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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时颂赶在苏安出声前,笑着说道:“没事,小朋友都喜欢吃甜的,柒柒还在长身体,应该多吃点,不用让,我吃别的也一样。” 岑时颂如此通情达理,如此懂事,乖巧,不让人费心,果然是长大了,和小孩子心性时的叛逆霸道判若两人。 岑溪中应该是欣慰的,可看着那双眼睛,总觉得心里不舒服,说不出什么心情,别扭,隐隐又有不安。 但这样的岑时颂其实就是最他最希望看到的,不争不抢,温顺听话,天真愚蠢好拿捏,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岑溪中在这个,不包含岑时颂在内的,家里的一家之主,温和出声,“这次是我没注意到,下次多做点,都先吃饭吧。” 下次,岑时颂低下头,咀嚼着嘴里毫无味道的菜,想,不会有下次了,他这辈子都不会再想吃什么番茄牛腩,闻着就恶心。 * 吃完饭,苏安过来说楼上岑时颂的房间已经提前收拾好了,待会直接进去休息就行。 岑时颂道了声谢,一身疲倦,实在懒得应付苏安的虚情假意,只说了句“早点休息”,上楼去了。 岑时颂上楼梯时,疲软的双腿轻微地,小幅度地颤着,苏安在楼下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眼底隐隐有探究,但岑时颂并未发现。 岑时颂的房间在二楼,这么多年装潢没变过,也没人进来,甚至东西的摆放都和他离开那年一模一样,依稀能闻到淡淡的潮湿灰尘味。 但就像苏安说的,她提前让人打扫过,所以看起来,倒也并不像一个废弃了多久的地方。 窗户敞开,有风卷到桌面上,地球仪上厚重的灰尘被擦得很干净,似乎也在随着风动,就像很多年前,半夜,他为商聿怀心烦意乱时,用手拨动时的滚动幅度一样。 抬起头,那张用红笔写着59分的试卷赫然贴在墙面,他已经不记得十八岁的岑时颂当时在想什么,竟然会把这张不及格的试卷贴在睁开眼就能看得见的地方。 岑时颂在门口站了很久,什么心情呢,或许是近乡情怯么,他竟然不敢走进去。 但最后门关上,岑时颂走近,房间里久违地传来声响,脚步声格外清晰。 那张已经卷边发黄的试卷上,岑时颂指尖轻轻抚上,摸到了最角落,那处用橡皮刻意擦拭,却在五年后依旧留有痕迹的名字上。 商聿怀。 那是商聿怀的名字,也是他的字迹。 岑时颂忽然就想起来了,自以为沉睡的记忆,被这幅画唤醒。 岑时颂成绩一直很差,就像他自己说的,没意思,也不想学,干脆当倒数第一,也没什么羞耻心。 而商聿怀和他完全不同,他是高中两年光荣榜上的常客,外貌优越成绩出众,没人会不记得这个名字。 岑时颂也是鬼迷心窍,竟然会对这样一个人和自己天堑之差的人心生不轨。 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月考,岑时颂藏起商聿怀写下名字的试卷,改成自己的,在原本应该是满分的试卷上,落下了他的不合格证明。 事后还在庆幸商聿怀没有发现。 怎么就能做这样的蠢事。 大概,从那个时候起,岑时颂就在这条南辕北辙的错误路线上,一去不复返了。 岑时颂看着那张试卷出神,很久之后,沿着纸张边缘,小心翼翼地从墙面揭下来。 捧在手中,轻飘飘的,像空气,也像岑时颂的呼吸。 都是没人要的东西。 偏偏也就他一个人这么在意。 岑时颂将床边的行李箱打开,将里面近乎占据过半的,药箱里的药全部取出。 舍曲林,喹硫平,碳酸锂,零零散散一堆药物,全数在床上铺开。 岑时颂打开床头柜,里面很空,打扫得敷衍,能依稀摸到灰尘的痕迹,散发着陈旧的霉味,岑时颂皱皱鼻子,想忍,但还是没忍住偏头干呕一声。 岑时颂瘫坐在地面上,头还是有点晕,大概是感冒药的药效发作,他竟然昏昏欲睡,头胀得厉害,四肢百骸都没了力气,他将额头抵在床边,强撑着不要倒下去。 心跳莫名加快,眼前又在闪白光,岑时颂下意识去够床上的喹硫平 ,打开盖子,药片躺在手心,又愣住,想起那些所谓的医嘱和洗胃液的苦涩刺鼻的气味,他痛苦地低吟一声,最后颤抖着手将那颗药狠狠丢到一旁。 岑时颂顺着床边,缓缓躺在地上,浑身都在细密地发抖,他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那张偷来的试卷,生怕压出褶皱。 然而拥抱本身就不会是轻飘飘的空气,只要碰到,就难免留下痕迹。 可惜岑时颂并不知道这件事,毕竟他从来就没感受过所谓拥抱。 求了这么久,谁都吝啬给他。 作者有话说: 发现小被爱破200收啦! 还没走榜就这样棒棒哒! 加更一下下~ 谢谢宝们的—— 评论/打赏/收藏/海星 芥末爱你们! (另:这章之后这本开始走榜 恢复正常更新频率 大概会在下周三申请 如果榜单要求字数多的话会连更 谢谢大家喜欢!)
第8章 岑时颂,接电话。 岑时颂在房间里待了一整天,岑溪中应该是在忙公司的事,中午都没回来。 诺大的别墅里,只有女佣和苏安在,期间岑时颂只简单下来吃过饭,一直就窝在房间里,困的时候睡觉,醒了就打开电脑,重复拉着进度条看那段录像。 躁动期会一直持续到两周左右,这时候的人会有强烈的xing欲,昨天在床上,被商聿怀弄得多少缓解了些,可这一周毕竟还长,药不能多吃,他总不能只靠忍。 岑时颂压抑着呼吸里的沉闷,暗暗想,谁说商聿怀什么都没送给他呢,这段录像,不就是自己最需要的礼物吗? 晚上岑溪中回来,饭桌上,告诉岑时颂,明天去公司报道吧,给他留的是总经理的职位。 岑时颂有些诧异,他的国外学校是沈锦念生前安排好的,主修的是工商管理专业,期间成绩拉垮,挂科常态,就是因为知道学了之后也不会用得上——岑溪中根本不可能把公司交给他。 可现在呢? 岑溪中竟然主动要把他安排进公司。 岑时颂一时间还搞不清岑溪中这个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总不可能是真的对他心怀歉疚,为这五年间作弥补。 岑时颂的天真只是演给岑溪中看,不会真的蠢到,直到现在还能相信他那所谓的,可笑的“父爱”。 进公司是必须的,岑时颂早就有这个计划,只是没想过,原来根本不需要他费心思,这样轻而易举。 事出反常必有妖,岑时颂不得不留心。 岑时颂当然不可能直接说拒绝,只是说:“爸,我没经验。” 他当然不可能有经验,岑时颂的毕业证也不过这个月才刚领到,刚回国,他以为岑溪中会放任自己沉溺享乐,一事无成。 毕竟他是沈锦念的儿子,越没用越好不是吗? “经验不都是练出来的吗?”岑溪中不赞同岑时颂的话,他端着老父亲的架子,语重心长地说,“颂颂,你长大了,应该学着帮爸爸管理公司,爸老了,公司最后还是交到你手里啊。” 最后一句话出来时,饭桌上陷入安静。 岑时颂当然是第一个说不出话的人,他甚至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国外,被病痛折磨得出现了幻觉,这句类似于笑话的话,怎么听都像在做梦。 岑时颂去看苏安,她的脸色微变,说不上难看,甚至还是带着笑,显然也是赞同的:“是啊,颂颂,公司肯定是留给你的。” 岑时颂竟然也被他们绕糊涂了,这两个虚伪的假人,又要在自己面前演哪出戏呢? 是还有什么需要利用到他的地方吗? 岑时颂有些恍然。 怎么就感觉这一幕出奇的熟悉,岑时颂想了想,啊,原来是五年前,岑溪中想要得到他手里沈锦念留给他的股份时,也有这么一顿“鸿门宴”。 那时候苏安还是没资格坐在主人位置上的,沈锦念的葬礼过去也才不过一天,岑溪中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苏安进门。 就在这张桌子上,苏安拉着他的手流泪,当时岑时颂还不知道真相,只以为苏姨来看他了,也跟着哭。 但岑时颂不知道,其实很多时候,成年人的世界里,根本不会有人在意多流几滴泪。 虚伪的眼泪后面,是他们冰冷的心,赤裸裸的目的。 苏安告诉岑时颂,她手里有一份沈锦念留下的股份转让书,是沈锦念在岑氏的45%的股份。 全部留给他的。 岑时颂怔愣着,吓傻了一样,目光呆滞地望着苏安,似乎已经没办法听懂她在说什么。 “但你年龄还不够,小……”苏安改口,面不改色地说,“颂颂,合同生效日期在八年后,一直到你二十五岁,才能正常行使这些股份权益,这期间全都是处于冻结状态。” 那时候岑时颂不过才十八岁,本就是在温室里养大的花,单纯天真到愚笨。 从来没有人告诉他,原来他一直依恋信任的苏姨也会编谎话骗他,连带着他最亲密的亲生父亲,合起伙来演这么一出好戏。 “颂颂,你妈妈是公司第一股东,现在她走了,公司股份下跌,很多股东趁机开始闹着撤资,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妈妈守了这么多年的公司就这样散了吧。” 苏安不愧是能代替沈锦念,成为岑家第二个女主人的人,除了那副柔弱无辜惹人怜的好皮囊外,她还有一副玲珑心,能轻易捕获他人的软肋。 “我……我能做什么?” 岑时颂像是一只完全不会对他人设防的稚鸟,羽毛都没长全,明明自己都庇护不住,可只要这样几句话下来,哪怕一半都没听懂,就已经打算奉献出自己仅有的,却也是他们最渴望拥有的东西—— 把股份暂时转到你爸爸名下,这样,他就能以最高持股人的名义,稳住集团内部惶惶不安和动乱。 岑时颂于是傻傻地在合同上签了字。 岑时颂的名字落到那张纸上,岑溪中和苏安谋划多年的腌臜事,终于如愿。 是岑时颂亲手把自己最后一点价值完全榨干,他将自己变化成了无用的弃子。 自作孽,不可活。 所有的记忆在那一天急转直下,混乱的,荒唐的,他竟然在自己从小长大的家里成了外人,和妈妈以姐妹相称的人,成了他爸爸下一任妻子,岑时颂连发疯都来不及,就这样被堂而皇之地送出国。 五年,有谁会在意这五年,他一个人远在大洋彼岸重山外,是怎么过的? 收到岑溪中喜得贵女的消息时,他在想什么? 他的眼泪,他的委屈,他的不甘,他的憎恨和绝望,一切的一切,到底有谁真的会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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