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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就岌岌可危的理智在崩塌的边缘摇摇欲坠。 时间过了多久,余赋秋不知道。 他只是静静地睁着眸子,眼神毫无焦点,小腿以一种扭曲的弧度弯折,打上了石膏,他根本无法挪动半分,除了胸膛的起伏,他面色苍白,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 ——他好像就是个活死人。 他还要靠这种样子苟活于世? 他忽然想起了妈妈。 他的妈妈本该是明媚、前途光明的大小姐,却被人贩子卖去山村,沦为了一个生育的机器,在他出生之前,他的妈妈已经被殴打流产了好几次,还是神婆说如果这次在流产,妈妈将再也不能怀孕。 一个不能怀孕的女人是没有价值的,在他们那种落后的小山村。 所以他出生了。 妈妈的处境只是好了一点,但她依然会被酿酒的父亲殴打,被扔进猪圈反省。 那一次妈妈逃到了镇上,但因为他,妈妈又放弃了那次求生的机会。 如果不是他,妈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被抓回来的妈妈被狠狠殴打,他透着门缝,看着只有胸膛起伏的母亲,母亲无神的眼睛对上了他的视线。 他永远忘不了那一幕。 那时候的妈妈在想什么呢? 是不是后悔他的出生? 就像现在这样。 他后悔长春春的出生吗? 余赋秋想是有一点的,如果不是他的坚持,是不是柯祈安就不会对春春下手,春春就不会一直坐在轮椅上? 如果他死了,春春会幸福吗? 这个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妈妈死了,他会高兴吗,妈妈在那种情况下,为什么不会选择去死来解脱自己? 余赋秋的心脏微微动了起来。 ——是为了保护他。 她如果死了,那么下一个遭到虐待的,毫无疑问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余赋秋。 他的妈妈,还是爱着他。 余赋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起来。 不,不。 他不能死,死了就没有任何的希望了。 春春才九岁,他还有很多未知的未来。 余赋秋听着滴答的声音,把手上的针头拔了出去,起身的一瞬间,眩晕感接踵而至,他跌坐在地上缓了很久,他的手掌放在心口的位置,喘了很久的气才慢慢地回过神。 他的心脏不知道还能撑多久,他又能陪春春多久? 他闭着眼睛,慢慢地坐了起来,身下是柔软的地毯,才没有让他受伤,他摸索着往前走。 无尽的黑暗之中,只能听到水滴的滴答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他的身体再轻轻地颤抖。 他很怕黑暗,所以每次睡觉的时候,都会开一盏小夜灯。 房间很大,在他触碰到冰凉触感的时候,他就知道了全貌。 这正是那个鸟笼。 但现在鸟笼被扩建了起来。 他走不出去。 余赋秋紧紧抓着金属栏杆,身体无力地滑落到了地上。 难怪,长庭知没有给他用链子了。 他已经被困住了。 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离开这个疯子。 …… 门被推开了,余赋秋一惊,抬起头来,“你们是谁!” “成双呢?!”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他之所以能逃出来,全是左成双的帮忙,左成双看着日益消瘦下去的余赋秋,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劝不了长庭知,只能给余赋秋另开一条生路。 他瞒过长庭知,在森林外的那条河对面,有人接应他。 可只差一条河的距离,他被长庭知找到了。 明明只差一点,只差一点…… 那些人没有说话,虽然余赋秋的眼睛看不到了,但是其他的感官却异常的敏感,他起身就要跑。 可是打了石膏,已经多天没有进食的他,而且还冒雨在森林跑了一天一夜的他怎么可能是这些人的对手。 所以他被按在了地上。 这时候,为首的人说话了,“长先生说了,如果您想要左医生活着,那么就要听话。” 听话。 又是这两个字。 他被卖进精神病院,被当作商品拍卖。 那么多人告诉他要听话。 不听话只会找来更加严厉的殴打甚至是电击。 余赋秋身子一僵,嘶哑着声音说:“……他还好吗?” “只要您听话,一切都很好。” 余赋秋不说话,却全身卸去了力气。 那人知道他妥协了,眼神带怜悯,“余先生,我们去接受治疗。” 治疗? 他还能怎么被治疗? 变得更加听话? 他被带去了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一进去就有一股湿冷,让余赋秋哆嗦了两声,他被架着来到了一个手术椅子上,他的四肢被紧紧禁锢着,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们……到底要对我做什么!” “放开我,我要见长庭知。” 他冷冷地说,“我要和他谈谈!” 却无人回应他,他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 下一秒,手臂上传来剧痛。 他颤抖着萧索了一下,鼻尖弥漫着浓重的药物气息。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你们给我打什么?!” “这是犯法的!” 余赋秋的神情越来越癫狂,那人的动作却未停,只是在下一针打入的时候,给他来了一剂镇静剂。 余赋秋的手垂落了下去。 旁边按住他的人看见医生的动作,拧着眉头:“这种药物神智清醒的时候效果是最好的,你这……” 医生拿着被打歪的针头冷冷凝视着那人:“前提得打进去,况且……” 他看着那张艳丽还带着泪痕的脸:“你忍心看他这副模样,还能打进去吗?” 一剂又一剂的针管被扔在地上,手臂上密密麻麻都是青紫的针孔。 直到最后一剂针管打入他的身体中。 “球球呢?” 在门被缓缓打开后,站在门外的长庭知面色淡然,但指甲抠入掌心,抠的血肉模糊。 “再打几个疗程,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了。” 那个医生把针头扔在了地上,“你不要再后悔了,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长庭知走了进去,将沉睡的余赋秋抱进自己的怀着,低声喃喃道:“不会。” “只要他满脑子都是我,即便我是不是那个长庭知,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是爱我的。” “只是他忘记了而已。” 等他重新想起他们相爱的一切,余赋秋一定会原谅他的。 长庭知想着。 将自己不愿去想的另一面掩藏了起来。
第89章 余赋秋的脑袋被搅碎成了碎片, 模糊不已。 他不记得时间过了多久。 他看不见,也不知道时间,也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 他只知道, 门一打开, 他又要进入那间房子,又要日复一日的进行治疗。 起初,他在药物和身体极度虚弱下面, 大部分时间处于昏睡和浑浑噩噩的状态,醒来的时候,眼前还是一片黑暗, 这加深了他的无力感, 身体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那场近乎疯狂的自毁。 精神上的迷茫让他更加却难以思考,但那一些激烈的恨意和清晰的记忆, 仿佛也被药物稀释、隔开, 变得模糊的遥远。 从某一天开始,他不再需要进入那间房间了。 不再是冰冷的地下鸟笼,而是带着暖意的阳光。 长庭知也没有再给他扣上链子了。 长庭知几乎寸步不离,他亲自看着余赋秋一次次接受治疗,从剧烈的挣扎到现在乖巧听话。 在药物的作用下, 余赋秋的意识不再像之前那样清晰了, 他很难在维持那种恨意, 黑暗剥夺了他的视觉,药物钝化了他的思维。 他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混乱和恐惧,像是刚出生的鸟儿, 对世界充满了恐惧。 陌生的声音、突如其来的触动甚至是寂静本身, 都可能引发他无意识的惊跳或者颤抖。 他开始表现出一种矛盾的状态,当长庭知靠近的时候, 他的身体会下意识地僵硬,微微后缩着,呼吸变得急促。 但长庭知离开很久的时候,他又会表现出不安,甚至无意识地倾听,仿佛在等着长庭知归来。 长庭知打开房间,这个房间很漂亮,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甚至能听见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他慢慢地走过去,看见了蜷缩在角落里的余赋秋。 余赋秋身体颤抖着,似乎感知到了人来了,更加往角落里缩了缩,随着长庭知的靠近,他拼命地摇头:“我,我好了。” “我真的好了。” “别……别再给我打……” 长庭知伸手,强硬地把余赋秋抱在怀里。 余赋秋闻到这个味道,挣扎的动作慢了些,耳边响起医生的话:“只要你听话,长先生会疼你的。” “如果不乖,你又要再次回到这里了。” 这个话和精神病电击他的人声音重叠在一起,唤醒了他骨子里最恐惧的存在。 他必须要听话。 不听话妈妈不会来看他的。 不听话他又会被打。 不可以。 他好害怕。 真的好害怕。 “我……我…” 余赋秋颤巍巍地伸出手,去拥抱长庭知的脖子,“我听话的,不要不要再打我了,好不好?” “我是谁?” 长庭知的声音温柔而低沉,他低下头,看着窝在怀中明明害怕的不行,但又不得不强硬抬起头窝在他心口处的余赋秋。 “你是,你是……长庭知…” 余赋秋小声说。 “嗯,还有呢?” “我还是?告诉我球球。” 球球这个名字让他一愣,记忆中那么喊他的只有那个人。 那个人将他从精神病院拯救出来。 “小……小树。” “是我。” “你要乖,要陪在我身边,不能再让我听见你要离开我的话,好吗?” “我……” 余赋秋心头涌现出一阵反抗,他低下头,咬着唇没说话。 长庭知叹了口气,面露失望。 “那继续治疗吧。” “什.!不要不要!” “小树,你别走,不要…我不要……” 周围独属于长庭知的气息逐渐消失,随之而来是熟悉的门锁打开声,还有凝重的药味道。 余赋秋彻底明白了,他不可以反抗,他如果不听话就会永远送去治疗。 他难道还会再次被送去拍卖吗? 不,不行。 他不要。 在长期这样的环境下,余赋秋甚至开始期盼长庭知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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