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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始至终,商聿怀并没有分给他多余的视线,最后也只是留给岑时颂一个背影。 岑时颂木然的坐回位置上。 顾森有些担忧的看着岑时颂通红的眼睛,小声问他:“小颂,你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岑时颂也在想,是认错人了吗? 记忆里的聿怀哥哥从来都不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他,可没道理,名字一字不差,容貌一模一样,世界上不可能有这样的巧合。 国外回来的转校生........ 是的,国外,如果商聿怀真的回到他面前,那也只会是在国外回来。 岑时颂八岁那年,商聿怀的母亲自杀去世,就死在家里的大床上。 听大人说,是一片很小的玻璃片,因为太顿,在胳膊上反反复复划了好几次,直到将每一根血管都割断,鲜血淋漓,沾了一床刺目的血红。 而发现这具冰凉尸体的人,是年仅九岁的商聿怀。 放学后,和岑时颂道别,约好明天上学的时间,商聿怀回家,没有保姆,没有女佣,没有任何人。 他喊“妈妈”,最后打开卧室门,只看到一片血,才找到再也不会呼唤他名字的妈妈。 自此,商聿怀就再没来找过岑时颂。 也再没来过学校,岑时颂哭闹过很多次,岑溪中才告诉他,顾阿姨去世了,聿怀哥哥太伤心,生了一场病,出国治疗了。 对于去世并不太能理解的年纪,岑时颂只知道商聿怀要出国。 岑时颂用哭腔问:“那哥哥还会回来吗?” 岑溪中告诉他:“会的,等他治好病就回来了。” 从那以后,岑时颂每天都盼望着商聿怀能够治好病,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回国。 而现在,商聿怀出现了,回国了。 他看起来很健康,很正常,可他已经彻底把岑时颂遗忘。 岑时颂直直望向商聿怀冷漠的背影,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十年,确实太久了,忘记一个童年玩伴,很正常。 但现在,商聿怀重新出现,岑时颂当然不甘心,把盼望着这么久的商聿怀当做普通同学,当陌生人,他根本做不到。 所以他去招惹商聿怀了。 放学后,商聿怀走得很快,他毕竟是第一天来学校,书本都没有,只是一个书包,站起来就能走。 岑时颂虽然也不是多么爱学习的人,可还是装了几本书在书包里,不看也要装着。 等岑时颂抬起头,商聿怀早就走没影了,岑时颂慌忙的从人群里挤出去。 楼道里很宽敞,下课的点,有些拥挤,隔着大片校服,看到那一抹黑色。 在很靠前的地方,可很多人都是成群结队,而商聿怀只有一个人。 岑时颂背着书包,匆匆追上去,终于在楼梯阶,人少了很多,他终于可以喊住他:“商聿怀!” 商聿怀脚步顿住,停下。 楼梯口的窗户没有关,一阵风带着凉丝丝的雨水潲进来。 商聿怀转身,一双平静无波澜的眼睛看着他。 岑时颂觉得那一刻,他的心跳得十分快,快要从胸腔里跑出来,蹦到嗓子眼。 又好像十分慢,慢到几乎动也不动。 岑时颂脑子顿时一片空白,急忙把人叫住,对方停下,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后,岑时颂听到自己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商聿怀可能是觉得面前这个陌生人的废话有些厌烦,很明显的皱了下眉。 岑时颂心口莫名酸涩,怕商聿怀就这样离开,急忙说:“我是岑时颂,时间的时,歌颂的颂。” “我们小时候是很好的朋友的,经常一起上学,你还让我叫你哥哥。后面你出国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岑时颂实在不知道这些话要怎么说,他八岁都能记得的人,商聿怀九岁却忘得干净。 不过想来也是,谁到了十八岁,还会记得八岁的玩伴,岑时颂说这些话难道就不觉得幼稚可笑吗? 他以为自己是什么闹着绝交和好的小学生吗?滑稽可笑。 而商聿怀明显是对他这些话毫无波澜的,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不想再听他这说什么奇怪话,出声打断:“抱歉,我对你没有任何印象。” 岑时颂觉得那一瞬间,他的心都碎了。 记忆和等待成了笑话,商聿怀对他说,没有任何印象,任何。 商聿怀走了。 这次,岑时颂没有再叫住他。 就到这里吧。 岑时颂告诉自己,如果一切都从这场初春小雨里开始,不如也在商聿怀的背影里结束。 不要追上去,不要再有任何牵扯,不要试图让他想起自己,将所有日后会发生的一切事,好与坏,全部扼杀在这里。 如果他们注定不会有任何可能,如果注定感情羁绊里要掺杂着爱和恨,痛苦和泪水,不如就到这里。 某年,某月,某个星期几,十八岁的岑时颂终于等到十九岁的商聿怀。 即便已经相见不相识,也很好。 岑时颂想,真的很好,就这样吧。 然而然而,梦醒了。 岑时颂缓缓睁开眼,天花板上的花纹变得朦胧模糊,岑时颂抬手去揉搓,一片湿润,原来是泪水。 刚刚那是一场梦,也是岑时颂一直耿耿于怀的曾经。 那个节点里,岑时颂最想留住的记忆。 他幻想着这些往事,全都变成一场梦,任由他主导,任由他喊停,任由他说结束。 岑时颂缓缓坐起身,床头的药瓶位置没变,依旧还是在商聿怀的别墅里。 昨晚他依稀记得商聿怀进来过,摸了他的额头上的疤痕,什么都没干,离开了。 什么都没干。岑时颂笑自己这个突兀出现的想法自作多情,都到现在了,难道还指望商聿怀对他做什么吗? 可下一秒,笑意僵住,岑时颂愕然发现,脚上的镣铐不见了。 连带着昨天商聿怀给他摘下的手铐,明明昨晚睡前还在桌子上,现在却全都已经不见了踪迹。 岑时颂目光蓦地落到紧紧关着的卧室门上。 商聿怀昨晚又回来过,在他真正彻底沉睡,堕入梦境时,商聿怀又回来了,取下了他的脚铐。 不对,岑时颂很快又否定,商聿怀不可能一晚上出入他的房间这么多次,他又不是变态。 脚铐一定是今天早上他沉睡时取下的。 商聿怀还是怕岑时颂跑掉的。 毕竟如果商聿怀真的要取下镣铐,那么昨晚岑时颂装睡的时候,他就可以取下,为什么还要深夜往返两次呢? 没道理的事。 岑时颂想清楚里面的逻辑关系,抬脚下床。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吃东西的时候太快,没注意到汤汁温度,岑时颂嘴唇被烫到,嘴角破了皮,舌根也有些隐隐作痛。 下了楼,别墅里没有一点声响,明明他是被迫关在这里的人,可现在却好像是回到了只有自己在的,空荡的家里。 商聿怀不在。 岑时颂站在楼梯前,环顾四周,得出来这个结论。 商聿怀应该是要今天把他放走的,毕竟手铐和脚铐全部都摘掉了,岑时颂已经恢复人身自由了。 可为什么别墅大门还紧紧关着,岑时颂去开门,发现门在外面被关上了。 拍门,没有一点回应,再用力,也只听得见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岑时颂有些心慌的退后两步,确认这里真的就只有他一个人。 没有任何看守,没有商聿怀,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 商聿怀把他的手机拿走了,岑时颂连和外界取得联系的资格都没有。 商聿怀不是要放他走么,这又是要干什么? 岑时颂心里发慌,他完全看不懂商聿怀,不知道商聿怀到底在想什么,又想干什么。 如果把他关在这里只是因为他手里有那段录像,会威胁到商聿怀的声誉,要亲眼看着秘密被销毁才能安心,那岑时颂完全可以理解。 岑时颂确保商聿怀并不会发现除那段视频外其他的秘密——毕竟是谢斯年研发设置的,哪怕是在真正专业的人面前,也不会轻易破解。 可还是没来由的心慌。 万一呢,岑时颂怕这个万一,这是他最后的一张牌。 他等了这么久,什么都忍受了,甚至已经和商聿怀彻底撕破脸皮,就只是为了今天从这里离开后,将那段视频公布于众。 是,商聿怀说的没错,岑时颂当然有备份,很多,表面的备份可以被发现,可以删除。 可如果是发到谢斯年手里的呢? 商聿怀根本不会知道,这个视频早就不是秘密。 哪怕他将岑时颂囚禁,控制,将岑时颂的手机所有一切彻底销毁。 依旧有人可以将他们之间肮脏关系公之于众。 只需要岑时颂给谢斯年发一条消息,他们就全都毁了。 只需要我发一条信息......岑时颂烦躁的啃咬着光秃秃的指甲,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和外界取得任何消息。 商聿怀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岑时颂知道他应该等着的,商聿怀总会回来,他不可能真的把自己关在这里一辈子。 或许他只是醒得太早了,商聿怀还没有处理好。 再等一分钟,一个上午,一个下午,门就会打开,商聿怀会把手机给他,让他滚出这里。 那样他就彻底自由了。 只需要等一等。 岑时颂这样想着,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重新回到了楼上。 坐到那张大床上,岑时颂手在发抖,心脏颤动得频率有些快,不知道是不是陌生昏暗的房间唤醒了不该有的记忆,岑时颂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可刚刚岑时颂已经亲自确认过,这栋别墅里只有他一个人。 岑时颂昨晚的想法是错的,今天并不是晴天。 阴沉的天气,空旷的房间,潮湿的空气,岑时颂顿时生出一种被监视的错觉,遍体生寒,忍不住抖了下。 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明明昨晚已经在这里睡了一晚上,现在又为什么因为一个天气来自己吓自己。 岑时颂心里唾骂自己怯懦没用。 可又实在控制不住的发慌,呼吸沉重,耳边跟着鸣响,恍惚间,岑时颂想起是该吃药了。 看向床头,药还在。 岑时颂想也没想,打开盖子,倒出几颗药丸往嘴里塞,连水都不需要,直接吞咽。 缓了很久,耳边的嗡鸣才终于减轻。 岑时颂如释重负的瘫倒在床面上,四肢软绵绵的没有力气,只能睁着眼睛,虚空的望着天花板。 岑时颂清楚他现在的精神状况又开始变差,仅仅依靠药物已经不太够,他需要心理干预治疗,需要离开这里——离开商聿怀。 岑时颂早该清楚,当初抱着报复商聿怀的心理回国,接近他,这个想法太过理想化,是有些愚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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