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但他不敢反抗。 他张了张嘴,含在口中,喉结滚了一下,想要努力地咽下去, 但只是几秒,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 终于, 他猛地侧过头,“哇“地一声,将刚刚下咽的一点粥, 连同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 尽数地吐了出来。 他蜷缩起来,剧烈地喘息, 额头上渗出细腻的冷汗。 长庭知拍着他的背,紧抿着唇,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白。 余赋秋根本吃不下任何东西,他抗拒医生的靠近,甚至对针头的敏感度更甚。 只能等他熟睡后,把营养液注射入他的体内,来维持他最基本的生命所需。 余赋秋似乎察觉到了长庭知的沉默,他以为又是自己犯错了,小心翼翼地拉着长庭知的衣角,眼巴巴地认错,然后贴上他的唇。 “我该怎么做……” “我到底该怎么办……” 长庭知茫然地坐在落地窗前。 “问问和赋秋最亲近的人吧。” 左成双师弟温煦建议道。 长庭知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本质上应该是余赋秋最亲近的人—— 可是看着随着他靠近,余赋秋蜷缩更厉害,他甚至在睡梦中都嗫嚅着嘴唇,小声哭泣道:“别……别靠近我。” “滚开啊!滚!” “我……” 他哑声道:“一定要这样吗?” “我,我,我应该是他最亲近的人啊……” “我们一般会在这个地方选择打针注射营养液。”温煦,他示意长庭知掀开余赋秋的衣服,那里密密麻麻都是针孔:“你觉得下一次还能打在哪里?” “他本身就有心脏病,师兄的药物有稳定心脏的作用,所以他现在的症状不是那么严重,但是心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如果你还想让他活着,那么就最好快点做决定吧。” 夜色浓稠,客厅没有开灯,只有茶几一角一盏台灯发出昏黄局限的黄昏,勉强照亮桌面上堆积的烟灰和几只空了的酒瓶。 凝重的烟雾几乎凝成实质,在光柱中缓慢滚动又被窗外缝隙渗入的夜风搅散了。 长庭知深陷入宽大的沙发上,身影几乎与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他指尖夹着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手指他才恍觉自己抽完了一只,他面无表情地把吸完的香烟掐入烟灰缸里面。 他动作连贯地又打开了一包烟。 他深深地洗了一口,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虚空,或者说是穿透了墙壁,落在房间那道日渐消瘦的身体上。 余赋秋的情况日渐恶化。 手腕细得只剩下一层皮包裹着骨头,静脉清晰得可怕。 还有随着他靠近,他会条件反射般的呓语:“我错了…别打我……” “怎么办?” 这个念头,不分昼夜地盘旋他脑海,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心因性……躯体化……环境因素……” 他或许症结在哪里,也知道解药是什么。 可是与他心里的占有欲,与他把余赋秋牢牢锁在身边的现实,是如此的背道而驰。 放手? 哪怕是一点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近乎本能的抗拒碾碎。 让余赋秋离开他的视线?再让沈昭铭甚至其他人靠近余赋秋?代替他的位置,成为余赋秋生命中的另一个爱人吗? 单是如此想想,他的心口就窒息的疼。 强制? 用更先进的医疗手段,甚至……更强烈的精神类药物? 可那样得到的,又会是什么。 一具靠管子和仪器维持呼吸心跳的躯体,余赋秋现在虽然虚弱不堪,但至少有细微的反应,如果他连这些都失去了…… 长庭知又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呛入气管,引发一阵低咳。 他烦躁地将烟掐灭,端起手中的烈酒,仰头灌一大口酒,灼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刺激,可以让他暂时的去规避这些敏感的问题。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甚至是一丝颓废,商场上再棘手的并购案,人际中在复杂的算计,他都能冷静分析,找到突破口,或者强力碾压或者巧妙的周旋。 可面对余赋秋这种情况,他所有的力量、手段和心机,都像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甚至……适得其反。 他掌控的了他的身体,却掌控不了余赋秋求死的意志,他可以堵住他全部的出路,却堵不住他日益恶化的状态。 他记得余赋秋以前的模样,生动鲜活,会笑会哭,眼睛里有光,哪怕是恨,也好过现在一片死寂的黑暗和麻木的恐惧。 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成了这样,是从他强行将人带了回来?发现沈昭铭的存在?或者是更早,再得知他并不是长庭知的那一刻? 香烟和酒精模糊了时间的概念,愧疚感与占有欲在脑海中激烈地交战,最终都化作了更深的无力和烦躁,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活着的,如同玩偶般乖巧的,但是却可以乖乖呆在他身边的余赋秋? 还是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再属于他,却至少鲜活存在的余赋秋? 他不知道。 但至少,在他在长庭知道的体内,有意识的时候,看着长庭知和余赋秋的点点滴滴,他就知道,这个人会属于他,这是什么情感,长庭知不知道。 没有人教会他爱。 他所学的一切都是从童年那种极端的环境学会的。 他只知道他不允许余赋秋离开自己,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更不能和其他人在一起。 “他是需要自由的。” 如果有人在这里,怕是会很惊讶,因为客厅里明明只有长庭知一个人,但他却在自言自语。 “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长庭知冷笑着说,“看见他这样,所有的怨恨都是我承担,好处都是你占据了,你满意了?” “作为交换,身体的主权不是给你了么。” 过去十五年和余赋秋在一起的人格‘长庭知’缓慢地苏醒了过来。 他其实很早就察觉自己体内的这个人格出现,只是一直压着这个人格,直到某天,他梦到了剧情,剧情告诉他,他是小说中的主角攻,他的使命是去爱主角受,他是天命,他是有命定的爱人,而不是眼前这个错误的余赋秋。 长庭知没理会,直到他发现自己能控制身体的主权越来越短,他知道时间要到了。 于是他和这个人格做了一个交易,自己陷入了沉睡。 直到此刻的苏醒。 长庭知将长春春给他的照片放在桌上,另一张是在国外两年笑得开怀的余赋秋。 他喉头艰涩道:“他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极端。”‘长庭知’叹了口气:“我们本质上是同一个人,从根源上都是一样的,我都会的思考方式,怎么你不会?” “你会给他自由?” 长庭知颓然地靠近椅背,抬起手,用力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还残留着烟草辛辣的气息,“你看看过去那些口口声声说爱他的人,我只是发出了一些虚假的消息,他们立刻反水,去诋毁球球。” “他们甚至不会去寻找事情的真相,只会跟风去发泄心中的愤怒,这样的外面,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 “在我这里,一切的风雨都被抵挡了,他只要安安心心地在我的身边,不好吗?” “……”‘长庭知’沉默了一瞬,他也不是没有这么想过,在得知余赋秋成名之后,他浮现脑海第一个想法是毁掉余赋秋,将他彻底囚禁在自己的身边,他厌恶外面所有把视线聚集在余赋秋脸上的人。 “更何况在我的身边,剧情就伤害不了他了,你看,他离开我,过成这个样子,原本健康的身体,心脏出了这样,还必须要倚靠药物,有什么用呢?” “我当初也是这样想的,但这样是错误的。” ‘长庭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弹了弹指尖的烟火,落在脚边,猩红的火光在眼底反射着,“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我会让他去做想要做的,然后,再慢慢渗透他的周围。” “他会记着我所有的好,球球的家庭造就了他这个性格,然后,他怀孕了。” “他把所有的重心放在孩子的身上,放在家庭身上。” “不然你以为后面为什么他从来不接任何综艺节目?” “因为那会离开我,离开春春。” “最重要的一点,不是让你觉得你离不开他,而是你要让他离不开你,心甘情愿地跟在你的身边。” “……那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璀璨,如同星河倒悬,而在这一方昂贵的囚笼与牢笼里面,他们一同沉沦。 “他现在就在你的身边。” “你……你会消失吗?” 长庭知像是迷茫的孩子,久久坐在黑暗之中,他第一次直面自己的另一个人格。 “呵。”‘长庭知’轻笑了一声,“我们从本质上就是一个人。” 长庭知坐在一片狼藉的昏黄光晕中,被自己制造的困境反噬,被无法拯救的焦虑啃噬着,显露出了某种近乎颓废的迷茫。 烟灰缸又填了新灰,酒瓶见了低,长庭知没有动,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逐渐被夜色和烟雾吞噬的雕塑。 …… 余赋秋的脑袋昏昏沉沉,意识在黑夜之中沉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他看了半天,面前又浮现出长庭知那张脸,下意识地伸出手去叫住长庭知的名字,“庭知……” 但那张盈满了笑意的脸庞只是很快的消散在他的眼前,他这才惊觉,自己能看见的—— 只不过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球球。” 长庭知来到他的面前,轻轻地把他的手掌放在自己的掌心之中,把自己的脸庞埋在他的掌心。 余赋秋丧失了对时间的感知,他慢慢地坐了起来,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笨拙的大脑缓慢地思考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在喊他,但他只是张了张口,没有继续说话。 “姐姐说想来见你,我让她来见你,好不好?” 姐姐? 是谁? 余赋秋的大脑浑浊一片,脸上没有一丝丝的表情,只是顺从的嗯了一下,表示自己知道了。 “吃一点点东西就好不好?” 长庭知用近乎哀求的声音对余赋秋说,左成双的声音和另一个长庭知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他第一次意识到,余赋秋现在最亲近的人,最信任的人根本不是他。 也不可能是他。 余赋秋现在活下去的动机就是为了长春春,在自己有限的时间陪伴长春春长大。 他其实不是不知道自己在沉睡的时候,长庭知会给他注射入营养液来维持他堪堪的生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0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