于是抓着机会就问:简老板,你那儿招工吗? 简青桃店里来了个大单子,有家网店找她合作,现在正在点货,忙得七窍生烟。 语音里简青桃气喘吁吁地:“可以可以,刚好有活儿,你直接来店里吧,到了打电话啊!” 应以忙不迭回了几句感谢的话还有几个表情包。 凑热闹的人群褪去,应以只觉得车窗外风景萧索,今年的春天真是来得太晚了一些。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正在推销一袋牛肉干,应以正发着呆,却被塞了一个东西。 “同喜呀同喜呀!给你们添麻烦不好意思啊!” 抬眼一看,是刚刚求婚的那个男生跟在乘务员身后发糖。 手里是一颗脆皮软心糖,咬开巧克力外壳,里面是焦糖夹心。 太甜了,太腻了。 爱情啊,就是这样的。 有清爽的水果糖,也有这种浓郁的巧克力糖。也不全是甜的,还有苦涩。 应以离开了自己的爱,又再寻找新的爱。 第一次爱人,爱得一塌糊涂,他太糊涂了。 所以他终于明白,自己最爱的还是钱。 下了火车,应以偶尔奢侈一把叫了出租,目的地直接选了简青桃店里。 路上还要一个小时,应以靠着头枕想小憩一会儿,被蛄蛹着的塞车大军整得没辙了。 刚闭上眼就有一阵猛烈的吐意,只能不睡了。 “呕……师傅……今天什么日子啊?”
第37章 停滞 司机师傅已经骂了一路了,差点没收住也骂他两句:“噢,没事,两家结婚的,别急,咱总能到的。” “哎小子你北吐在我车上!后边有垃圾袋!” 应以听他指示摸出了一个黑色垃圾袋,抓得太用力都要把袋子抠破。 车继续往前蛄蛹,呕吐物即将翻涌而出,应以努力打开了车窗透口气,最后没吐又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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