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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听到长庭知的那个问题,他说:“我是谁?” 余赋秋讨好地扬起脑袋,亲吻着他的喉结,等着索吻,这是他们以前最经常用的一个动作。 “是我的小树,是我的。” 他拉着长庭知的衣角,双眼含泪,眼尾泛红地哀求着长庭知:“小树,别,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害怕一个人。” “我,我会很听话的,会乖,会一直呆在小树的身边。” 长庭知摸着他打了石膏的小腿,眼神晦暗不明,“这才乖,这才是我的球球。” “所以,你告诉我你不会再去见他。” “他,他是谁?” 余赋秋涣散的眼神看着长庭知,笨重大脑缓慢接受他的问题,他是谁? 长庭知看了他很久,才缓缓说出沈昭铭三个字。 也许是对于治疗的恐惧压倒了一切,余赋秋面露惊慌,紧抓着长庭知的衣角,拼命地摇头:“我,我不知道他是谁!” “别送我去,去精神病院,我会乖,我也不要打针。” “求你了……我错了……我不认识他” “我不会再跑的,别,别打我……” “呜——小树,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好害怕。” 长庭知这才心满意足的勾了勾唇角,“他们都要害你,只有我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 在清晨,固定的时间,长庭知会端着温水和分装好的药片,坐到床边,甚至不用他出声,床上的余赋秋可以通过脚步和空气中莫名的压迫感感知到他的到来,他的眼睛望着长庭知。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他很乖,在知道长庭知来的时候,会扬起头,乖巧地送上自己的唇,交换一个绵长的吻。 这是长庭知告诉他的,他要执行的命令。 长庭知将水杯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余赋秋顿了一秒,顺从的张开嘴,眼神茫然,含入药片,再喂水。 “苦不苦?要不要吃糖果?” 长庭知的指尖轻轻擦拭着他的唇角。 余赋秋却茫然睁大了眼睛,他小心翼翼地问:“我……我要说苦吗?我可以吃糖果吗?” 长庭知一顿,“这药……你吃起来什么感觉?” 他们最相爱的那年,余赋秋会撒娇对长庭知说太苦了,要吃一个糖果,然后含着糖,再把糖果送入长庭知的口中,彼此亲吻着。 “我……”余赋秋不知道正确的答案,这个长庭知没有教过他,他又怕自己说错了话,他紧抓着长庭知的衣角:“我,我尝不出来味道。” 他前几天开始就尝不出任何味道了。 任何食物在他口中味同嚼蜡。 可他不敢说。 他怕说了自己又要去接受治疗。 长庭知愣愣地看着面前讨好自己,甚至有一丝丝恐惧的余赋秋,心头一堵。 他放下水杯,动作有些重,余赋秋被这个细微的声音惊得肩头一颤,小声尖叫了一下,又无措的仰头,想要去亲吻长庭知的唇。 他潜意识里认为这个动作可以平息长庭知的怒火,长庭知不生气了,他就可以不去治疗了。 但长庭知只是停住了,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摸过余赋秋苍白消瘦的脸颊,长庭知轻声呼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但余赋秋只是茫然地睁着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映,眼睫毛轻轻颤抖着。 长庭知这才发现这段时间他总觉得太过于异常的点在哪里了。 ——太安静了。 面前的余赋秋乖巧地仰起头,他看不见,耳边也嗡嗡作响,不知道长庭知在叫谁,大脑在缓慢地接收着外来的消息。 他想要去抓住冥冥中的东西。 但是他抓不住。 良久,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只有那根指尖在抚摸着他的肌肤,余赋秋颤抖道:“对,对不起……” 他又怯生生地扬起脑袋去亲吻长庭知,但怎么也敲不开那张唇,他急得满脸泪痕:“别,别抛下我,别把我关进去,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个黑暗的地方,我害怕,我害怕。” “我错了,我错了,我会乖的,庭知,你别离开我。” 这不是他想要的余赋秋。 融合了长庭知所有记忆的他,是想要记忆里那种深爱他的模样、鲜活的余赋秋,而不是现在。 他想要的,是那个完整的、会爱也会恨的余赋秋,哪怕爱的部分也许已经消失了,哪怕只剩下恨也好,起码那是属于余赋秋的情感,而不是眼前这个因为药物和恐惧而被驯化得只剩下生物性反应如同机器一样的人。 长庭知垂眸,看着讨好自己的人,他看见了那白皙肌肤上的针孔,还有以前在精神病院被虐待而留下的痕迹,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下来。 他沉默着,抱起了余赋秋。 余赋秋以为他要把自己带去治疗,抖得更厉害了,瞪大无神的双眼,“我,我做错了什么,我,我不想去治疗。求求你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会再逃跑了……我……” 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他从未体现过的茫然感,他艰涩地滚动着喉头,“不,不去治疗。” “球球好了,不会再去治疗了。” 长庭知陷入了自己制造的悖论和僵局,他既无法忍受余赋秋的激烈反抗和逃离,也无法满足眼下这种空洞的顺从。 …… 余赋秋梦见了他和长庭知的初遇。 他恍惚一瞬,周围的时空和时间都在不停地变化,他看见了自己孤独地站在小巷子中,周围是深不见底的漆黑。 梦中的视角在不停的切换、拉近。 他看见一个很瘦弱的孩子蜷缩在垃圾堆里面,他有一张过分漂亮的脸蛋,雨水和泥浆糊在上面—— 是年幼的长庭知。 余赋秋看见自己站在黑暗中,久久地凝视着那张脸,然后一步一步,从阴影之中,踩过泥泞的浆水,踏过雨水的飞溅,来到了少年的身边。 他知道自己已经认出了那是小说中的主角攻。 余赋秋凝视很久,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包住长庭知,七岁的长庭知很瘦,抱在怀里的重量和一片羽毛似的。 余赋秋听见自己小声说:“那以后,你跟着我吧。” ——这样,我们都有家了。 ——彼此搀扶着走下去也好。 ——……让我贪心一点吧,我苦了这么久,上天是不是派你来拯救我的呢? 余赋秋看着自己,他绝望地走上前,指尖却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他声嘶力竭地呐喊着,声音扭曲而模糊,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般的重量。 “不要去——!” “不要救他——!” “收起你的贪心,救了他,你就在跑不了了,会万劫不复的——!” “转身走啊——!求你了。” 他现在想,当初剧情在梦中给他看他的结局,是不是就在警告不要在做这种无畏的挣扎了? 他应该更早的时候就走。 他应该带着和长庭知十五年的记忆去度过余生,本该是这样的。 主角攻就应该是主角受的。 而不是他这个不存在这个世界上的bug。 他好不容易逃脱了出来,遗忘了一切,有了自己重新开始的第二次人生。 然后—— 又一次被摧毁了。 他只想看长春春慢慢地、健康的长大,他的未来是怎么样的,他未来的妻子和孩子又是怎样的,他会在哪里生活,哪里读书,哪里和未来的那个人去相爱,去相遇? 他和长庭知本该在两年前就分崩离析,断掉的。 余赋秋看着自己抱着长庭知逐渐远去的背影,无力地垂下了手。 ……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长庭知找到了左成双,将手中的药剂扔在地上。 左成双跟着导师的实验组发明出了长庭知要的药剂,但他放走余赋秋,此刻的左成双被关在地下室。 左成双看着自己的发小,吐出一口鲜血,“我师弟很早就警告过你了。” “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你了,这不对吗。” 长庭知颓然地坐在地上,他神色疲倦,他只是想要余赋秋像爱长庭知那样爱他,他有什么错? 他本来才是这副身体真正的主人,那个人格只不过占据了十五年的光阴而已,他都融合了那个人格所有的记忆,为什么余赋秋不爱他,为什么他还是一心想要逃离他?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可是让他放走余赋秋,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两个好像陷入了死循环。 “庭知,我很早就告诉过你,放过他,对你们都好。” “这个药物的副作用尚且不清楚,只是让人麻痹了神经,忘记记忆,而你的做法太过极端。” 长庭知想到余赋秋每次都是蜷缩起来,面对他的靠近,明明害怕但却不能反抗,只会一直拼命地道歉,然后再小心翼翼讨好他。 不,不是这样的。 他不要这样的余赋秋。 他,他…… “打了这种药,就没有回头路了,我告诫你很多次,甚至放走了余赋秋,就是为了避免这种情况。” 左成双叹了口气:“你扪心自问,你看着他变成这样,你会开心吗?” 长庭知的心脏似乎被紧紧捏着。 他失落地走到房间,看着背对着他的余赋秋。 明明自己想要的这个人就在自己的怀中,可是心脏却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地挖走了一大块肉。 他把他们第一对婚戒小心翼翼地套在了余赋秋的无名指上,然后低头亲吻。 “宝贝。” 长庭知抱着他,失神地喃喃道:“你看看我,好不好,再爱我一回,好不好?” “球球,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合法的伴侣,是我的老婆,是我孩子的母亲。” “你明明在我的身边,可我为什么……抓不住你呢?” 但余赋秋没有回应,只是乖巧地窝在他的怀中,睁着那双无声的眼睛,紧抓着疼痛跳动的心脏。
第90章 余赋秋的情况逐渐不好。 长庭知是在后面发现的。 他调配好的、易于消化的粥, 盛在素白的瓷碗里面,他小心翼翼地段在床边,余赋秋被半扶着坐起, 眼神空洞的望着前方。 脸颊有些瘦削凹陷了进去, 衬得那双眼睛大的有些吓人。 长庭知舀起一小勺,轻轻吹凉:“球球,吃一点, 嗯?” 之前他工作忙,佣人做好的饭菜放在门口,一天过去了一点也没有少。 长庭知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开始自己来亲自照顾余赋秋。 余赋秋的嘴唇动了动, 却没有张开,他闻到了食物的气味, 胃部立刻传来一阵细微的痉挛, 那不是饥饿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抵触和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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