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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心头就转过了无数念头。 瞿沧你一定不要出事，闵笙在心里焦急地说着，他根本不敢从现实情况去考虑那些可能性——每一个都能让自己的心狠狠揪疼，因为是自己亲手把沉睡着的瞿沧一个人扔在酒吧的，沉重又快速的心跳狠狠震颤着神经，担心的程度已然到达了一个极高的点。 下楼梯的时候闵笙根本没有发现自己手脚已经完全冰凉，走路时身体会微微发抖，他身后的霍雎哪里能放任这样的闵笙单独冲去现场，于是他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去。 他们都知道，不论多么惨痛的灾难只要不发生在自己身上或者身边时，人类可以给到的最多的情绪不过是同情和担心，可当这件事真正和自己这个个体牵扯上关系时那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人不会再局限于精神上的难过，而是连肉体都会做出相应的应激反应。 “他会没事的。” 闵笙对着身后冲上来的霍雎说道，他不仅是在和霍雎陈述这个期望，同时也是在告诉自己现在必须尽快冷静下来，附近的路因为都封上了，所以最快能了解到消息的渠道除了媒体就只剩警察。 自己还需要一边查看手机的弹窗一边往酒吧那条路上去，如果有围观了全程的人至少能告诉自己事情已经发展到什么地步了，只求不要和自己担心的一样。 隔了好远闵笙就感觉自己闻见了烧焦的味道，顺着街道飘过来的风越来越重，再往前走点就几乎整个鼻腔里都是那股子呛人的味道，空气也变得比刚才污浊了些，灰色的烟雾穿过行道树以黑夜为背景拼命往天上飘，现场的惨烈程度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严重。 “听说好像是着火了吧？” “是啊，就每晚通宵营业的那幢楼，那酒吧里都是些酩酊大醉的家伙，说不定烧起来了还不知道要快点跑呢，咱们还是等最后的新闻报道好了。” 路旁的小卖部探出来两个人对着乌烟瘴气的街道议论着，然后又扭了扭脖子试图看看火灾现场的模样，却因为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于是又一齐缩回了里面关紧了窗户。 闵笙加快了脚步，他打开的新闻界面一直在更新救援情况和统计伤亡人数，因为没有名字所以那几个不停上涨的数字给闵笙看得是心惊肉跳——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第86章 === 终于快要到达目的地了，入目全是浓雾和水汽夹杂在一起的烟气，闵笙用力咽下一口唾沫靠近他熟悉的建筑物——它已经面目全非了。 上面原本装饰用的彩灯全部暗下去，门面失去了它引客的最大资本，而连接它们的电线断成好几段垂落分头挂在房檐上，还有很多被完全烧黑的不知道什么物质堆积在大门口的地上，许多围观的人把现场围得密不透风，几辆消防车停在一边，几盏专用的白色灯把这处照得宛如白昼。 “现在怎么样了？”闵笙三两步上前抓住一个站在靠外侧的男人问道，霍雎也开始帮忙问起了附近的街坊邻居，哪怕能多问到一点点消息闵笙的担忧也能缓和一些。 “有一批比较幸运的人跑出来了，也有一些被及时从窗台救出来了，刚才看到担架上抬了几个，现在陆续在送往医院，剩下的都还没消息，消防员们也忙碌很久了。”男人看得出来问自己话的人非常急迫，稍微一联想就知道肯定是生怕身边人出事的可怜人，所以他尽量缩短语言解释，想了几秒后还是没有出言安慰，男人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安慰他们。 “谢谢。” 闵笙梗着脖子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他不敢想象万一瞿沧是还没出现的那一批……一只大手猛地攫住自己的心脏，血液的流速被逼着慢了下来，这种感觉很不好，整个人没有踩在实地上的踏实，而是完全陷入了一个越想越害怕的怪圈里。 “闵笙，医院那里现在也忙乱起来了，你先不要太着急。”霍雎从街道另一侧问了一些旁观者后姗姗来迟，他打开手机突然发现自己给霍鹤轩发的所有消息都没有回信，一下子有点失神。 “我们现在还能做什么。”闵笙就差没往大火里冲了，但他知道自己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开始所做的事都全部算作无用功，所以这种心知肚明的无力感会将人侵蚀得魂不守舍，除了和霍雎沟通保持自己所剩无几的理性——便只剩下等了。 …… 整个喉管和鼻腔就像被火燎过一样生疼，干涸的口腔分泌不出多余的一滴液体来滋润过热的躯体，就像自己的肉体被困在了一张痛苦的大网里难以挣脱，同时周身还有许多火焰燃烧着，可以摄取的氧气越来越少，直至躯壳呼吸困难到狠狠一抖猛地睁开双眼。 于是映入瞿沧眼帘的景象是自己身上被盖上了一块浸湿的大毛巾，毛巾的一角被人压在了自己口鼻上，力气大到几乎能把鼻骨压断，再转动眼珠就只能看到自己右侧被红色和灰色全部吞没了，还有一抹白色在眼前摇曳，想要再仔细瞧时那些飘过来的颗粒蛰得自己干涩的双眸酸痛难忍。 因为酒精的作用现在瞿沧整个大脑疼得像被人硬生生劈开，同时浑身上下也没一处舒服的，昏昏沉沉里他甚至没有空闲思考那块毛巾为何会出在这里，又为何自己此刻会身处窗台。 短暂地清醒了一瞬后瞿沧又昏了过去，整个人重新落入刚才的恐怖梦境里，只是好像比刚才要多了些什么东西，也没有用心思考他就忽略了这个细节。
第87章 === 看着满脸都被黑色粉尘覆盖到看不清面孔的消防员们努力进进出出火场，闵笙心里就算再焦虑都只能告诉自己先放一放，霍雎闪身到一边背对着闵笙拼命给霍鹤轩发消息，寄希望于哪怕他只是回条空语音都可以，因为不想把自己的担忧再加剧在闵笙身上，所以霍雎保持着一言不发只是和他站在一起。 “医院那边好像有消息了……” 人群突兀地骚动起来，一些人举着手机看起来正在疯狂地刷新消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闵笙也下意识把视线投向自己一直在弹消息的屏幕，发现第一批被送到医院抢救的患者已经更新了身份照片，因为这一批是受伤较轻的，所以他们其中一些人已经可以醒着帮助警察描述起火经过了。 “瞿沧已经被送到医院了！我要快点赶过去！” 闵笙在往下看照片的时候心态简直就像在查自己当年的高考成绩，一位一位看过去生怕遗漏了什么，同时也怕见不到自己预料中的面孔，终于在看到记忆里熟悉的那张五官清晰的脸时狠狠放下了吊了半个晚上的心。 因为刚才的心跳实在太快了所以他一下子难以静下来，只能后怕地用右手按住心脏的位置低下头喘着气，现在看来瞿沧的伤势比自己担忧的要好一些，如果是最坏的那个结果……闵笙根本不敢想下去，整个过程里的担惊受怕足以让人大脑一片混乱，这种感觉他一辈子都不打算再体验了。 但是霍雎一直到听完闵笙这句话还是没能联系上霍鹤轩，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弟弟肯定不会孤身犯险，尽管也有担心但绝没有闵笙那么多，所以他打算先送闵笙去医院实地见到瞿沧——他这个状态开车太容易出事了，更何况正值夜晚行车有一定的潜在危险。 躺在急救区靠外一些的瞿沧意识依旧不算很清醒，他灌下的那些酒对他来说实在太过超出身体的接受范畴了，就算真的就在火场里被生生烧死或许都无法唤回他的全部意识，唯有那一瞬间睁眼时看到的混乱色彩被印在了脑子里。 “瞿沧，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闵笙找到了瞿沧的病床后立刻无力地半瘫倒在他旁边，还在打吊瓶的瞿沧好像感知到了闵笙的到来稍微动了动眼皮表示安心。 霍雎难得给闵笙当了一回司机，一直到医院的大门口他才把闵笙放下去没有继续跟随，身为朋友自己做到这些就足够了，再和他一起去看瞿沧的话肯定会激起瞿沧对自己的一些不好的回忆，现在也终于把时间空下来可以给霍鹤轩打电话了。 嘟……嘟……嘟…… 好几个电话霍鹤轩都没有接通，估计也不是静音，因为他经常要处理突发事情所以不会这个习惯，一般有需要安静的时候也会提前和霍雎说。随着拨过去的电话一个一个石沉大海，霍雎的眉头逐渐皱紧——自己的弟弟并不是那样任性无视电话的人，肯定有自己不知道的缘由在里面。 就在霍雎在医院门口努力发送讯息的时候，位于医院二楼的手术室缓缓亮起了红灯，一个腰部被严重烧伤的男人趴着看不清脸被医护人员推了进去。
第88章 === 一直到隔天中午瞿沧才悠悠转醒，入目是一大片雪白的天花板，他睡这一觉的时间和闵笙估算的差不多，但是火场带来的一些伤势经过这一夜依旧无法全部抹去——瞿沧觉得自己整个鼻腔粘膜都有种粗粝感，吸进去的空气就像在摩擦水泥地面，等到达肺部时会变得热热的。 “闵笙……你在吗？” 尝试开口说话，却发现嗓子沙哑非常，好不容易发出的那一点声音瞿沧自己都很陌生，看来自己酒醉后做的梦或许都不是梦，那些红，那些烫，都是真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它们留下了痕迹。 眼珠一转发现自己身边并没有其他人，印象里该出现的闵笙也不在，努力抬起头发现旁边都有一些同样躺在病床上盖着床单的人们，他们其中的几个身边有人在聊天，也有几个还在睡，整个大房间里只有细细碎碎的一些声音。 “快看，快看他醒了！” 从门口那头传来了闵笙压低了嗓子的呼喊，瞿沧闻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转头只见父亲和闵笙都站在那里表情激动，他们手上一个提着饭盒一个提着暖水壶，看来刚才自己醒来的时候他们只是正好出去了。 “小沧你可吓死我了，我这一天都不知道怎么过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瞿遥把手放在瞿沧的肩膀上感受从他皮肤传过来的温度，保持着开心的表情但边说着却差点落下泪来。 昨晚他见自己儿子快凌晨了还没回家，翻找手机发现连一条说明情况的讯息都没有，最后实在等不及只能在快日出的时候联系闵笙，结果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亲身经历了这场新闻整整报道了一天的灾难。 赶到医院的时候得知瞿沧只是轻微的烧伤和酒精摄入过多导致的胃粘膜受损，其他比较严重的问题几乎没有，终于也算是不那么紧张了。 窗外的金色阳光被窗帘阻隔了，但是依稀可见它的耀眼，为了让浅眠的瞿沧休息得更好一些，闵笙自告奋勇去办了换单人病房的手续。 大脑好歹不再那么一团浆糊了，瞿沧在父亲手背上拍了拍以示安慰，重新躺下闭上双眼稍微理了一下自己破碎的记忆，想要从里面翻找出来一些什么，但是又觉得现实和梦境交织在一起乱得出奇，很多细枝末节一下子无法确定到底是实际发生的还是自己臆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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