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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神，热水从杯中满溢出淌到手指上。闻哲青倏地收回手，小跑回卧室给陆响川打电话。 极为难得地，对面没有回应。 闻哲青立刻再次拨下呼叫按钮，铃声响了半分钟后，陆响川的声音终于出现。 “你怎么不接电话？！”闻哲青一时急躁，责备地问。 陆响川明显愣了几秒：“不是说今天不打嘛？刚刚躺床上在看比赛录像，手机放外套里了，就没听见。” “响响。”闻哲青喊他，“明天我来找你吧。” “你要过来？”陆响川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来我这儿？来酒店？” “我妈这两天住在法院边上的酒店，所以……” 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的一瞬间，陆响川的笑容凝固，血液倒流。他迅速起身拿起羽绒服向外走：“我现在开车回来接你，这次主场离家不算远，现在也没车，估计两个小时能到。” 把下意识要拒绝的话咽回去，闻哲青说：“你开慢点，我就待在家里，不会有什么事。” 这是闻哲青第一次在什么也没发生以前向别人提出求助。不安远远大于恐惧，他难以抑制地在心里唾弃自己小题大做，也无法调和想要独当一面的野心和挥之不去的畏惧。 这么做是对的吗？ 直到陆响川拥住自己的那一刻，闻哲青还在自我怀疑，还在担心陆响川会质问自己为什么不说是一个人在家，为什么说了自己可以把这件事解决还要让人操心。 但是陆响川跟他说谢谢。 陆响川的头发和肩头都沾了雪花，他怕自己的嘴唇太冷，小心翼翼地亲吻闻哲青：“谢谢你告诉我。” 闻哲青的情绪被这个吻熨平，他回搂住陆响川，主动又亲了亲他：“外面下雪了？” “嗯。”陆响川的眼睛明亮，笑着说，“来见你的时候看到初雪感觉真好。” 捻去陆响川发间的雪花，闻哲青顺手揉他毛茸茸的头顶：“回去的车我来开吧，你赶紧睡会儿。” 陆响川满足地弓着身子将自己的重量往闻哲青身上压：“老婆，你怎么这么好？” 闻哲青任由他作乱，拖着人往卧室里走：“让你大晚上跑这么远也好吗？” “好啊，怎么不好。”陆响川说，“要放以前你肯定都不告诉我。” 拿上提前收好的背包，两人又匆忙踏上了路途。陆响川的精神兴奋抵不过生理上的疲惫，没说几句话就在副驾驶上睡着了。 原本星星点点的雪花此刻已是漫天飞扬，夜间的高速路鲜有车辆往来。发现陆响川睡着以后，闻哲青将音乐关闭、空调打高，他听见雪落在车顶，听见陆响川平稳的呼吸和偶尔的梦呓。 手机的消息不断震动，闻哲青没有理会。 车辆以最低限速向前行驶，陆响川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天空已经开始泛白。他在副驾驶上勉强地舒展身体，转头看向驾驶座，却见到在车外靠着窗户抽烟的闻哲青。 车窗将闻哲青优越的侧脸框成一幅精致的画，陆响川入迷地用眼睛描摹复刻。 “叩叩。” 陆响川敲了敲窗户，吸引闻哲青看向自己。车窗被降下，闻哲青将烟掐灭在便携式的烟灰缸里，倾身托住陆响川的脸，给了他一个带烟味的吻：“醒了？” 陆响川懒洋洋地蹭闻哲青冰凉的掌心：“还想睡。” “那我们回酒店。” 这段短暂清醒的记忆对于陆响川而言并不太清晰，除了这个吻。他再次被闹钟吵醒的时候，自己已经安稳地抱着闻哲青躺在了酒店的被窝里。 闻哲青大概才睡着没多久，听见刺耳的闹钟声后又不满地推搡陆响川，这人按时起立的部位贴着他磨蹭，蠢蠢欲动的心思昭然若揭。 “我不弄，你继续睡。”陆响川忍住欲念，轻声道，“一会儿我还是去跟经理说一声，反正也是特殊情况，这样你不用偷偷摸摸地在这里。” 闻哲青应得似有若无。他睡熟了，睡得皮肤粉白、嘴唇红润，发丝贴在面颊上，掩盖住所有的凌厉和清冷，剩下的只有毫无防备的柔软。 “再依赖我一点。”陆响川像念咒语似的边亲他的耳垂边小声道，“闻哲青，再多依赖我一点，好不好。”
第60章 第59章 闻哲青每天醒过来第一件事就是给置顶的两个人发消息，指着空的分药盒告诉他们已按时完成任务，然后才开始处理列表里其他密密麻麻的信息。 因为是周末，工作上的消息不算多，这让闻哲青的心情更好了一点。将偏高的空调温度调低，他翻动信息的手指停在江裕和的名字上，最后一条消息显示时间是早上九点。 江裕和线上跟线下一样惜字如金，过程全部省略，只给了闻哲青结果。 [江裕和：刚走。] 看了一眼手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三个小时。闻哲青在心里盘算江家到这里的时间，旋即换上衣服，快步走出了房间。 这次比赛的体育场馆并不大，整体呈茧型，只有一个入口。昨夜下的雪堆积在广场，不算宽敞的路被清理出来，又被观众挤满。闻哲青戴着口罩，混在广场上玩雪的人群中，一刻都没有放松警惕。 崇宇杰只是想出来透口气，看见闻哲青呆站在门口，还以为是小情侣吵架以后有人不好意思进去，便兴致勃勃地从背后拍他。 如果不是闻哲青反应够快，崇宇杰的职业生涯大抵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崇宇杰惊恐地捂住自己的手臂，看向满脸写着唾弃的闻哲青：“你刚刚是不是想把我的手扭了。” “谁让你要从背后拍人，我就会这一招。”闻哲青无言以对，“难怪你能跟陆响川玩到一块儿，一样幼稚。” 心有余悸地活动关节，崇宇杰问：“你怎么不进去？吵架了？” “……有点事。”闻哲青环顾四周，人数逐渐减少，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而不是漏看了，“响响在准备室？有其他人吗？” “当然，除了我都是乖宝宝。”崇宇杰似乎对此感到自豪，“要不要带你过去？” 闻哲青摆手。 肯定是吵架了。崇宇杰边往回走边想。但是为啥呢？吵架了还找过来也不像是闻哲青的作风吧……难道还有陆响川不理人的道理？ “啊！”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崇宇杰回头，走廊里光线昏暗，他看不清被太阳映得刺眼的雪地里发生了什么。好奇心趋势他向外走，却又听有人从场馆内喊自己。 “崇宇杰！找你半天了！”球队经理火急火燎地拉住他，“你能不能别每次都乱遛，被抓到有你好受的！” “没人管。”崇宇杰的心脏忽地砰砰加速跳了两下，他仍旧向外张望，“外面好像有什么事儿，我听有人在喊呢。” “打雪仗呗！走了走了！” “嗷，对哦。” 与其他人不同，崇宇杰很早就开始打街球和一些野赛，所以身上总有股老油条的劲头。比赛开始前几分钟，他还有心思在观众席找闻哲青的身影。 “专注点。”陆响川拍他，“今天不好打。” “啧，你还教育起我了。”崇宇杰摸了摸下巴，没有把闻哲青原本说要来看的事告诉他。 这次的对手是出了名的暴力，好几次崇宇杰都险些被挑得要跟人打起来。汗水像河流似的往地上淌，陆响川浑身燥得慌，总觉得捏着球的手打滑，浑身的血管紧绷到极限，心脏的跳动仿佛倒计时。 怦、怦、怦。 裁判申请暂停。 怦、怦、怦。 加时赛。 怦、怦、怦。 “拿下！” 欢呼声在耳边爆发，陆响川抹去脸上布满的汗珠，跟身上同样青一块紫一块的崇宇杰相视而笑。 崇宇杰骂了句脏话，勾住陆响川的肩：“让他们嚣张。要不是现在互联网太发达，我高低得比个中指过去。什么友谊第一，我呸！” 陆响川也难得体会到了赢球的爽感，他推开崇宇杰，气喘吁吁地拉开球服的领口扇风：“滚远点，热死了。” “诶，你是不是又跟闻哲青吵架了？”列队时，崇宇杰看着观众席轻声问陆响川。 “没有啊，怎么？” “我比赛前在门口碰到他了，看他到现在也没进来。” “……什么？”陆响川的心像被针刺了一下，僵硬地看向崇宇杰。 崇宇杰被他的神情震住，瞬间意识到事情不对。在陆响川丢下一切往外跑的时候，他拦住要去抓人的教练和队友，随口编了理由将他们敷衍过去。 陆响川几乎是将更衣室的门撞开的，锁屏密码输错了两次，他颤抖着给闻哲青打电话，穿着单薄的球衣直接跑出了场馆。 场外有提前离场的观众认出他来，但不知是不是他过于失常的原因，没有人上前搭话，大部分都只是竖起手机，将这罕见的一幕拍摄下来。 刺骨的寒风像一记耳光拍在陆响川身上，让他勉强找回了一点理智。他跑到不远处的保安亭，猛然挪开窗户的动作吓着了看短视频看得入迷的老大爷。 大爷骂骂咧咧地问他有什么事，在看清陆响川只穿了件背心以后，又用方言骂了句疯子。 “刚刚这里有发生什么事吗？”陆响川急得声音走调，从手机里翻出闻哲青的照片，“您有见到过这个人吗？” 大爷眯着眼睛瞧照片，慢悠悠地摇了摇头。 陆响川转身要走，又听大爷慢悠悠地开口：“不过刚刚是有个人被抬走了。” “去哪个医院了？”陆响川只好又回来，着急忙慌地继续问，“离这儿最近的是哪个医院？” 得到医院名字以后，陆响川切到打车软件，换了两辆车都距离自己八公里开外，正要给司机打电话催促时，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上车！” 崇宇杰不知是从哪里借来了辆轿跑，远远地停在路边朝陆响川喊。 跟着导航上路以后，崇宇杰才终于提醒他：“后座有衣服，你穿上吧。” 陆响川“嗯”了一声，却仍旧盯着一直没接通的通讯界面一动不动。 崇宇杰尽可能地提速，幸好眼下不是高峰期，一路上没有堵车，大约半小时不到他们就抵达了目的地。医院门口停着几辆警车，陆响川打开车门直奔正在门口记录着什么的警员。 “闻哲青？”警员上下打量这个穿着和举动都不似常人的男人，警惕道，“你是他什么人？” “爱——” “朋友！”崇宇杰及时跟上来，往陆响川脑门上甩了件夹克外套，一边回答道，“我们是他朋友。” 警员点点头，通过对讲机通知了里面的其他人。不久，从医院里走出另一位身形更高大的警员来带领两人。对于陆响川接连不断的问题，他一个字也没回复。 穿过长廊，他们的终点并非病房，而是一个比起医院更像是警局审讯室的隔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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