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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时颂只能把手从身后颤巍巍的拿出来,将被啃咬得丑陋光秃秃的指甲,摆在商聿怀面前。 鲜红色的血渍干涸,咬破的细小伤口已经快要结痂,不知道岑时颂是用了多大的力度,指缝,连同指根里都是刺眼的血红。 商聿怀低垂着眼睛,沉沉看着他,一言不发,不知道在想什么。 岑时颂有些忐忑,是不是真的很丑陋,很难看,商聿怀会不会觉得他真的病得不轻。双手发抖,想要收回。 商聿怀却忽然出声。 “岑时颂,你想死吗?” 这次不是逼迫和威胁,只是很平淡的语气,更像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礼貌的问询。 你想死吗? 想。 岑时颂早就想过死,十八岁被一场暴雨淋湿,此后每一天都是阴雨连绵。 灰蒙蒙的天气,最适合自杀。 据岑时颂为数不多的清醒统计,他的躁郁期多发生在雨天。 而多伦多常年多雨水,岑时颂经常想,岑溪中还真是把他送去了一个好地方。 现在,商聿怀问他,你是不是想死? 现在还是晴天的吧,哪怕天已经黑了,但是并没有下雨。 岑时颂于是并没有贸然回答这个有些危险,略显奇怪的问题。 只是把手蜷成拳,迎着商聿怀冷沉的目光,藏到身体两侧,摇摇头,低声说:“我只是觉得很难受。” 他确实很难受,想撕咬,想发泄,想把心脏剖出来,想把浑身的血都放干。 岑时颂完全控制不了这种情绪。 岑时颂有时候也会厌弃这样的自己,磨磨唧唧,虚伪得要命,真的想死就去死好了,为什么还要活着 明明贪生,明明怕死,却还要寻死,却还要觅活。 可岑时颂心里真的很难受,没人愿意和他说话,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他就是一个人,被关得太久了,他真的不正常,他都知道,能接受,也不能接受。 可还是难受。 岑时颂不知道还能对谁讲,谢斯年知道他难受,可他其实并不能理解他,他只是劝岑时颂振作一点,认真听话吃药就能好起来。 和他的心理医生一样的话术。 正常人看病患就是这样,同情心,怜悯心,关怀和鼓励。 可是没有用,这些对岑时颂都没有用。 他还是觉得难受,还是在吃药的第五年依旧病发一次又一次,永远痊愈不了。 岑时颂觉得世界上其实并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心里的痛苦和难过,是没办法隔着皮囊,传染给正常人的。 现在他找到了同类——商聿怀也是需要服药的病患,即便他们病症并不同,可对于痛苦的感知是一样的吧。 岑时颂的所作所为,是不是在他眼里,也没有那么难以理解。 可商聿怀却面无表情,冷冷说:“岑时颂,这都是你应得的。” 岑时颂怔愣半天,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上下张合,喉咙里有微弱的哽咽跑出,却始终说不出一句话。 应得的。 岑时颂忽然觉得,他其实从始至终都没有认识过商聿怀。 冷漠,薄情,恶劣,用这些词语形容他都不够,这就是一个,完完全全没有心,没有任何感情的人。 他不是薄情,也不是冷漠,而是真真正正的无情,冷血。 比活人多一点刻薄,比死人多一点体温。 一身的血都是冷的,心是死寂停跳的。 商聿怀未必是对岑时颂怀有憎恨之情,才一次次恶劣的对待。 而是因为他本来就对任何人冷漠无情,浑身戾气和恶劣遮掩太久,没人愿意靠近。 无从发泄,才盯上了用“感情”靠近他的岑时颂,以此发泄,折磨。 憎恨和厌恶都只是借口,他其实从来就不在乎的吧。 岑时颂忽然开始怀疑,商聿怀真的是在他记忆里留下那么多难忘回忆,让他始终念念不忘的人吗 商聿怀,聿怀哥,哥。 十八年,他是不是真的认识过这个叫“商聿怀”的人。 拨开无尽夏见到的小男孩,砚池湖重逢再见的少年,小弄堂逼仄潮湿的墙面,那个吻,太多太多衔接不上,矛盾的记忆,是不是从来就不存在。 是不是从始至终,都只是岑时颂的一场幻想和梦境。 而商聿怀,向来如此,从未变过。 只是因为生病,岑时颂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对商聿怀的记忆越来越淡。 大脑自主篡改了真实的商聿怀,刻意为曾经的他附魅,为不存在的美好矫饰。 让那些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一次次出现在梦里,一次次又一次,翻来覆去的梦见。 时间久了,岑时颂就彻底相信了,认为那还真是发生的,以此让商聿怀的名字继续刻在生命里。 岑时颂宁愿相信自己乱七八糟,光怪陆离的想法是真的,也不愿相信,商聿怀会对他说出这句,你应得的。 五脏六腑像是被掏出来,翻腾,蹂躏,踩踏,变成淌着脏污鲜血的烂泥。 岑时颂不得不承认,这一刻,商聿怀真真正正在他心里烂掉了。 以往的憎恨总是掺杂着丝丝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即便再怎么用力遮掩,都还是会露出马脚。 可现在,在商聿怀说出这句话之后,岑时颂不再有任何心存侥幸,他彻彻底底的死心了。 不再对这个人,抱有任何不应该有的幻想。 作者有话说: 情人节快乐!! 这一章我们小情侣相处够不够甜! 幻想一下 夜晚 小颂在老公家里的大床上醒来 身上穿着满是老公气味的衣服 温馨的二人世界 没有纷纷扰扰 鱼也不发疯啦 讲话平静而温柔 竟然还主动关心的问颂对生命结束与否的看法 天呐! 让我们把“小情侣好甜”打在公屏上好嘛! (颂宝:恐怖片)
第43章 你跑不了。 岑时颂并没有回复商聿怀的这句话。 他只是保持着僵硬的动作,呆呆望着商聿怀,眼中太多太多情绪流转,不可置信的,愕然的,茫然的,痛苦的,失望的。 一双向来只会含着无能狼狈眼泪的眼睛,原来可以同时存在这么多情绪。 商聿怀被他的眼神看得心烦意乱。 他以为岑时颂会反驳,会对他长篇大论讲一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会用难过的语气讲,商聿怀你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对我 这样的话,商聿怀就可以继续说一些伤人的话,让他眼里只有痛苦,而装不下那一抹令人厌烦的,碍眼的失望。 可是没有,通通没有,岑时颂一句话都没有讲,甚至还在笑,那些情绪全都被笑掩盖,重新变成了单纯天真无害,他也有在说话,说的是:“哥,我饿了。” 商聿怀怔住,皱眉看他。 岑时颂却好像完全忘记了他们之间的争吵和矛盾,忘记了自己现在的处境,他好像完全失忆了,明明镣铐还拷在手上,脸上却挂着笑,再次请求道:“我想吃饭。” “.........” 商聿怀在原地看了他很久,岑时颂一直乖乖仰着脸,很温驯的姿态。 所有表情一览无余,任由着商聿怀看。 没有任何破绽。 在岑时颂脸上骤然转变的表情,在这一刻,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 他那双依旧湿红的眼睛,带着笑的看着商聿怀,再找不到一点痛苦和失望。 这不是商聿怀期盼着的吗?没有失望了,岑时颂现在这样看着他,如同之前很多次的,落到他身上的眼神一样,热烈的,缠绵的,根本难掩的爱慕。 没有憎恨了。 或者说,完全藏起来了,彻底看不见了。 可商聿怀只觉得心里骤然一沉。 一股涩意在心口蔓延。 说不上来,喘不过气。 空气里,这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四分五裂的炸开,疯狂蔓延,如同形成了一大片透明的薄雾,将他们彻彻底底笼罩在一起。 分不清是谁的了,岑时颂认为那是他自己的,商聿怀也这样认为。 一定是岑时颂传染了他。 商聿怀原地站了一会儿,岑时颂就在床上仰头和他对视,两个人再没有一点交流。 最后,商聿怀摔门离开。 又留下岑时颂一个人。 但这次没关灯。 监控屏幕里,不再因为天色黑沉而晦暗难辨,岑时颂的脸,动作,微细的表情,所有的一切,重新暴露。 商聿怀站在显示屏外,定定看了很久,差不多近三分钟,岑时颂始终保持着他离开时的动作,动也不动,甚至脸上的表情也没变。 岑时颂好像脱去了灵魂的干瘪的空壳,只有一身皮囊,里面全都是空的,笑得这么假,这么僵硬。 他自己察觉不到吗? 商聿怀死死盯着显示屏里岑时颂的脸,手掌收紧,握成拳,眉心间的阴翳和戾气再也藏不住。 岑时颂并没有等很久,商聿怀回来了。 面无表情,脸色有些冷,一句话都没有对岑时颂说,只是解开了他手上的镣铐。 这就解开了吗? 岑时颂还有些懵,愣愣的仰头看着他,商聿怀将镣铐随手丢到了床上,冷声说:“出来吃饭。” 果然,商聿怀并没有想要饿死他,哪怕只是一条轻贱如岑时颂的命,也是人命,商聿怀不能让他死,不会就让他这么死。 岑时颂稍稍安心了一些。 但商聿怀的动作却停止了。 岑时颂疑惑的低头看了眼脚下未解开的镣铐,商聿怀一定是能看懂他的意思的,却一言不发。 岑时颂用一双黑亮的眼睛认真看着他,低声说:“我不会跑的。” “你跑不了。”商聿怀对他的话不置一词,只是漠然淡声道:“下来。” 拷住双手的时候像被困束,不得自由的狗,而现在,戴着脚铐,鞋都不能穿的走在地板上,岑时颂觉得自己就像监狱里的死刑犯。 商聿怀走在前面,岑时颂就跟着他,在后面缓慢的走,脚镣拖在地上,金属链条碰在一起,整个房间都是响声。 走下楼梯,沉重的撞击声,哐当哐当响得刺耳,这栋别墅很大,空旷里又显得很诡异。 岑时颂小心打量着这栋别墅,很标准的别墅布置,也很符合商聿怀的居住风格——冷冷清清,死板到看不出一点人味。 说是样板房也不为过。 可这里又确实是商聿怀的住所。 餐桌上摆着两份餐食,不知道是不是商聿怀的保姆做的,他在这里并没有看到第三个人,但想来总不可能是商聿怀亲自为他做的。 岑时颂坐在了商聿怀对面。 从岑时颂回国那一天算起,他和商聿怀明明已经上过很多次床,却还是第一次,在只有他们两个在的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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