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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话在插科打诨中结束。闻哲青独自等到手边的咖啡不再温热，闻烨还没有来。 他不想拨电话过去，短信也不愿发。如果闻烨不赴约，他也要装作自己没有来过。 可惜在服务员刚将他对面的咖啡撤下不久，闻烨又出现在眼前。 时隔大半年，闻烨的头发变得花白。他的气色并不好，因为衰老而松弛的眼皮半掩住这些时日里疯长起的狠厉和决绝。带着冰冷的水汽坐下，闻烨看向闻哲青的眼神令他感觉陌生。 “你重新点杯吧。”闻哲青握紧瓷杯的把手，尽量不让涌动的情绪外露，“之前给你点的凉了。” “飞机延误，所以来晚了。” 闻烨没做过多解释，点了杯加浓的美式。闻哲青看一眼手表，确定现在是晚上九点。 “换手表了？”闻烨敏锐地察觉到，“我记得这还是限量。” 闻哲青点头，嘴唇向上微抬：“最近股市好，挣了点小钱。” “生活上呢？回国还习惯吗？” 闻哲青倍感烦躁，迟来的关心总是带着让人难以接受的目的性。他“嗯”了一声：“直接说正事吧。” 闻烨笑得无奈：“你跟你妈妈真是越来越像了。” “所以你也讨厌我。”闻哲青垂下眼睑，说，“就像讨厌她。” “我没有讨厌她，从来没有。”闻烨抬起右手撑住额头，无名指的戒指在灯下闪烁，“哲青，我跟你妈妈都是要强的人。我们只是不合适才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不合适？”闻哲青冷笑，“你之前坐享其成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怎么会是坐享其成？”闻烨焦急地向他辩解，“芝文忙于公司起步的那几年，你都是我在带。你忘了？那时候你跟我最亲，你向来都是不喜欢你妈妈的！她只知道带你出去应酬，去饭局，你不是最讨厌那些？” “是从我小学四年级开始的。”闻哲青咬牙，替对面的男人回忆道，“你只需要陪一个刚懂事的小孩儿随便玩几次，就可以让他对你产生百倍的信任，让他做你的帮凶；而我妈是切切实实地独自把公司从零运营到了上市。是，她也曾折磨过我，但至少她知道弥补自己的过错，你呢？你做了什么？” “我也会弥补你的！”闻烨说，“哲青，只要这次你帮我。我保证你永远是我的第一继承人。现在这个公司的股份也会分给你，你想要20？30？我们都可以商量。” “事到如今，你还觉得我要的是钱？” “不然你还想要什么！”闻烨猛地锤了一下桌面，咖啡从杯子里溅出来，变成刺眼的污渍。 他们的动静引来周围的目光，闻哲青尴尬而羞恼地瞪向自己的父亲。 闻烨冷哼一声：“谁让你非要约在这种地方。” “怕被你打。”闻哲青将手收到桌子底下，“现在看来并不算是我多虑。” “我不会打你，从你懂事起，我打过你几次？闻哲青，你就是这样想太多了才会得那种病。”闻烨端起面前的咖啡一饮而尽，刻意压低的嗓音让他的话听起来更不友善，“我当然理解你会有抑郁的情绪，人不可能轻松成功，总要经历些挫折磨难。可现在不都过去了？你也不再是小孩子了，这点事——” “什么过去了？”闻哲青眼眶泛红，藏在底下的手指紧握，又重复着问了一次，“什么过去了？” “你的病。”闻烨显然开始不耐烦，重叹一声后，说，“差不多也该闹够了。小时候你说喜欢男的，我们没说什么；后来把你带出国也是你自己不想跟陆响川联系，还得我们也陪着演；现在你要回国就让你回，你想去牙科混日子也让你去。你到底还有什么好抑郁的？好，就算你现在还是不舒服，至少看在我把你养大的份上帮我这么一次，不行吗？” 闻哲青难以消化这番言论，他的胃部翻腾，后脑勺像被揪住似的发紧发疼。片刻后，他选择不再继续争论：“你想让我做什么？” 闻烨以为这是妥协的信号，松了一口气，用缓和的口吻道：“看样子芝文应该还没和你说。下周开庭，我希望你能作为证人出席。” 闻哲青一愣：“下周开庭？” “……她连这个都没和你说？倒也不意外。她就是这样自私的人。”闻烨借机说，“哲青，她从来没有把你当成这个家的一份子。你说我以前照顾你是为了拉你做帮凶，就没想过她也是如此？” “爸。”闻哲青艰难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答应跟你见面吗？” 闻烨没有接话，他知道闻哲青会自己往下说。 “我以为分开这么久，你至少会有一点反思、一点愧疚……至少，你也该好好去了解一下我的病，而不是还像之前那样自以为是。”说着，闻哲青自嘲地笑了，“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有这样的期待。你每多说一句，我的期待就更少一点。爸，我们不是亲人吗？为什么要一直这样说话？” “哪样说话？就是因为把你当亲人才会说这些啊！你怎么就不懂呢？” 闻哲青终于失望透顶，他后靠在沙发上，沉默地盯着闻烨。 闻烨想为自己找补，左侧靠近走廊的肩忽然一沉。 他诧异且恼怒地抬头，却撞见陆响川自上而下极具压迫感的视线。 闻哲青仓皇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陆响川于是松开掐紧闻烨肩膀的手，坐到闻哲青身旁，说：“你老约别人到这儿，我就想来碰碰运气。” “我们在谈家事。”闻烨活动了一下刚刚被陆响川捏住的肩膀，面色不善，“你还是先回避比较好。” “我可以回避。但叔叔，越是面对亲近的人越该谨慎说话，我认为这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应该明白的道理。希望你克制。” 闻哲青拉住要起身的他，看向闻烨：“他就是我的家人，没有什么要他回避的。况且，我也没什么想继续和你说的了。” 闻烨皱眉看向两人接触的地方，亲情的路走不通，他便换了个说法：“现在你也大概了解些生意场上的事，应该知道我的提议是绝对丰厚的。哲青，爱这种东西不能当饭吃。芝文现在的经纪公司我探过底，非常不稳定。你就更不用说，不管炒股和投资都有可能一夜清零。自己再好好考量一下，到底站哪边会更好。” “我早就考虑好了。”悄悄握住陆响川的手，闻哲青镇定下来，说，“在六年前妈说会陪我治病，而你反问这算什么病的时候，我就已经考虑好了。” 闻烨到最后也不理解儿子为什么要反复提及抑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 既没有继承到自己的精明，也没有继承到芝文的果决，还是个……同性恋——说到底，他到底是不是我的儿子？等离婚以后，还是要做个亲子鉴定。 “他到底是不是我亲爸？”闻哲青蔫得像黄花菜，搅了搅咖啡，他转头看向陆响川，“响响，你记忆中的闻烨是这样的吗？” 陆响川思索片刻：“他不怎么说话，我也不确定记忆中的他是怎么样的。但至少……不是会那样说话的人。” 闻哲青睨他：“你偷听多久了？” “没偷听！我只是……一开始见你们说得投入，就坐在那边桌上，正好能听见一点。”陆响川挠头，“谁知道他越说越过分。” 疲倦涌上心头，闻哲青的声音跟他靠在陆响川肩头的动作一样轻：“你开车来的？” 突然的提问让陆响川有些疑惑：“没有。” 闻哲青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交给陆响川： “那开我的车。我们回家吧。”
第58章 不定时炸弹 “……我说的是回我家，是吧？” 闻哲青一路上都在想父母的事，任由陆响川领着自己走，再回神时，眼前的门牌号却是另一个人的。 陆响川嬉皮笑脸地耍赖，手掌抵着闻哲青的腰将人往里带：“干妈不是在家嘛……” “我要休息的。”闻哲青嘟囔道，听见背后关门的声音，他转身抬手箍住陆响川要凑近自己的脸，“自说自话。” “就亲亲，亲一会儿就休息。” 陆响川用下颌抵着闻哲青的手硬往下挤，两颊的肉因此堆起，眼睛也被迫眯成一条缝，闻哲青被他逗笑，脱力的瞬间，也让对方得逞。 时隔小半月的亲吻麦芽糖似的黏腻甘甜。亲完嘴唇，陆响川又去亲闻哲青的鼻子和眼睛，光用嘴唇触碰还不够，还得伸出舌头去舔。情至深处，陆响川偷偷张口在闻哲青脸侧咬了一下。 “说你是狗你还摇起尾巴了？”闻哲青踢他的小腿，“咬别的地方就算了……咬我脸干嘛？” “不知道。”陆响川心虚地说，“感觉……好喜欢。” 闻哲青有点嫌弃脸上的口水，但他要是去擦的话陆响川怕是得闹翻天，只好愤愤地往陆响川下巴上也咬了一口：“痛不痛？” “……不痛。”陆响川喉结上下滚动，蓦地将闻哲青腾空抱起，“喜欢。” 失重的惊慌促使闻哲青紧搂住陆响川的脖颈，他无奈地看着陆响川因为兴奋而泛红的皮肤，两条腿勾住男人的后背，说：“不准折腾太晚，我明天还有正事。” “不准折腾太晚”的意思是“可以折腾得厉害一点”——陆响川是这样理解的。再说了，反正都不做到底，能折腾到哪儿去？想到这儿，陆响川又往闻哲青身上留下几个牙印。 “疼！” 他没控制好力道，闻哲青险些要把陆响川踹废：“再咬你就滚旁边房间睡去。” 弥补似的在咬痕处舔舐，陆响川夹着嗓子跟闻哲青道歉，腻歪地蹭到唇边，却发现身下的人走神了。 轻手轻脚的撩起闻哲青微乱的刘海，陆响川吻了吻他的额头：“还在想刚刚的事？” 眼神闪烁，闻哲青轻轻应了一声。 陆响川又亲他，躺到闻哲青边上，两人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我没事。”说着，闻哲青的手向下探。 陆响川捉住他乱窜的手，无奈地放到唇边咬了口：“别逃避。” “没有……”叹气的声音在卧室内清晰可闻，闻哲青身上滚起一阵躁郁的热，语气不算好，“你别装作很了解我的样子。” “不了解，所以才想听你说嘛。”陆响川将闻哲青的指尖握在手心搓揉，“什么事能让你跟我接吻都不专心？” 花了一些时间让自己平静下来。闻哲青略带窘迫地往陆响川怀里靠近，弥补似的轻抱住他：“你不能一直这样惯着我。” 陆响川笑着搂紧他：“为什么不能？” “今天也是。你不用回来的。”闻哲青说，“太赶了。” “不回来的话，你今天肯定又不睡觉，又自己生一晚上闷气。”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闻哲青的声音更闷，像是赌气又像是自责，“就像你说的，越是面对亲近的人越该谨慎说话……响响，我遗传了不该遗传的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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