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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时颂翻开床头柜抽屉,映入眼帘的,是一整盒无法言说的东西,岑时颂动作微顿,脑海里不期然飘上一堆不合时宜的画面。 晃晃头,将三层抽屉翻遍,明明什么都有,却怎么找,都找不到一盒感冒药。 岑时颂无奈,只能勉强撑着虚弱的身体,给自己倒一杯毫无味道的温水。 喉咙干涩得吞咽都困难,嘴角咧开时牵动了下边结痂的咬痕,岑时颂疼得直蹙眉。 他抬眼,从镜子里看着自己这张苍白郁气的脸,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商聿怀是故意的吧,岑时颂抬手,脖颈处密密麻麻的青紫色的吻痕,一直延伸到耳后,遮都遮不住。 最痛的地方在后脖颈正中,那块皮肤被咬破,沾水后,迟缓的传来细密的刺痛。 岑时颂转过身,从镜子里看到那枚鲜红的咬痕,咬得很深,牙齿的形状都依稀还在,难怪从他醒来到现在脖子一直隐隐作痛。 岑时颂苦笑,商聿怀的床品确实很差。 嗓子受过温水的浸润,倒是感觉好很多,只是依旧有些沙哑,岑时颂打开手机界面,播回岑溪中的未接来电。 对面很快接通,声音依旧温和,只是隐隐能听出些严厉:“颂颂,你昨天一整晚没回来,怎么也不发消息说一句,打电话接了又挂,我和你苏阿姨都很担心。” 或许算得上苦口婆心,只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叮咛和夜不归宿的责怪。 可岑时颂却只觉得好笑,他心想,担心?是担心我鬼混还是担心我出事拿不到那笔巨额赔偿呢? 岑时颂撒谎不眨眼的说:“昨天和聿怀哥去喝酒了,我们太久没见,喝得太晚了,怕回去吵到你们,就在外面住下了。” 尽管岑时颂竭力压抑着,可声音还是又闷又哑,很难不让人听出其中微妙,可岑时颂这番解释也很好,起码可以用酒精当借口。 岑溪中不会认为他这个乖巧的儿子说谎骗他,只是端着好父亲的架子,轻声叹了口气,说:“你和聿怀确实太久没见,爸爸能理解,但下次一定要记得提前跟爸爸说,不然我心里总记挂着,觉都睡不好。” 岑时颂心里嘲弄,面上却丝毫不显,只乖乖的点头,说:“好,我知道了爸。” 岑溪中忽然话题一转,问他:“聿怀昨晚也和你一起睡在外面?” 或许是做贼心虚,岑时颂心中咯噔一下,看向桌面上静静躺着的那枚针孔摄像头,咽了下口水:“没有,他回去了,我自己在外面找了个酒店,睡太晚了。” 确实太晚,夜不归宿,还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半。 但岑时颂是成年人,也刚回国,岑溪中不好多说什么。 岑溪中语气微缓,慢声说:“这样。” 是相信了。 岑时颂心中敲鼓,怕岑溪中察觉出什么,说多错多,轻声说:“爸,一会儿让刘叔来接我吧,我现在想先去洗漱。” 岑溪中不疑有他,说:“好。” 电话挂断,岑时颂面上的温驯骤然褪去,他冷漠地将手机砸到床上,拨通床头的内部座机,播给前台,说送一身干净衣服上来。 顿了顿,还是要了消炎药。 从岑家开车到这,还有一段时间,岑时颂无所事事,已经睡够了,干脆打开电视,他要将摄像头里的视频传到上面。 硕大的屏幕上骤然出现一副难以言说的画面。 屏幕里的他狼狈不堪,被商聿怀肆意摆弄。 各种屈辱的样子,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透过扬声器传来,在整个空旷安静的房间回放,刺得他耳膜生疼。 岑时颂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画面里满面泪痕,对着商聿怀求饶却被被更加凶狠对待的自己。 等到画面里的他说出那句“抱”,岑时颂终于忍不住,他颤抖着伸出手,按下了暂停键,没再往下看。 他低下头,用手捂住眼睛,冷笑着评价了一句:“确实活该。” 也够贱。 作者有话说: 先更这些啦! 本来是预收文哒 只打算放出前三章来着 但很多宝宝喜欢 心软软就放出来啦 (还好我有小存稿) 隔壁小《错爱》轮到了20000字的任务 (巨巨巨多) 因为快完结了嘛要先专心写另一本啦 这本等《错爱》完结后恢复稳定更新 (期间会随机掉落更新哒~)
第6章 我见不得他好。 岑时颂从酒店出来时,刘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岑时颂走路姿势说不出多怪,他已经竭力忍着难言之处的痛意,尽量正常,但刘叔却还是一眼看出不对劲。 门开,岑时颂满脸疲倦地仰面躺坐到后车座,四肢瘫软一般,脸却异样地泛着红。 岑时颂昨天回国的衣服已经不见了,现在的天气,即便不能说热,却也不应该换上高领衬衣。 都是成年人,刘叔当然不可能不知道岑时颂昨天一天经历了什么。 这招当然是愚蠢的,可岑时颂陷进去了,别人再怎么劝都不会听。 刘叔担忧地喊他:“少爷。” 岑时颂掀开沉重的眼皮,扯了一抹勉强的笑意:“刘叔,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刘叔忙说:“前面有药店。” 岑时颂摇头:“吃过了,应该很快就好了。” 刘叔忍不住说:“少爷,你何必呢?” 是啊,何必呢,做出这样愚蠢的决定,难道就真的能毁掉商聿怀吗 只怕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被拉进去的,从始至终只有岑时颂一个人。 岑时颂无所谓地笑笑:“我也不知道,刘叔,我见不得他好,又忍不住地想要靠近他。” “我没办法接受他看不见我,我好像只能这样做。” 刘叔满脸心疼地看着他,嘴张开,又合上,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岑时颂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十八岁之前,他一直是住在象牙塔里天真单纯的小孩。 怎么才过了几年,就变成了这幅样子。 岑时颂看着刘叔满是怜惜的眼睛,忽然觉得羞愧,他自暴自弃地抬手遮住眼。 “刘叔,别这么看我,也不要可怜我。我没觉得多难过,只是太贱了,我都看不起自己。” 刘叔忙移开视线,挤掉眼角泌出的湿意,叹了口气,轻声说:“少爷,你做什么我都不多说什么。我只想嘱托一句,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先记得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岑时颂心头被撞了一下,自以为干涸的眼睛原来还可以返潮。 有多久没人告诉他,他自己很重要了。 岑时颂自己都快要忘记,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再也没听到过这样温暖,毫无恶意,真诚的叮咛了。 这些年,他在大洋彼岸,望着头顶陌生的天空,想,夜晚的哪一颗星星会是他的妈妈呢? 似乎都没有。 岑时颂听过一个说法,死前肉体被摧残得太厉害的话,是不会凝聚出灵魂的。 而没有灵魂的人变不成星星。 岑时颂开始频繁做噩梦,梦里总是雨天,妈妈身下布满鲜红的,刺目的,冰凉的血。 他哭着扑过去,喊妈妈,妈妈。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岑时颂从来不知道梦可以这样安静,他的妈妈会变得这么冷漠。 沈锦念确实不喜欢和他多说话,她对自己一直很冷淡,不像母子,更像上司和下属。 沈锦念的生活一直围着工作转,很少把精力浪费在岑时颂的成长上,岑时颂向来和她不亲。 可亲缘是埋进骨血的,岑时颂不会告诉任何人,他曾经有多么多么渴望沈锦念的一句夸奖,一个目光。 可这些往往很难得到,于是岑时颂放低预期,哪怕是责怪也好,责备也好,看看他就好。 可岑时颂没想过,他最后等来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岑时颂开始庆幸,这是一场梦,毕竟,他根本就没见到过沈锦念车祸的现场。 是不是这样想,他才能宽慰自己,妈妈死前是想着自己的,是有话要留给他的,她没有责怪他,没有恨他。 只是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岑时颂无法得知。 他只能这样想,只能这样祈祷。 可无数次,梦境一层又一层,她最后都会被妈妈口中的那句“恨”惊醒。 受着这样的折磨,一天,一天,直到再也受不住,直到彻底崩溃,岑时颂被关进那间永不见光的暗室。 一切正常的线路都开始错乱,崩盘,最终变成刺向岑时颂太阳穴间的尖针。 沈锦念是否会原谅他,仍是未知,可岑时颂会怀着憎恨,厌恶自己一辈子。 刘叔还在看着他,岑时颂点头,说:“我知道的,刘叔。” 岑时颂不是傻子,他不会不知道最重要的人是自己,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把自己弄得满身狼狈。 因为他活该啊,这不就是他应得的吗? * 岑时颂在C市有自己的房产,那是外公留给他妈妈的,而沈锦念的遗书上写着全部留给他。 岑时颂知道这件事时,还一门心思地封闭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直到律师找上他,告诉他,岑溪中在暗自转移他的私产,提醒他要警惕。 岑时颂幡然醒悟,原来他这被人精心搭建的,楚门的世界,终于还是要坍塌了。 岑时颂不得不长大,要抽丝剥茧,拆骨重构,要从头开始,学会适应一个没有爱,而全是算计的,真实的新世界。 那些房产被岑溪中暗中转移了近乎过半,但岑时颂一个字都不能提,只能当做无事发生,毫无察觉。 只有这样岑溪中才会对他放松警惕,只有这样,岑时颂五年受过的苦才不会白费。 岑时颂以前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人,可现在,他必须学会忍。 车停到岑家别墅门口,岑时颂隔着车窗玻璃遥遥往外看,全部都是熟悉的,存活在岑时颂记忆的前十八年。 离开太过匆忙,岑时颂都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处,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难怪再见时,已经物是人非。 “少爷,到家了。” 家。 岑时颂听这个陌生的词汇,只觉得恍然,岑时颂哪里有什么家,这里哪里还是他的家,不过是个不得不借宿的旅馆,甚至连刚刚的酒店都比不上。 岑时颂内心无比抗拒,可他不得不从这里下车,走进去,走到这间住着亲手杀害他母亲的,罪魁祸首的家里,做那个孝顺乖巧,任人拿捏的“颂颂”。 岑时颂收拾干净所有外泄的情绪,摆上笑,推开车门,走进这栋别墅。 人最敏感的五感是嗅觉,还没见到人,岑时颂先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女佣推开门,岑时颂看到了这间房子里熟悉的陈设,还有在厨房走出来的,围着围裙的岑溪中。 他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脸,只有一个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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