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每天送你早餐,每天接你下班,每天在你门口守到半夜。你让他走,他就走。你不让他来,他就不来。可他自己那边呢?他一个人待着的时候,都快把自己熬干了。” “他只能靠着一点你的气息活着。就那一点。你给的那一点点——” “他甚至为了让那个长庭知回来,不惜去做法、去献祭自己、去参加所谓的人体实验——” 她看着余赋秋,眼泪终于流下来。 “你就真的甘心吗?” “甘心把他让给别人吗?” 余赋秋的呼吸微微一滞。 “让别人抱着他?”褚宝梨说,“让别人给他温暖?让别人成为他的解药?”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了?” “人生……能有几个十七年?” 沉默。 很长的沉默。 久到褚宝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余赋秋开口,声音很轻,很淡: “宝梨姐。” 褚宝梨看着他。 “他做过的那些事,”余赋秋说,“你知道多少?” 褚宝梨没有说话。 “他把我关起来的时候,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吗?” “他把定位器嵌进我肉里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跑到雨里,被他拖回去,锁起来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那些感情,不是一天没的。是慢慢磨的,一点一点磨的。磨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他看着褚宝梨。 “你说的那些,我都知道。他在对面站着,我知道。他半夜抱着我的衣服,我知道。他筑巢,我也知道。” “可是宝梨姐——” 他顿了顿。 “那不是我欠他的。” 褚宝梨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余赋秋站起来。 “你回去吧。”他说,“路上小心。” 他转身,往店里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 没有回头。 “他要是真的不好,就送医院。” 然后他推开门,进去了。 褚宝梨坐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余赋秋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雨还没下,但空气里全是潮湿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 然后他看见了。 对面那扇门——长庭知的房门——虚掩着。 没有关紧,露出一条细细的缝。 余赋秋站在那里,看着那条缝,看了几秒。 他应该进去吗? 他有什么理由进去? 褚宝梨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他现在的精神状态,已经差到那种程度了。” “靠着一点你的气息活着。” “你就真的甘心吗?” 余赋秋垂下眼睫。 他转身,推开自己的门。 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屋里很安静。 长春春带着愿安已经睡了,婴儿床里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看着对面那扇门。 那条缝还在。 那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坐了很久。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雨终于落下来,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 然后他站起来。 推开门。 对面那扇门被他轻轻推开。 屋里很暗,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光,勉强照出客厅的轮廓。 长庭知就躺在沙发上。 一动不动。 余赋秋走过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 长庭知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的,是那件他以前穿过的旧外套。旁边还堆着几件衣服,都是他的。那些衣服被他叠成一个窝的形状,把自己裹在里面。 他的脸红得不正常。 余赋秋蹲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烫得吓人。 “长庭知。” 没有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有。 余赋秋的心沉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打给林远。 “开车过来,送人去医院。” 医院急诊室的灯很亮。 长庭知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上还是那不正常的高温烧出来的红。 医生说高烧到四十度,再晚点送来,脑子都要烧坏了。 余赋秋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烧得干裂的嘴唇,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皱着的眉头。 褚宝梨的话又在耳边响。 “靠着一点你的气息活着。” “你就真的甘心吗?” “甘心把他让给别人吗?” 余赋秋低下头。 他把脸埋进手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病床上的人动了动。 长庭知的眼睛慢慢睁开,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最后落在余赋秋身上。 他愣住了。 以为自己在做梦,伸出手,又不敢触碰余赋秋的脸,他滚动着喉头,喃喃道:“是我烧迷糊了吗?” “这个梦太美了,还能梦到球球。”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那种烧糊涂了的人的迷糊。 “你来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看着他,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枕头上。 “我错了……”他喃喃着,不知道是清醒还是糊涂,“我真的错了……你不要走……你别走……” “我可以改……我什么都改……你不让我来,我就不来……你让我消失,我就消失……” “可是你别不要我……求你了……别不要我……” 余赋秋站起来。 长庭知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里面全是恐慌。 “球球——” 余赋秋走到门口。 长庭知挣扎着想坐起来,手上的针头都歪了,血渗出来。 “球球你别走——!” 余赋秋拉开门。 长庭知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我求你了——!” 余赋秋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长庭知躺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追出去,可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躺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一遍一遍地喊: “球球……球球……” 没有人回答。 只有输液管里,一滴一滴落下的药水。 过了一会儿。 门又开了。 长庭知愣住。 余赋秋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他走过来,把水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坐下来,看着他。 长庭知不敢说话,不敢动,只是愣愣地看着他。 余赋秋看了他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床滑下去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 长庭知的眼泪又流下来了。 “球球……” 余赋秋没有看他。 但他也没有走。 他就坐在那里,坐在病床边。 “非得这么折腾自己吗?” “你想死就别死在我面前……” “我……” 他抿了抿唇,捂着心口。 这里还是会很疼啊。 但长庭知显然已经烧迷糊了。 那双眼睛因为高烧而有些涣散,却还是拼命想要聚焦,想要看清那个人。 “球球……”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余赋秋没有应。 长庭知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球球……”他又叫了一声,带着那种烧糊涂了的、不自觉的委屈,“疼……” 余赋秋的睫毛颤了颤。 “哪疼?” “头疼……嗓子疼……浑身都疼……”长庭知喃喃着,眼睛却一直盯着余赋秋,生怕他消失一样,“你摸摸……摸摸就不疼了……” 他说着,伸出手,想去够余赋秋的手。 那只手在半空晃了晃,没够着,软软地垂下去。 余赋秋看着那只垂下去的手,没有说话。 长庭知的眼睛更红了。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那副狼狈的样子,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和干裂的嘴唇。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长庭知也发过一次高烧,烧得人事不省。他守了三天三夜,那人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球球,我好疼”。 那时候的长庭知,还会撒娇。 会拉着他的手不放,会把脸埋在他怀里蹭,会迷迷糊糊地说“球球最好”。 后来那个人就不见了。 变成了另一个长庭知。 冷冷的,凶凶的,会把他关起来的。 可现在—— 这个人躺在这里,烧得满脸通红,抓着他的手不放,用那种委屈的、撒娇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喊他。 和从前一模一样。 余赋秋站在那里,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重新坐下来。 “不想死就好好躺着。”他说,声音还是很淡,“别乱动。” 长庭知愣愣地看着他。 “球球……你不走了?” 余赋秋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把那只因为乱动而渗血的手轻轻按住,把歪了的针头扶正。 长庭知看着他的动作,眼泪又流下来了。 “球球……”他喃喃着,“你真好……” 余赋秋的动作顿了顿。 “你好傻……”长庭知继续说,烧糊涂了,什么话都往外说,“以前就傻……现在也傻……对我这么好干什么……我那么坏……” 余赋秋没有说话。 长庭知抓着他的手,抓得死紧。 “我坏死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迷糊,“我把你关起来……我把你弄疼……我让你哭……” 他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呢喃。 “球球……我好疼……” “你摸摸我……” “就摸一下……” 余赋秋看着他。 看着他闭着眼睛、眉头紧皱的样子,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紧紧抓着自己不放的手。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轻轻地、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是烫。 长庭知感觉到了那只手,整个人往那方向蹭了蹭,像是小动物本能地寻找温暖。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0 首页 上一页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