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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你干嘛？喂！就你有腿跑得快啊！” 一打开宿舍门，台风便张狂地往屋里灌。陆响川裹紧了身上的卫衣，三步并两步往另一栋宿舍楼跑。 穿过楼栋间空地的片刻，他险些给风中的不明物体砸中，也分不清究竟是玻璃碎片还是树枝，在陆响川的面颊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他自己没察觉到，等到了闻哲青面前，顺着轮廓滴落的血令闻哲青心脏都停拍，发现并不严重后，他揍了陆响川一拳：“不是让你等风小了再来吗？” “宿舍里有讨厌的人。”陆响川被揍也仍旧嬉皮笑脸，“正好来你这里躲躲。” “还有你会讨厌的人？” “我讨厌的人很多的！” “比如？” 陆响川憋半天，憋出来一个“江博实”，说完自己都没忍住笑了一声，讪讪地转移话题：“你叫我来做什么啊？” “我看说按摩也可以缓解耳鸣。”闻哲青不知从哪儿拿来个软垫扔在自己面前的地上，“你坐下，我给你按按试试。” “没有多的椅子吗？”陆响川嘴上嫌弃，屁股却乖乖落在垫子上，“感觉我像你的宠物一样，扔个东西就喊我来。” 方遇明补刀：“而且你还很开心。” 陆响川刚要说“没有很开心”，就感受到闻哲青的十指轻按在自己脑后。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全部的神经仿佛都集中在那一处，心也跟着吊起来，要往闻哲青手指在的地方跑。 等了会儿，身后的人却没有动作。 陆响川回头，才发现闻哲青还在看视频教程。 “……不会把我按聋吧？” “会的。”闻哲青锁起手机，搓了搓手心才又将魔爪伸向任他摆布的宠物，“你逃不掉了。” “我——” “不准说话了。” 凶死了。陆响川心想。 还好闻哲青的手很温柔。 这双经常用来揍陆响川的手原来可以这么软，轻轻刮过耳朵的轮廓后，食指和拇指又捏住耳垂揉按，一直到耳朵微微发热。 “怎么热这么快？”闻哲青看着双眼紧闭的陆响川，发现他脸也红了，忙摸了摸额头，“发烧了？” 陆响川仰起头，正好枕在闻哲青膝盖上，他慢吞吞地睁开眼睛：“没有。” “那怎么了？这么红。” 陆响川甚至觉得闻哲青的语气都温柔得不像话，耳朵连着的每一寸经络都发痒，喉结滚动，陆响川的嗓音有些哑：“……太舒服了。” 旖旎的气氛还未扩散开，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方遇明又插嘴道：“这么舒服？我也要我也要！给我也按按！” 陆响川抓起闻哲青放桌上的抽纸就往方遇明身上砸：“你想得美。” “啧。”闻哲青顺手揪了一下陆响川的耳朵，“谁让你扔我东西的？” 陆响川倒吸一口气：“刚刚白按了，你再给我按一次吧。” “我把视频发你，自己也能按。”望了一眼窗外，闻哲青说，“等会儿再走，还在刮风。” “那我就一直坐在地上吗？” “……睡我床上去，刚刚回宿舍应该洗过澡了吧？”闻哲青上下打量陆响川，“把外衣外裤脱了再上去。” 他以为陆响川至少会穿一件T恤在里面，结果人麻溜地将卫衣一拉，胸肌腹肌背肌就这么明晃晃地露了出来。闻哲青下意识想说他不害臊，但转念又觉得在男生宿舍这也正常，按捺住调侃的心思，他佯装不在意陆响川的肌肉。 “哥。”闻哲青不在意，旁边的方遇明在意得很，直白地凑到陆响川跟前，问，“能给我摸摸吗？” 陆响川也坦荡得很，自从他肌肉练得明显起来，高中开始就有很多男生好奇手感。他面对方遇明转过去：“你摸吧。” 感觉不管看多少次都不会腻。 闻哲青喝了点水，陆响川背对着他，他可以毫不掩饰眼中的愉悦和欣赏。等对方再次转回来，他的眼底便瞬间恢复平静。 梯子吱呀作响，陆响川躺到闻哲青的被窝里，伸了个舒畅的懒腰。闻哲青的床铺几乎每周都要换洗，用的也一直是同一款洗衣液，陆响川将鼻尖埋进被子，整个人都被熟悉的气味包裹住，晕晕乎乎的，竟就这样睡了过去。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所以睡得格外沉，一点动静也没有。 闻哲青沉迷学习，都忘了自己床上还躺着个人，等到想起来，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准备睡觉的方遇明小心翼翼地提醒他：“闻哥，他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还活着吗？” “他睡觉本来就——”闻哲青的眼睛一下子睁圆，“他还在上面？” “反正我是没见他下来过。”方遇明拉住要伸手进床帘掐人的闻哲青，“是不是受伤的人都嗜睡？你就让他睡这儿呗，挤挤。” “合着睡的不是你的床。你知道他多大一个吗？我都没法上去睡了。” “挤挤呗，都是男的。” 闻哲青无奈地看了方遇明一眼，至今想不通眼力见这么差的人是怎么找到女朋友的。 不过他说的也不都错，陆响川这些天大概都没睡好，现在叫醒他似乎是有些残忍。 洗完澡，闻哲青蹑手蹑脚地从梯子爬上去——陆响川还算自觉，是背紧贴着墙面睡着的，只是手脚并用抱住了闻哲青的被子。 闻哲青艰难地爬上床，面对他侧躺下，盯着陆响川看了一会儿才开始从对方手里抢被子。 ——死体育生，睡着了手劲还这么大！ 闻哲青气不过，还是往陆响川身上掐了一把，如愿以偿地听见对方痛呼一声。 陆响川迷茫地半睁开眼，黑暗中看不见，但他知道是谁在自己身边，于是伸手揽住了对方。感受到闻哲青的发丝拂过下巴，陆响川低头埋进他发间，低声用气音含糊地问：“干嘛掐我？” 太近了。 虽然这么些年来两人经常一起睡，可他们家里的床铺睡他俩都绰绰有余，因此也从来都是各睡各的。 更何况在家里的时候，陆响川都是老实本分地穿着睡衣的，不像面前这位，除了一条宽松的大裤衩子什么也没穿。 像是嫌抱得不够似的，陆响川的手臂收得更紧，还顺势将夹在两人中间的被子扯出，替闻哲青盖上。 闻哲青自己的手臂被挤压也不舒服，只好将一条手臂伸出来，轻搭在陆响川的赤裸的身侧，于是更像是肉贴肉的拥抱，臊得闻哲青浑身出汗。 “陆响川。”闻哲青也用气声说话，只是语气更严肃、口齿更清晰，“你是不是醒了？” 陆响川的鼻尖还停留在闻哲青发间，说话仍旧黏连：“醒了……一点……” “那你松开我。”说着，闻哲青又掐了一下他。 “嘶——疼……”陆响川挠了挠被掐的地方，但还没完全醒过来，他听见闻哲青的命令，却不做反应，片刻后，忽然梦呓似的说，“今天彭锐问了我……一个问题……” 闻哲青叹了口气，轻轻挣扎着向后退开了一点点，他将身上的被子掀掉，微凉的手背贴上自己烫热的脸颊，心不在焉地问：“什么问题？” “闻哲青……” 陆响川又贴上来，狗皮膏药似的。 “我是不是喜欢你？”
第15章 石榴 曾经心心念念的事真的发生了，闻哲青却并没有很开心。 陆响川似乎只是在说梦话，说完以后又没了动静，徒留闻哲青自己一个人清醒。偏偏压在自己的身侧的手臂还沉，闻哲青硬睁着眼睛等到陆响川调整睡姿的间隙，终于从被窝里逃了出来。 透过窗户确认风雨渐平后，闻哲青套起卫衣，拿着烟悄声走出了宿舍。 外头天光乍亮，地面积了水，像一面巨大的镜子。闻哲青从围栏上方探头向下看，可以隐约瞧见自己在水波中摇晃的面孔。 潮湿的天气不容易将烟点燃，打火机咔嗒作响了几次，才终于亮起火光。 咬开烟嘴上的爆珠，闻哲青自嘲似的笑了一声——因为总抽这款烟，以至于熟悉到他都忘记了当初买这个味道的原因。 陆响川最爱吃的水果是苹果，他觉得苹果吃起来方便，香味和甜味很足，口感也好。喜好发展到后来，就开始用苹果味的日用品。 烟味混着苹果的甜香被吸入肺中，闻哲青咳嗽了一声。 再怎么自欺欺人，一直喜欢着陆响川的事实都会从生活中的各个缝隙里渗透出来，缠绕他，提醒他，刺痛他。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凭什么你陆响川一句话，就可以让我所有的纠结与痛苦变成过去时；凭什么你说喜欢我，我的心就要这样怦怦直跳；凭什么由你来掌控这段关系的进度？ 一根接着一根的烟头被按灭在便携式烟灰缸里，闻哲青揉了揉肿胀的太阳穴。 即便陆响川是在半梦半醒间丢下了这句问话，可闻哲青太了解他了——出柜以后，陆响川态度的种种变化都在此刻成为了提醒自己问题答案的线索。 真是疯了。 手指落在空瘪的烟盒上，闻哲青才惊觉自己已经抽完了半包，正愁该怎么散身上的烟味时，就听见身后的宿舍门打开了。 无精打采的陆响川见到闻哲青手里捏着的烟盒以及一旁的烟灰缸，整个人登时清醒过来。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闻哲青僵硬地把烟盒放进口袋：“高中。” “我就说之前在你身上闻见的烟味不像是别人的。”陆响川上前两步，“你不睡觉，在这儿抽这么多烟做什么？” 你还有脸问。 闻哲青心里一股无名火，反问道：“你不是睡得不省人事吗？出来做什么？” “我起来上厕所，发现你不见了就出来找呗。” “我睡不着，你回去接着睡吧。”顿了顿，闻哲青说，“回你自己的宿舍睡。” “不要，太冷了，我不想再跑回去。”陆响川贴近闻哲青，弯下腰，他偏着脑袋靠在闻哲青肩头，“你不冷吗？” 鼻尖微动，陆响川又说：“苹果味的诶。” 闻哲青心头一跳，踢了陆响川的小腿一下：“让你回去就回去。” “……知道了。” 背过身走了几步，陆响川转头问：“该不会我回去以后你又不理我了吧？” “你再啰嗦的话就会。” 只要陆响川不记得就可以继续回避，只要他不记得，就可以当作什么也没发生。 ——才怪。 闻哲青没办法再面对陆响川在日常中跟自己的肢体接触，哪怕陆响川只是在递勺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他都指尖发软，思绪混乱。 看向陆响川时，更多的想法随之涌起，在他们两人的对话中，他更加频繁地走神。 “闻哲青？闻哲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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