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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美女呀啊走下楼台呀 泪流满腮啊, 恨只恨董卓贼,恨只恨董卓贼 他把那个良啊良呀么良心坏啊 哎咳呀哎咳呀 二更里呀,月牙出正东啊 南塘报号啊,名叫小高琼啊 收下小姐刘凤英啊 刘小姐呀为高郎,刘小姐呀为高郎 才得那个相呀相呀么相思病呀 哎咳呀哎咳呀 三更里呀,月牙照正南呐哎咳呀 韩湘子出家呀,就在终南山哪 一去三年不会还哪 三渡啊林英啊,三渡啊林英啊 夫妻那个重啊重啊重呀么重相见呀 哎咳呀哎咳呀 四更里呀,月牙偏了西呀啊 马国母啊,被围在禅宇寺啊 救驾多亏伍子胥呀 伍子胥抱幼主,伍子胥抱幼主 闯出那个禅哪禅哪禅呀么禅宇寺呀 哎咳呀哎咳呀 五更里呀,月牙出北方啊 征西先行啊,名叫罗章啊 对松关收下洪月娘啊 洪月娥呀为罗章,洪月娥呀为罗章, 才把他的爹呀娘啊爹呀么爹娘忘啊 哎咳呀哎咳呀……” 他本是一个低沉的嗓子,唱起戏来,却粗犷高亢,唱起这缠绵悱恻的小曲儿,别有一番风味。唱到第一句的时候,堂下醉鬼一个劲儿地鼓掌,唱到后头,起哄声渐停了,都听得有几分恻然。万山雪自顾自地唱他的小调,单手托着腮,另只手敲着碗,油灯照着他水水的,孩子般的眼睛,显得亮而忧伤,像是关外孤冷寒天上的星子。 唱完这首,万山雪突然抬起脸来,看见济兰正眼也不眨一下地盯着他,嘴角倏尔向上一勾,勾出一个带着微醺的坏笑——他一点也不忧伤,还是那个酷爱残忍恶作剧的年轻的胡子头儿。 济兰将眼睛挪开了。 “都山串了?漂洋子上来了,能吃就吃!”万山雪突然嗷唠一嗓子,震醒了趁着他的小调,在他膝头睡着的邵小飞;邵小飞脸上还带着泪痕,稀里糊涂满面通红地跳了起来:“漂洋子……漂洋子……吃……” “粮姐,让他去靠(睡)吧,就放咱们那屋就行……”万山雪一开口,郝粮已经轻车熟路地把邵小飞扶了起来,送回屋里炕上睡了。 邵小飞和郝粮一走,万山雪自然和济兰挨着了。奇也怪哉,济兰只是肉票的时候,万山雪总是乐意逗逗他,臊臊他,可是他真成了他的翻垛,万山雪和他的距离却一下子变得令人捉摸不透。 就比如现在,万山雪只是喝酒,谈笑,看也没有看上济兰一眼。 “大概也到子时了。”郝粮回来了,在万山雪的另一边跟他说话。屋子里大家伙儿都醉了个横七竖八,郝粮的脸儿比平时更红了,也有几分微醺,具体表现在说上一两句话就咯咯直笑,万山雪只是微微笑着,看她说话,等她笑完,“这帮马拉子,没一个喝得过我!欸呀……你看看下面这些杯盘碗碟,全都空啦!” 万山雪说:“因为你做的年夜饭太好吃了。行啦,你也累了,回去睡吧。这些杯啊盘啊的,等这帮犊子醒过来自己收拾。” “行……当家的……我去睡了……”郝粮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下了炕,“可真是把我累坏了——” 万山雪脸上现出温情的神色,刚要张口说话,突然—— “咣当”一声!正堂大屋的门被撞开了!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摔进了门,原来外头正在下雪,于是这个人满头满脸满身都是雪沫子,就像一个雪人。他猛地脸朝下往地上一扑,又挣扎着爬了起来。 万山雪下炕的动作比谁都快,那人在地上挣扎的时候,他已经扑上前去,两只手搂住来人的腋窝,一下子把他提了起来!那人栽栽楞楞地勉强站住了,一抬起脸来,正是于敏讷!只见他额头又白又红的,是血浸透了雪,混在一块儿,慢慢滴了下来。 “秀才?你回来干啥?咋的了?” 于敏讷眼里包着两包泪,把嘴一咧,哭了起来。 “大柜,秧子房的……掉脚(让人抓住)了!” 万山雪浑身一凛,皱眉道:“怎么能掉了脚呢?拿准了是掉脚?是不是碰上外哈(其他胡子)了?” 于敏讷一个劲儿地摇头,身子还冷冰冰地打着哆嗦;他本来不会骑马,为了报信儿,硬是借了匹马,跨上就跑,一路上不知道摔了几回,脸上的雪化了,更看出来鼻青脸肿的。 “不知道。昨天我还见过正青,他说要去围子里头,上花果窑子找小白龙去。然后今儿我就听人说围子里头响(打)起来了!乱成一片……昨天我俩分手之前,我跟他说,今天来我家过年,结果到了晚上他都没来……我出去打听,又听说围子里那帮人劫走一个……听他们说长啥样……我猜是正青……” “你先别急。”屋内一片冷寂之中,济兰从炕上下来了,思索片刻,说,“今天是过年的日子,是谁也不能是跳子(兵)。围子(村)里头‘响’,肯定是一小绺人,大年夜纠集起来专上围子里去找事儿?那更不会是跳子。” “按你的意思,是外哈?”万山雪道。 “只是在我看来,最大的可能是外哈。”济兰的胳膊夹着另一只胳膊,摆在胸前,一只手摸着下巴,边想边说道,“而且,应该是那种盯了很久的外哈!一下子抓住了今天这个机会,才把秧子房掌柜给劫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济兰脸上,他却浑然不觉一般,一边在屋子里徘徊,一边说:“我初来乍到,不敢随便断言。但我猜测,是不是大柜有什么仇家,盘行话怎么说……就是‘黑吃黑’?” 万山雪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英俊的脸庞只在一瞬间就阴沉下来,没有人敢说一个字,于敏讷抖得更厉害了。 郝粮静悄悄走到了万山雪旁边,两条胳膊抱上了万山雪的胳膊:“当家的,是……是三荒子吗……” 她不说还好,一提到这个名字,万山雪忽然将手从她温暖的怀里抽了出来,转头喝道:“备马!” “当家的!”郝粮惊惶地将他一拉,到底拉住不放,“这醉的一地,又有一半崽子都下山了……史田他们也都不在……怎么救?” “我一个人也照样去!”说罢,万山雪猛地看向旁边瑟瑟发抖的于敏讷,“还不快去!” 秀才猛地“哎”了一声,又跌跌撞撞地往外跑,郝粮急得直跳脚,病急乱投医,又转向济兰:“快拦拦你大柜,他个傻子,要跟人拼命去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劫济兰唱的是张郎休妻,这次是月牙五更[可怜] 字数稍微有点少,下章肥一点[让我康康]
第12章 报号 “大柜,马备好了……” 于敏讷狼狈地从门外钻了进来。万山雪将郝粮甩开,转身便往门外走! “大柜!” 这回是济兰说话了。郝粮的眼里又立刻充满了希望。 “你也要拦我?”万山雪回过身子,半张侧脸冷幽幽的,眼中却闪烁着怒火。 “我跟你一起去。”济兰平静地说。 郝粮倒吸了一口凉气,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喃喃说:“一个两个的都管不了了……” “那就走。”万山雪说,说完推门就走。郝粮一把抓住要跟上去的济兰,仍然是满面担忧。 “看着点儿大柜……要是救不回人……就从长计议,不要硬响(打)!” “知道了,嫂子。”济兰微微一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说不出的稳重,令郝粮稍稍放了些心。 “还有,他出去急,风冷……你把帽子给他带着。” 门又开,她担忧地望着,只见风雪越见大了,狂呼猛啸的大雪粒子几乎让人睁不开眼,一阵风吹过,将两个人的身影一霎卷去了。 “驾!” 马鞭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这清脆的一声,在风雪的呼啸声中,就像是一根枯枝被大雪压断那一瞬一样轻。 万山雪□□的一匹白马,在这样的风雪之中仍显示出非凡的神勇,济兰跟在后头,眼也不敢眨,仿佛眨了一次眼,那一人一骑便会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大柜!”他张口一叫,立刻吃了一嘴的风和雪,连连呛咳起来,只好闷头跟着跑,就这么样跑了不知道多久,他们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仍在关东山的一侧,只是现在马蹄下的土地,却是另一片小山脉。济兰滑下马背,把怀里抱着的帽子递了上去;万山雪随手接过来,扣在头上。那是一顶貂皮帽子,黑色的貂毛摸起来顺滑,戴上去暖和。 “我们要去哪儿?”济兰问道。 万山雪的扬鞭一指,只见山棱凹陷之处,有一条小小的土路,本来已经隐没在厚厚的雪层之中,其上却又有几行人马踪迹。济兰说:“这是……”万山雪却已经上前,用脚尖拨了拨土路上的马粪,道:“都还没冻实。没跑儿了。” 说话间呼出的白雾缓缓向上升去,略略打湿了他的睫毛;风吹着他头顶的貂皮帽子,也吹着帽子下头格外显小的面庞。 “这就是三荒子……的绺子?”济兰问。他的脸几乎都被西北风刮得麻木,不得不猛搓了两下脸颊才张得开口。 “不是。” 济兰歪了歪头。 万山雪摇了摇头,说:“我了解三荒子,他是个孬种。点不活(目标不容易拿下)的,他不出手;难踢的卡拉(难打的围子)他也不进……蹲上个十天半个月就为了盯人,他可能会干……只是他在柳条边底子潮(有前科),我也有我的内盘(眼线)……计正青被他抓去……不太可能。” 济兰若有所思道:“那这么说,是不懂规矩的外哈?这又是哪里?” 万山雪说:“这儿是离柳条边围子最近的一块地方,关东山的绺子,我还是知道一些。这个山卡拉中间窝进去,冬天挡风,夏天遮雨……前阵子听说这儿新有人起皮子(起事开局),还真给蒙着了。” 万山雪冷冷一笑,重新骑上他的白马,马儿长嘶一声;厚重的貂皮帽子压着他的眉眼,万山雪在马上一扬鞭子,道:“翻垛的,你敢不敢跟老子上去碰碰码(见见面),教教他们,什么是关东山的规矩!” * 今晚是一个并不安宁的大年夜。 比起守夜,马坨子的当务之急,是把新绑来的肉票绑好,关进秧子房。 这是他们干的第一单,绺子刚起局(成立),划拉划拉,拢共才有二十二个人;这一回,千辛万苦绑来一个秧子,看穿戴,身上总有几个钱,就是太难抓,本来想直接“拍花子”(迷晕),没成想,这人手还挺快,举枪就射,两方在围子里响了起来! 他有些发愁,不禁对大柜咬起了耳朵:这总不该,是个“里码人”(同伙)吧?大柜那眼神儿也惴惴的,听见他问,突然瞪起眼睛来:是个屁!有枪就是吗?等会儿再打他一顿,让他描朵子(写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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