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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球球……”他呢喃着,嘴角竟然弯了弯,“你摸我了……” 余赋秋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收回手,想把那只抓着自己的手掰开。 可长庭知抓得太紧了,怎么都掰不开。 他试了几次,放弃了。 就那么让他抓着。 过了一会儿,护士进来换药。 看见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愣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换了药就出去了。 余赋秋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长庭知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烧也退了一点。 可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 长庭知醒来的时候,是深夜. 月光落在白色的床单上,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 他愣了一下。 球球呢?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没有。 洗手间的门开着,里面没人。 他坐起来,胸口突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恐慌。 不好的预感。 很不好。 他顾不上那么多,一把扯掉手上的针头,血珠冒出来,他也顾不上擦,光着脚就冲出了病房。 走廊里人来人往,他疯了一样到处看,到处找。 没有。 到处都没有。 他冲下楼,冲到医院门口,四处张望—— 然后他看见了。 医院旁边那条僻静的小巷里。 余赋秋站在那里,被逼到了墙角。 而站在他对面的—— 是柯祈安。 长庭知的瞳孔猛地收缩。 柯祈安怎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监狱里!他应该—— 他看见柯祈安手里握着的东西。 刀。 昏暗的灯光下,那刀闪着刺眼的光。 柯祈安的神情癫狂,眼睛红得像疯狗,嘴里不知道在说什么,一步一步朝余赋秋逼近。 余赋秋退无可退,脸色苍白,却没有喊,没有叫。 他只是看着他,那么平静地、冷冷地看着他。 长庭知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冲了过去。 “球球——!” 柯祈安听见声音,转过头,看见长庭知,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弧度。 “哟,来了啊。”他说,声音沙哑刺耳,“正好,一起——” 他举起刀,朝余赋秋刺过去! 那一瞬间太快了。 快得余赋秋只看见一个身影扑过来,挡在他面前。 然后是一声闷哼。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 血。 是血。 那血,带着他的体温,一滴一滴,顺着余赋秋苍白的脸颊滑落。 余赋秋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看着那把插在他腹部的刀,看着那不断涌出来的、染红了他衣服的鲜血。 那些血溅在他脸上。 温热的。 腥甜的。 像很多很多年前—— 在冰冷的地下室。 被火焰吞噬的精神病院。 囚笼。 冰冷的栏杆,贴满照片的墙。 有人在笑。 有人把他按在墙上,在他耳边说,你逃不掉的。 冰冷的器械,嵌进血肉里的东西。 疼。 好疼。 他喊了,没人应。 他哭了,没人看。 他跑了,被拖回来。 锁起来。 血。 都是血。 他挖开自己血肉的时候,那些血也是这样涌出来的。 温热的,腥甜的,染红了地板,染红了他的手。 那时候他在想什么? 在想—— 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疼了。 长庭知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一只手死死抓住柯祈安握着刀的手,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护在他身前。 那刀,插在他的腹部。 柯祈安愣住了,随即疯狂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好——好——你们一起死——” 他想把刀拔出来再刺。 可长庭知抓着他,抓得死紧,紧得像铁钳一样。 “来人——!”长庭知吼,声音已经变了调,“来人——!” 有人冲过来了。 保安,护士,路人。 柯祈安被按在地上,还在疯狂地笑。 长庭知慢慢转过身,看着余赋秋。 血从他腹部涌出来,染红了衣服,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的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可他还是看着余赋秋,看着那张溅了他血的脸。 “球球……”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没事吧?” 余赋秋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他的血,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还在努力朝自己挤出一个笑的、傻得不行的样子。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长庭知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脸。 手举到一半,垂下去了。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 身体往下滑。 “长庭知——!” 余赋秋一把抱住他,跪在地上。 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地面。 “长庭知——!你睁开眼——!你看着我——!” 长庭知的睫毛颤了颤,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 他看着余赋秋。 看着那张满是惊恐的脸,看着那双终于不再冷漠的眼睛。 他的嘴角弯了弯。 “球球……”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你喊我名字了……” 余赋秋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你闭嘴——!不许说话——!” 长庭知却还在笑。 “你……你抱我了……” 余赋秋抱得死紧,浑身都在抖。 “来人——!快来人——!” 救护人员冲过来了,把他抬上担架。 长庭知的手一直抓着余赋秋,不肯松开。 余赋秋跟着跑,握着他的手,握得死紧。 “不许死——!长庭知你听到没有——!不许死——!” 长庭知躺在担架上,看着他。 看着他满脸的泪,看着他紧握的手,看着他终于肯为他哭的样子。 他轻轻笑了。 “球球……” “嗯?” “你……你还疼吗?” 余赋秋愣住了。 “什么?” 长庭知看着他,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却还是努力聚焦在他脸上。 “你捂着心口……说……说这里疼……” “我听见了……” 余赋秋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都烧糊涂了——你怎么听见的——!” 长庭知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一直看着他。 “我以后……不让你疼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对不起……” 眼睛慢慢闭上了。 “长庭知——!长庭知——!!” 余赋秋还想说话。 他想说什么。 可他说不出来。 心脏突然狠狠地抽了一下。 疼。 很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爆炸,把他的呼吸、他的声音、他的一切,都炸得粉碎。 他捂住心口。 整个人往地上软下去。 他本身生产过后心脏功能进一步恶化,现在看到爱人大出血,他怕爱人死在自己面前。 受到这样刺激。 心脏再也绷受不住了。 …… 余赋秋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 还是黑。 他歪了歪头,声音沙哑地问:“怎么这么黑?现在是黑夜吗?” 没有人回答。 床边空荡荡的。 他又问了一遍:“有人吗?” 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靠近,一个人在他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他的手。 “不是黑夜。”那个人的声音说,带着一点沙哑,很温柔,“是……你的眼睛暂时看不见了。医生说可能是心理性的,需要时间恢复。” 余赋秋愣住。 他的手轻轻颤了一下。 “……昭铭?” 那个人顿了一秒。 “嗯,是我。” 余赋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长庭知呢?” 沈昭铭没有说话。 余赋秋又问了一遍:“他在哪?” 沈昭铭握紧他的手。 “他……”他的声音有些哑,“他死了。” 余赋秋的身体僵住了。 “手术的时候,大出血。”沈昭铭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没抢救过来。” 余赋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昭铭继续说:“他把心脏……捐给了你。” “你现在跳动着的心脏,是他的。” 余赋秋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 时间回到先前。 沈昭铭坐在长庭知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脸色很差,苍白里透着青灰,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抽空了。 “我有遗传病。”他说,声音很平静,“家族性的,活不过四十。” “……但是现在突发了。” 长庭知看着他。 “还有多久?” “不知道。”沈昭铭说,“几个月,或者……更快。” 长庭知的眉头皱起来。 沈昭铭把文件推到他面前。 “配型成功了。”他说,“我的心脏,可以给他。” 长庭知愣住了。 他看着那份文件,看着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看着沈昭铭签好的名字—— 他的眼眶慢慢红了。 “你……”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昭铭打断他,“但我不是为你。” 他看着长庭知。 “我是为他。” 长庭知低下头。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条件是什么?” 沈昭铭看着他。 “他已经查清楚了。”他说,“精神病院那些事——电击,殴打,强制治疗——所有的记录,所有的签字,都是你。” “系统的事情,他都知道了。” “是你剥夺了他全部的人生。” 长庭知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们没可能了。”沈昭铭说,声音很冷,“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就是你们彻底结束的那一天。” 长庭知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昭铭继续说:“等他醒来,我会告诉他,你已经死了。” “心脏移植给了他,抢救无效。” “从今以后,你不能再以长庭知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 长庭知的肩膀开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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