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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岑时颂在商聿怀耳边轻笑,很天真的笑,像是十八岁时,他在商聿怀面前撒娇卖痴时一样的语气,“我忘了。” 他说他忘了。 用着这样熟悉的神态,语气,否定了岑时颂自己亲口说过的话。 商聿怀彻底冷下脸,眼中厌恶极深,幸好岑时颂是看不见的,否则心脏又要难受一阵,不过他就该料想到的。 商聿怀根本不可能让他好过。 “你说你不会当第三者。”商聿怀冷漠地重复着他的话,还不忘反问他,“毕竟你最应该恨的,不就是第三者插足吗?” “你妈死的时候,没告诉过你吗?” 砰—— 岑时颂心脏骤然停跳,像是被一块巨石猛然击中,死死碾压,磨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 商聿怀在提他妈妈。 他在说沈锦念的死。 他有什么资格和岑时颂说这句话? 所有人都可以说,岑时颂对不起沈锦念,沈锦念的死和岑时颂脱不了干系,沈锦念是恨着岑时颂的……谁都可以说,可唯独,唯独商聿怀没有这个资格。 他不配提起他的妈妈。 不配。 岑时颂猛地回过神,惊觉,原来,一个人在想起“不配”两个字时,是这样剧烈波动的情绪,是这样憎恨厌恶的感觉。 原来当时,商聿怀对岑时颂说你不配,竟然是这样憎恨着的吗? 岑时颂只觉得心脏开始疼了。 他明明没有过量吃药,甚至没有吃药,为什么也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为什么。 岑时颂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他要做的,是回答商聿怀的问题。 “哥,你不用吓唬我。”岑时颂听见自己说,“我妈妈的死是车祸,那是意外,和任何人都没关系。” 商聿怀那边沉默了很久,似乎是觉得他愚蠢的实在可怜,竟然没有继续拿话刺激他,而是淡声说:“开个价吧。” 岑时颂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开价?什么意思? 商聿怀要从他身上买什么? 他有些勉强地问:“什么意思?” 商聿怀嗤笑:“装什么?” “你想和我在一起,可以,我现在确实缺一个床伴,你可以替上。”话锋一转,商聿怀问他,“那你觉得自己值几个钱?” 岑时颂脸上滑过几抹化不开的难堪,他被商聿怀这样羞辱,却还是舍不得挂电话,还要继续和他商量,自己能卖出一个什么价位的嫖资。 不过想来也是,岑时颂是主动贩卖自己肮脏躯体的妓子,商聿怀对他而言,就是他默许进出自己的嫖客。 这么想来,其实商聿怀还是很大方的,毕竟,岑时颂原本的打算,其实就是默认他可以白嫖。 现在商聿怀主动说,他可以开价,那岑时颂不该感恩戴德吗? 岑时颂把自己踩在最肮脏的泥潭里,浑身脏污,低贱而廉价,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但他也庆幸,幸好自己可以这样想,这样自轻自贱,不然,如果真的再像之前那样,自以为是,只会死得更快,更惨。 其实挺好的不是么,岑时颂费尽心思,不就是为了让商聿怀和他在一起吗? 现在商聿怀这样爽快地说可以,说答应,比岑时颂想象中的更简单,更快。 而且从他的话里,不难听出,他根本对婚姻也没有任何忠诚,不是他,也会有别人。 商聿怀是烂人,他也是,他们一样的烂。 岑时颂心中负罪感甚至在减少。 “哥,我不要钱。”岑时颂想了想,还是说,“你给我时间吧。” 时间。 商聿怀没说话,等着岑时颂索要的,所谓的,时间。 “周三。”岑时颂急促地说,好像生怕有人打断他,生怕商聿怀拒绝他,“每周三我们都见面好吗?” 岑时颂并没有过这样和别人谈论卖身筹码的经验,或许不要钱这个说法很愚蠢,可岑时颂确实只是想从商聿怀那里偷走一点时间。 商聿怀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声问他:“每周三?” 岑时颂以为商聿怀是在责怪他的贪心,确实是贪心很多,一个月有几个周三呢? 每个星期商聿怀都要见到他,想一想,确实是要厌烦的。 可岑时颂什么都不想要,他就只有这么一点贪心。 能不能,不要再拒绝他。 岑时颂有些郑重地向商聿怀许诺:“对,只是周三,其他时间我不会打扰你的,我保证。” “你的保证没有任何意义。” 商聿怀看起来并不相信他。 毕竟他用卑劣的手段威胁过他,又一而再再而三地推翻自己的上一句话。 岑时颂变成了不具备信用值的骗子。 商聿怀并不相信他。 岑时颂有些着急,他很怕自己丧失谈判的资格。 “不会的!哥,我真的不会多打扰你。”岑时颂激动地说着,可后面却越说,声音越小,“我只是想你陪我一天,只是周三!” 求你。 岑时颂声音已经在抖了。 明明是他主动威胁商聿怀的,为什么掌控他呼吸频率和心跳速度的人,却还是变成了商聿怀? 可是无所谓了,都没关系了,他可以不在意这点小小的问题。 岑时颂只是想要商聿怀说“可以”,说“好”,答应他吧。 他都已经这样伏低做小了,都这样祈求了,商聿怀不能不答应他,不能拒绝他。 岑时颂喉间发紧,太痛了,他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回答他,快点告诉他吧。 岑时颂已经没办法等了。 “把视频收好。”商聿怀冷漠的嗓音响在岑时颂耳边,“下周三,自己过来。” 宣判结束。 岑时颂终于舍得呼吸,电话挂断,他后知后觉,刚刚自己竟然在和商聿怀谈判,而且还如愿得到了他想要的。 商聿怀竟然答应他了。 他终于有资格,在商聿怀的世界里,做一个见不得人的第三者,人人唾弃的,卑贱的情人。 他就这样轻贱的,把自己卖掉了。 作者有话说: 无三观无三观无三观 很狗血很狗血很狗血 如有不适及时弃文~ 另外—— 周六好! 小假期在和朋友粗去玩! 我们这儿下雪啦!! 你们呐!
第10章 他一定也是恨我的。 岑时颂去公司,是岑溪中提前安排好的。 尽管已经知道他打的是什么算盘,可在董事会里,岑溪中算是给足了岑时颂接班人应有的待遇。 完全一副好父亲,好领导的模样。 但岑时颂知道,面前这一群鬓角染着霜白,表情严肃的年长董事们,不对岑时颂投反票,反倒还相当拥护地为他鼓掌,这一切,不过是看在他母亲沈锦念的面子上。 锦中集团是当初岑沈两家结亲时,两方长辈各自注股给岑溪中和沈锦念的新婚礼品。 沈锦念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强人,与岑溪中是青梅竹马,却感情不深,在一起也只是因为父母口中的合适。 后面和岑溪中在一起后专心事业,一直到三十岁在父母要求下,不情不愿地生下岑时颂。 产期一过,又立马把岑时颂交给月嫂,投奔自己的工作。 岑溪中是个没什么上进心的人,对公司里的事不怎么感兴趣,就在家里看着岑时颂。 岑时颂从小到大,什么事他都亲力亲为,算得上是个合格的奶爸。 沈锦念喜欢高强度,紧锣密鼓的生活,岑溪中就喜欢安稳,平淡的日子。 这种完全不同的生活,他们这一个家庭里,完全可以凑出来,没人觉得不好,没人做改变。 是以,公司里一直是拥护沈锦念的人居多,岑溪中只占股权,锦中集团里的“中”字越来越不起眼。 而岑时颂是沈锦念和岑溪中的孩子,他身上流着沈锦念的血,理所应当是这个集团的接班人——这本来就是公司里很多老员工认定的事。 他们很多都是跟着沈锦念从沈氏来到这里,一步步走到今天,当年那场意外,带走了沈锦念,却也留下了他的骨血。 只是不逢时,沈锦念走得突然,岑时颂太小,公司只能由岑溪中管控着。 而现在,岑时颂年龄已经不算小,应该子承母业,慢慢学着接手公司。 毕竟这个公司真正姓的并不是岑,而是沈。 岑时颂从董事会出来前,岑溪中拍着他的肩膀,一副慈父样,让他不要有压力,一步一步来,内部有什么协调不了的直接找他。 找他?他算什么东西,如果岑溪中真的能稳住这个公司,岑时颂根本不可能有回国的机会,更不可能在里面看到的那些对自己客气以待的董事。 不过是个没本事又负气,自私自利,凉薄寡情,心机深沉的废物。 岑时颂眼里滑过一抹控制不住流露的怨恨和憎恶,但他低着头,看不见,只听得到他说:“知道了,爸。” 岑溪中深深看了他两眼,在岑时颂以为他看破什么,心中忐忑时,岑溪中又对他点头,温声说,出去吧。 岑时颂刚到这的第一天,很多事情不懂,但他的身份摆在这,不需要特意了解什么,很快行政部就有相关资料送上来。 一上午,岑时颂都泡在各种各样的资料和报表里。 到了中午,全都下班了。 岑时颂给岑溪中说过今天不回家吃了,下午要去见个朋友。 岑溪中同意了,多嘴问他什么朋友,岑时颂眼都不眨,说,高中同学。 其实哪里有什么朋友,自从那件事之后,学校里所有同学都避他如蛇蝎,他本来也有几个玩得不错的,可闹到那样难看,也全都远离他了。 岑时颂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孤零零一个人,从国外到国内,哪里都是异乡,没有归宿。 岑时颂只是去看了他妈妈。 仲夏六月,天光灼烈。 梅雨季刚过,墓地草木浸得透绿,枝叶坠着残露,青石板滑腻泛潮,踩上去,只觉轻飘飘的,像快要滑倒。 岑时颂走到沈锦念的墓碑前。 墓地是有人定期清理的,看不见枯枝败叶,只是有些突兀的空。 直到手中那束鲜艳的康乃馨摆上去,才终于顺眼。 岑时颂看着碑石照片上,沈锦念浅淡疏离的笑,一瞬间,有些恍然。 这还是,时隔五年,他再一次见到沈锦念。 “妈妈。” 他哽咽着喊沈锦念的另一个身份。 他的妈妈。 没有人回应他,很安静。 岑时颂直直跪下去,地面很硬,岑时颂跪得膝盖有些疼。 可这点微不可查的痛感,完全没办法比得过他心里的。 五年前那场暴雨一直埋在他的骨缝里,总是返潮,让他钻心剜骨地痛一遍,恨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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