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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这个手机里,十分干净,往上翻,只有寥寥几张微观经济学的知识点笔记,夹杂着两三张雨天里被打得残败,花瓣凋零的白色风信子。 除了有小猫的那几张稍微有些活气,其余全部都很老土无聊。 里面没有任何秘密——那段被删除的视频不是秘密,有商聿怀和他知道,两个人,就是众所周知了。 而真正的秘密…… 岑时颂退回主屏,切换到隐私界面,输入指纹,打开。 岑时颂很认真,很仔细地依次检查着,里面那些不可描述的图片,寥寥无几的联系人,和X之间的对话。 再次确认,商聿怀那样聪明的人,并没有发现这里。 他松了一口气。 那颗被商聿怀用拳头用力提起来的心脏终于缓缓落地。 岑时颂将屏幕按灭,抬起头,目光直直对上墙面,那副有些凌乱的画。 他很突兀地笑了一下,俏皮的,苍白的笑,启唇,无声吐出几个字—— 哥,你又被骗了。 * 岑时颂做过很多噩梦,数不清。 大多数是害怕梦到沈锦念,于是在睡前便想着商聿怀入睡,心里默念,哥,来我梦里吧。 于是又是一轮新的噩梦。 商聿怀喜欢在梦里骂他贱,骂他不要脸,骂他恶心,很多很多,岑时颂早就可以免疫。 躁动期性欲亢进,他就更加频繁梦到商聿怀,也早就被梦境里的商聿怀贯穿过无数次。 岑时颂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他竟然梦到商聿怀掐着他的脖子,红着眼睛,埋怨一样说,岑时颂,你是个骗子。 眼泪很大一颗,砸到岑时颂眼下,溜进眼眶,涩得他眼睛疼。 恍然惊醒。 是梦。 果然是梦。 岑时颂大口大口喘息,一整夜的失眠。 骗子。 在岑时颂印象里,他其实并没有怎么欺骗过商聿怀。 虽然他确实很爱撒谎,但对商聿怀,他总是用最真诚的实话对待。 虽然商聿怀在很久之前,就用过“骗子”这个词形容过他,可那时候,岑时颂只是把这个词当作商聿怀对他的,某种别扭的调侃。 因为他当时的谎言也是那样单纯无害,很多时候,都只不过是为了博他一笑。 岑时颂没想过,他早就已经成为商聿怀眼中,丝毫不讲信用的,恶劣秉性的骗子。 这一切,岑时颂其实并不知道。 因为商聿怀从来都不会告诉他,商聿怀只会选择闭嘴,或者用最冰冷的言语刺伤他。 于是,岑时颂只知道商聿怀是厌恶他,憎恨他的。 却始终想不清楚,为什么,商聿怀到底为什么会恨他,岑时颂想不明白。 要说恨的人,明明是他啊。 怎么连这个权利,也要被剥夺。 岑时颂记得,上一次一夜疯狂后,他也问过商聿怀这个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会恨我?你有什么理由恨我?” 岑时颂是这样问的。 商聿怀是怎么回的呢,岑时颂记得很清楚,他说,岑时颂,你和沈望的床/上/艳/照,现在我手上还有备份。 没了。 这就是商聿怀恨他的理由。 可这个回答和他的问题,有什么关系呢? 岑时颂问商聿怀,你为什么恨我。商聿怀却告诉岑时颂,自己是因为什么而恶心他的。 ——就因为岑时颂和沈望那张,实在没办法解释的床上艳照。 商聿怀开始恶心他,恶心整个同性恋群体。 岑时颂自认,这确实是他的错。 可是,商聿怀,我和谁上c,和谁做艾,和谁在一起,又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凭什么因为这个恨我? ——岑时颂很想很想在商聿怀说那句话的时候,这样回答他。 可他不敢,因为他知道,商聿怀一定会在他说完这些话后,拿最冰冷的,刺心的话狠狠扎向他,毫不手软,毫不收力。 不如闭嘴,就这样沉默认下。 可岑时颂确实想不明白,商聿怀凭什么这么对他。 因为恶心,因为他的背叛,还是因为他曾经不知廉耻写下的那封情书? 一切的一切,让商聿怀生恶,生厌。 可恶心原来等同于恨吗? 厌恶难道就是憎恶吗? 岑时颂认为并不是,就像他会讨厌岑念柒,厌恶她身上流着和自己同样的血,可他不会恨,岑时颂恨的是岑念柒的父母,是岑溪中,是苏安,是欺骗、背叛、利用过他的那一对狗男女。 他不是觉得岑念柒无辜,只是觉得,冤有头债有主,恨一个人,起码理由要立得住。 就像岑时颂如此痛苦,执拗地憎恨着,曾经亲手毁掉他的商聿怀一样。 岑时颂当然恨他,恨他对自己践踏尊严的残忍,也恨他对自己痛苦的漠视。 可岑时颂最恨的,恨到牙痒的,是商聿怀竟然真的,真的可以做到,就这样对他不闻不问。 整整五年,没有过一条消息。 明明变故发生前,他们是那样要好。 记忆里,商聿怀总是冷漠的脸上已经有笑了,只对着岑时颂的。 他们甚至已经约定好,要一起去斯里兰卡看海的,明明,都在变好…… 为什么? 哪怕养条狗,十七年相识,也应该是要产生感情的,可是没有,丝毫都没有,商聿怀只把他当成一个死人。 确实,岑时颂很多次摸到死亡的边界。 割腕,溺水,吞药,甚至是寒冬夜晚站在高架大桥,马上就要一跃而下。 他明明已经快要死过无数次,可每次都没有,他还活着,他还是觉得很舍不得。 舍不得就这样狼狈的,悄无声息地死去。 没什么值得挂念的,可他不甘心,凭什么,深夜里,岑时颂咬着手背哭,嘴里腥甜的血气化开,他想,商聿怀才是该死的那一个。 他的心脏总在痛。 因为恨。 岑时颂清楚地知道这才是恨。 而商聿怀嘴里的厌恶,远远比不上这些。 他又回想起昨天晚上,那个混乱的,疯狂的,又带着恐惧,提心吊胆的一整夜。 在商聿怀的抽打和辱骂里,岑时颂忍不住去偷看商聿怀的眼睛,那样黑沉,阴暗。 像猎杀到一只幼鹿,等待抽筋剥皮后啃食享用的食肉野兽,冒着蓝绿色的精光,轻而易举就能咬穿他的喉管。 商聿怀骨子里就有施虐的癖好,岑时颂很早就发现了。 高中时,他喜欢养蛇,可重点却不在养上,而是喜欢把亲手养大的蛇放到斗蛇的容器里,看着那条蛇被其他蛇缠紧,绞杀,最后吞入肺腑。 那时候岑时颂也在商聿怀眼底看见过,和昨夜如出一辙的,兴奋的眸光。 商聿怀本质就是暴虐残酷的,只是他很会伪装,用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包裹着那颗畸形扭曲的心脏。 岑时颂明明都清楚,却还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贴上去。 只有他会这样蠢,旁人避之不及,而他上赶着,所以落得这个下场,都是代价,都是报应。 岑时颂甚至庆幸,能在商聿怀眼底看到除去冷漠外的表情——即便知道那是用他的痛苦和眼泪换来的,他也依旧,甘之如饴。 是,商聿怀会打他,会骂他,会要他痛,要他泪流满面。 可正是这样,岑时颂更加相信,商聿怀不会是那个恨他的人。 因为商聿怀打痛他了,所以他知道,那不是恨。 真正恨他的人打不痛他。 * 岑时颂心心念念的周三结束了。 没了这个日期的支撑,岑时颂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他躺在床上待了很久,没有睡觉,只是干瞪眼平躺着。 头顶雪白的天花板,灯一整夜没关过,照在他布满爱痕的身上,变成某种有颜色的录像带里旖旎的灯光。 眼花缭乱。 岑时颂眼前朦胧模糊,缓了缓,依旧还是那一盏惨白刺眼的灯光。 不知道躺了多久,大概已经临近中午,岑时颂实在躺不下去,跌跌撞撞下床,把商聿怀留在身上的,快要干涸的痕迹洗干净。 幸好来之前他带了衣服,足够遮掩身上这些刺目的痕迹,不会被人看出异常。 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来,走的时候也没什么要收拾的,岑时颂潦草地理洗漱一下,拿起手机,关闭了某个黑色按键。 墙面挂画上的那枚小巧的,在白炽灯光的映照下,肉眼完全看不见的微弱红色灯光,骤然熄灭。 岑时颂低头,只见隐私相册里,一个标着二十个小时的视频,静静躺在界面里。 岑时颂点开,随意把进度条拉到一处,实在是很恰好的地方。 夜晚,大床,岑时颂正戴着眼罩,塌腰晃动,压抑着哭腔,笨拙邀请身后在他脊背上抚摸的商聿怀。 这次,商聿怀没拒绝他。 有些嘈杂。 很快,岑时颂又开始断断续续地哭,商聿怀拽他的项圈,叮铃铃,响个不停。 岑时颂伸长脖颈,哭着,闹着,求商聿怀放过他,直到耳边落在一枚吻,又热又烫,岑时颂噤声了。 屏幕外,岑时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勾唇,心满意足地关上手机,关上门,去退这两间房。 作者有话说: 大家!冬至!快乐呀! 今天吃了五颜六色的饺砸 蒂丽舍丝~ 今天破500收加更一下下! 等下次收藏破百再加更嗷~ 谢谢你们喜欢小岑和小商的故事! 也感谢所有打赏和评论 你们的支持芥末都有看到 会一直一直写下去哒!
第14章 你是故意的。 岑时颂提出从岑家搬出去,是在三天后。 不能算主动,只是当时那个契机最合适。 那是在周六,岑时颂在家休息,他失眠的毛病一直都有些严重,最近稍好了些,不需要重复服药。 或许也是这些天一直在公司,忙起来什么都忘记的缘故。 难得的休息日,岑时颂在房间躺了半天,下午的时候,终于觉得无聊,从床上下来,走出房门。 岑溪中和苏安并不在家,似乎是去出席什么慈善晚宴,也有问过岑时颂要不要去,露露面也是好的,岑时颂拒绝了,说刚回国状态还不太好,不自在。 岑溪中本来也就没打算带着他去,不过象征性的问一句,岑时颂这种识抬举的回答就是他要听的。 他用长辈的姿态,温声对岑时颂说:“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来。” 两人于是离开,岑时颂在后面,眸光阴沉冰冷。 慈善晚宴,岑时颂听着想笑,两个恶毒心肠的人,也配进这种地方? 明明连他这种只是被恨意占据心头,涌起过无数恶毒年头的人,都会畏惧这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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