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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哑的,冰冷的,咬牙切齿的,却又有那么一点,微乎其微的颤抖——也许只是岑时颂的错觉也说不定。 他说:“岑时颂,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招惹。 商聿怀在责怪他,怪岑时颂招惹自己,可岑时颂又能去责怪谁? 明明最开始,不是商聿怀先闯入了他的世界吗? 算了,讲这些好像都没什么用。 岑时颂没回过头,他背对着商聿怀,看不见那双眼睛,倒也没有多害怕。 岑时颂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对不起。” 他用很认真,很诚挚的语气对商聿怀道歉,讲对不起。 “哥,是我错了。” 声音不大不小,商聿怀一定是能听见的。 岑时颂听到商聿怀笑了下,低沉的,暗哑的声音紧接着在身后响起。 “滚。” 一个字,他们最后的告别,好像也不错。 岑时颂这样想着,头也没回的上了楼。 * 脚上依旧是禁锢他人身自由的镣铐,陌生的,沾着商聿怀气味的床,灯还亮着,岑时颂安然躺上去。 这是一个极其安静的夜晚,夜色浓重,寂静无声。 岑时颂以为自己会失眠,会胡思乱想,可看着天花板,没几分钟,思绪彻底放空,竟然就这样沉沉睡去。 岑时颂睡得实在太沉,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后半夜,卧室门开,有一个人就这样站在床边,定定看着他。 如果岑时颂在此刻睁开眼,那他一定会看到商聿怀的眼睛。 里面终于不再是冷漠,轻蔑,毫不在意,反而多了一些岑时颂看不懂的情绪。 说不清,道不明,像蒙了一层雾,薄薄的,又像笼着一层纱,轻飘飘。 幸好岑时颂沉睡着,没有睁开眼,也看不清商聿怀眼底的情绪。 否则,以他浅薄的认知,他一定会认为,那是关于不舍和难过的一双眼。 难过,对岑时颂而流露的难过情绪,岑时颂会相信吗? 如果现在有人把岑时颂叫醒,告诉他,商聿怀看着他,眼里的情绪是难过的,岑时颂一定会哈哈大笑。 岑时颂根本不会相信这天方夜谭的事。 商聿怀就站在床头,垂眸看着岑时颂安静的睡颜。 明明知道他不会醒,商聿怀还是刻意放轻了动作,他看了很久岑时颂的脸,但最后伸出手,却落到了发顶。 头发有些长了,偏软的发质,垂在眉睫上,眨眼的时候会觉得不舒服,会皱眉。 商聿怀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看到了那道浅淡的疤痕。 明亮灯光下,那疤痕还是会很明显,毕竟岑时颂这张脸生得实在是好,多一点不该存在的东西都很格外显目。 商聿怀淡淡看着,心里说不上什么情绪,或许本来就毫无情绪,只是忍不住伸 出手,用冰凉的指腹碰了下。 岑时颂完全无知无觉,眉目温和的沉睡着,呼吸平缓,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 商聿怀似乎就只是为了确认那道疤痕还在,看见之后,短暂相贴,便把贴近岑时颂皮肤的手收回。 他并没有在房间待多久,做完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后便离开了。 灯还开着。 门关上,和他动作一样的轻。 确定门被关上的一瞬间,岑时颂猛然睁开眼。 眼中有愕然,更有疑惑。 他还不敢大幅度的动,怕脚下镣铐声响被商聿怀听到,只是抬手,指腹重新落到刚刚商聿怀摸过的地方。 那里的皮肤已经开始隐隐发烫,岑时颂摸到那道疤,和细腻皮肤截然不同的触感,他恍然才想起,自己额头上,原来是有一道疤痕的。 那是因为商聿怀而留下的。 是岑时颂真正开始确认,他对商聿怀有着不该有的卑劣感情的证明。 更是他真正堕落,人生被毁灭的始端。 * 或许是商聿怀这些莫名其妙的动作太过奇怪,又或者,只是因为在商聿怀的房间里,商聿怀的气息太重。 岑时颂真正睡去后,久违的又在梦里见到商聿怀。 好久没有这么平和的梦境了,延续了岑时颂很久之前的一层梦。 砚池湖边垂柳依旧青绿,看来还是春天。 刚刚还在瓢泼的大雨渐渐小了,教学楼的铃声清脆,岑时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顾森又发来消息。 问他现在下课了,需不需要用伞,说个位置,他来送。 岑时颂把手伸出桥洞,很小一片湿润,轻风微雨,根本用不着遮。 于是回复说不用,一会就回去了。 顾森回了个OK的表情包,后面应该还有消息,但岑时颂已经把手机装起来了。 岑时颂心事重重的往教学楼方向走,刚刚伞下一瞬间对视的那个人,那张脸,总让他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等到了教室,并没有以往聒噪嘈杂的嬉戏声,同学们都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岑时颂想起,上节课似乎是数学,再加上阴沉沉的天气,情有可原。 太安静,岑时颂放轻动作往自己位置走,他的位置就在最后一排,旁边的顾森原本趴在桌子上,应该只是小憩,岑时颂扯椅子时细微的动静,他就醒了。 顾森是典型的小脸小五官,脸颊还有些婴儿肥,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比岑时颂还要小几岁。 见到岑时颂他撑起上半身,打了个哈欠,懒洋洋说:“回来了?” 岑时颂嗯了声,极其自然的从顾森桌洞里拿出一包纸巾,擦手。 顾森看到后撇撇嘴:“下周给我补上。” 岑时颂看了他一眼,眨眨眼说:“你忘啦,这包就是我补给你的。” “.......” 顾森一阵无语,岑时颂简直就是把他的桌洞当自己的储物盒了。 顾森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随口问岑时颂:“对了,我给你发的消息你看到没有?” “什么消息?”岑时颂疑惑,“还没来得及看。” “咱班要来转校生了。”顾森小声说,“我去办公室给你请假的时候看见了,还挺帅的,就是有点高冷,班主任跟他说话也爱答不理。” 岑时颂脑海里瞬间滑过刚刚雨伞下见到的那张脸。 他擦手的动作顿住,回过神后,随口说:“那叫装。” 顾森不赞同:“真不是,听说好像是从国外转回来的,家里特别有钱,和你一样,少爷呢。” 其实岑时颂在的这所学校,是A市出了名的贵族中学,里面学生全都非富即贵。 顾森自己家里也是开公司的,即便规模远不如岑家,但也是司机专车接送,完全够的上一声少爷。 见顾森故意打趣他,岑时颂把擦完手的纸巾对折好,递到顾森面前,压低声音:“帮我丢到垃圾桶。” 垃圾桶就在他俩身后,离得很近。 顾森问:“你自己怎么不丢?” 岑时颂挑眉说:“我是少爷啊。” 顾森:“........” 有病。 他俩斗嘴没多久,一阵高跟鞋声突兀响起,紧接着,教室门被打开,两个人出现在讲台最前面。 班主任和新转校生。 岑时颂眼睛顿时睁大,大脑一片空白。 这次没有了雨伞的遮挡,所有的五官都变得如此清晰,几乎和记忆里尚且稚嫩的模样完全重合。 班主任在讲话,都醒醒要说个事,听不清,顾森喊他,说你看直眼了,听不见。 耳边只剩下一片刺耳的嗡鸣。 “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商聿怀。” 三个字,像在做梦,岑时颂猛地站起身,眼眶通红,眼底仍有震惊。 他的动静太大,椅子在地面摩擦的声响很刺耳,有很多同学都已经把视线投到他身上,疑惑不解,莫名其妙。 顾森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伸手拉他的衣角,让他坐下。 岑时颂却依旧直愣愣的站着,死死看着那张脸,隔着这么多目光,诧异的,不解的,莫名的,商聿怀一双冷淡平静的眼睛和他对视。 遥遥相望,久别重逢,热泪盈眶的冲动,迫使岑时颂嗫嚅张开嘴。 岑时颂听到他嗓子里艰难吐出一个字。 “哥。” 虽然声音很小,却是清清楚楚落到了所有人耳朵里。 视线齐刷刷的从岑时颂身上,重新落到那个看起来很不好接触的转校生身上。 两个人除了都有一副好皮囊外,完全不像亲兄弟,气质和模样都不像。 况且,并没有听说过岑时颂有什么哥哥。 探寻和好奇的目光在脸上逡巡,岑时颂全然无视,只是依旧看着商聿怀。 他站着,商聿怀也站着,他们还是不一样高。 几年了,八岁到十八岁,整整十年,商聿怀再次出现在岑时颂生命里,猝不及防,理所应当。 岑时颂把这当作缘分。 如今想来,却是孽缘。 理不清斩不断,或许从那一刻就注定了。 商聿怀似乎也没有说错,确实是岑时颂先招惹他的。 毕竟当时,在他喊完那声“哥”后,班主任问商聿怀,你和岑时颂认识吗 商聿怀不是已经回答过了吗? 他皱了皱眉,面无表情的说,不认识。 那时候,岑时颂就应该彻底清楚,商聿怀已经不再是他的聿怀哥,不该再有那么多牵扯的。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顾森同学在21章出现过 - 十年内无人能看懂这个芥末的更新频率(苦笑) 不是刚刚结束了上周更新么 为什么这周又开始惹。。。 幸好有存稿(哭) 下午出榜单 虽然已经能猜到是新秀啦 嘻嘻
第46章 毫无逻辑的疯子。 岑时颂这场梦做的很久很久,又很短很短,在梦里,他看见自己念念不忘的前半生,但其实他现在也不过二十三岁。 十八岁,再次见到商聿怀那一年,岑时颂还没有过十八岁生日,准确来说,那是商聿怀的十八岁。 完全令岑时颂陌生的十八岁。 岑时颂从来没想过,再次见到商聿怀,会是这样坏的天气,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会是自己莽撞的喊出那声“哥”。 但岑时颂最想不到的,是商聿怀已经彻底将他遗忘,他竟然说,他不认识岑时颂。 甚至眼都没眨一下,淡淡几个字,就彻底否定了岑时颂的所有激动的情绪。 完全陌生的冷漠让岑时颂愣在原地,商聿怀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他,只把他当成乱攀关系的陌生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一桶冰水,当头浇下,砸得岑时颂心口发闷。 很多双眼睛看着,气氛有些尴尬,但商聿怀已经否定和岑时颂相识,班主任也不好说什么,只给商聿怀指了一个比较靠前的空位置,让他先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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