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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见到沈锦念最后一面,是他一辈子没办法原谅自己的事。 蝉声此起彼伏撞在耳畔,风掠过时携着滚烫的热气,连寂静都带着焦灼的沉郁。 “对不起,妈妈。”岑时颂道完歉,扯了扯嘴角,说,“五年了,小颂才来看你,你不要怪我。” 你不要怪我。 岑时颂以前很抗拒说出这句话。 他其实并不敢承认,沈锦念的死,是和他有关系的。 所以他总对自己说,那是意外,只是意外。 有时候难受极了,心脏太疼,忍不住想要去抓,去挠,就想,这其实全都是岑溪中和苏安的错,如果不是他们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妈妈根本不会出意外,他不会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和我没关系。妈妈,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不要恨我。 岑时颂很多次在血腥的噩梦惊醒,嘴里总在重复念着这些话。 他只能一次次推卸责任,一次次把自己撇清,一次次在心里喊着,妈妈。 别怪他,别恨他。 “嗡——”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 岑时颂后背的冷汗有一瞬间的停滞。 在沈锦念的墓碑前,他并不想打开这条不知道谁发来的消息。 其实都不需要想,能传到岑时颂手机上的,从来就不会有好消息。 他总是很倒霉的,连带着他身边的人跟着倒霉。 “叮——” “叮叮——” 口袋里的手机总在震动,一条又一条,像是真的很需要他接收这些消息。 岑时颂于是把手机拿出来。 在沈锦念的面前,他看到三条有些长的消息—— 【哥:明天下午三点,半岛酒店。】 【哥:156xxxx6938】 【哥:到了给他打电话,会有人给你房卡。】 岑时颂愣了下,去看手机上的时间和日期。 今天是周二。 原来明天就是他们约定好见面的周三了。 岑时颂心里在颤动,不知道什么情绪,应该是要高兴的,毕竟商聿怀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笑话,听过就忘,反倒有很重视地守约了。 这明明很难得。 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的地方,在沈锦念墓碑前,看到这样的消息,总是会觉得难堪。 那个他亲手备注的“哥”字,像一个响亮的巴掌,狠狠扇在岑时颂脸上。 他很想要当做没看到过这条消息,很想把手机藏起来。 不要让沈锦念知道他的龌龊心思,更不能让他妈妈这么骄傲的人知道,他的儿子已经成为一滩任人踩践的污泥,是一条为了感情摇尾乞怜的,发/情的狗。 他甚至可怜又可恨到,连被*的机会都是自己求来的。 “妈妈,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 没有人再回答他。 不过沈锦念本来话就少,岑时颂从来没有和她面对面聊过天,谈过心,这样冷场也不觉得有什么,岑时颂自顾自说下去了。 “可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样才算做对了,没人教我,我就想这么做。我真的很爱他,我从来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爱到心脏都疼。可我又真的……恨死他了。” 岑时颂说着,病态苍白的脸上滑过一抹很浅淡的笑,类似于羞涩的,恍惚的,雀跃的笑:“他一定也是恨我的。” “我不想放过他,我想报复他。” 岑时颂想,总是口口声声说恨,说报复,其实对方勾勾手,你就舔上去了,这种算什么恨,简直侮辱了这个词语。 他没资格,也没脸再继续跪在这。 岑时颂从墓地离开了。 那束康乃馨还好好地摆在石碑前,一切都像最开始般安静,似乎谁都未曾来过。 只有风声听过他的哽咽,也闻及他的抱歉。 走出这里,他不会再向任何人说恨,说讨厌,他现在在阳光下,就应该继续扮演好“岑时颂”这个蠢货角色。 【song:好的,我知道了。】 【song:哥,我很想你。】 【song:猫猫拥抱.jpg】 没有回复。 岑时颂盯着手机看了十几秒,眼睛有些生涩的疼,屏幕自动熄灭,映出岑时颂自嘲讥讽的笑意。 * 周三为什么还不到? 深夜,岑时颂在床上辗转难眠。 他今夜第八次打开手机,看着屏幕上醒目的时间。 【2:35】 原来已经到了。 可为什么天还不亮? 岑时颂又失眠了。 这一次原因不再是噩梦反复,惊醒。 而是变成了太想见到一个人,忘记了如何入眠。 他又打开手机,点进和商聿怀的聊天界面。 很空,那条视频下,只有商聿怀短短三条信息,剩下的全都是他发的。 很想你,明天见。 猫咪拥抱表情包,猫咪亲亲表情包,猫咪卖萌表情包。 不知道商聿怀有没有看到,全部都没有回复。 只有那句“房卡”格外刺眼。 更衬得他的感情低贱,廉价。 果然是场合格的约p,只谈床事,不谈感情。 岑时颂一直干瞪着眼,熬过了漆黑的夜,等来了破晓黎明。 这应该是这么多年,唯一一次,他对避之不及的周三竟然会有憧憬,焦灼,满心期待。 终于,一直到天亮。 岑时颂心跳得有些快,很慌乱,应该是一整夜的紧绷,胸口闷沉,疼得厉害。 岑时颂是在六点起来的。 实在熬不住了,天已经大亮,他迫不及待要见到商聿怀,渴望他对自己的粗暴,更想要在他怀里讨要一个拥抱。 可是还不行。 下午三点。 三点。 还有九个小时。 岑时颂抓心挠肝,他真的等不了了,为什么不能是现在,他的胸口很痛,像是被什么强硬的东西搅拧着,勒着,快要喘不过气。 昨天散落一地的药物已经全数被他打扫干净,岑时颂在药盒里翻出新的,看着上面写着“喹硫平”,直接开封,数都没有数,捧着一把往嘴里塞。 太苦,太涩。 他连水都没喝,细渣的苦味瞬间充满口腔,涩麻感裹着药腥气,咽完后喉咙发苦发干,苦味黏在舌苔上,化不开。 可这也让岑时颂更加清醒。 那些压抑不住的躁动怒火,体内横冲乱撞的性冲动和被粗暴对待的渴望,尽数在药物作用下变得平缓,冷静。 岑时颂脖颈处无形的双手不见了,他的呼吸终于顺畅。 岑时颂上午还要去公司,他现在空占着职位,哪怕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的继承人,初入职也不可能天天请假。 可他也并没有多么想要去工作,在今天之前,他或许是想去的,不用见到苏安和岑念柒,一个人泡在工位看文件,没有人打扰,岑时颂对这种生活求之不得。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心不在焉,一上午好像变得很难熬。 中午草草吃了助理带来的饭,岑时颂迫不及待地,再一次向岑溪中提出请假。 理由还是去见朋友。 岑溪中有些怀疑了。 岑时颂却眼都不眨一下,认真说,今天是高中同学聚会,他要去参加。 又是在扯谎。 这样破绽百出的谎话,一查就会露馅,偏偏岑溪中却不疑有他,只说让他晚上不要喝酒,早点回来。 岑时颂自嘲地想,这句话好像要说给商聿怀才对,让他对自己温柔一些,轻一点,慢一点,不要总是太暴力。 如果没有拥抱和亲吻,哪怕他真的有恋痛的癖好,也会吃不消。 而早点回来,岑时颂想,两边都是龙潭虎穴,他们两个明明都是一个样,明明都恨不得他去死。 只不过一个伪善,一个根本不屑于藏。 可非要他选一个,倒不如直接死在商聿怀手里,死在他的床上,变成一具因为x爱而干瘪苍白,连鲜血都不会流的尸体。 至少这样,他还可以安慰自己,这场死亡只不过是为他十八岁的喜欢献祭。 只是为了他这些年,可笑的爱情,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而已。 死得其所,起码他不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更新啦! 最近降温了 下过一场雪后 每天都冷冷的 风还很大 大家记得保暖嗷 拜拜~
第11章 合格情人。 岑时颂果然没有等到三点。 下午一点刚到,岑时颂就准时出现在商聿怀说过的半岛酒店门口。 没有具体房号信息,诺大酒店里,岑时颂一个人在大堂干等了半天,也不敢给那个助理打电话,很怕商聿怀知道后会因为他的逾距而反悔。 岑时颂现在是个很害怕人群和视线注视在自己身上的人,不过坐了十分钟,喝过一杯侍应生倒的温茶后,就开始坐立难安。 总觉得来往的人视线会落到他身上,会瞧不起他,最后实在忍不住,直接去前台订了间房。 等到三点后,他可以直接从房间去找商聿怀。 这样就不会浪费一分一秒。 岑时颂这样想着,拿好房卡,去了自己的房间。 酒店里的设备很完善,打开抽屉,应有尽有,难怪商聿怀会定在这里。 看着那几盒未开封的东西,岑时颂不禁想起,不久前,那个充满粗暴和痛苦的夜晚。 他知道这次商聿怀大概率也不会有耐心顾及他的感受,毕竟他甚至连多余的安抚都懒得给。 但确实太痛,岑时颂很怕自己中途再因为疼痛和挣扎,会让商聿怀对自己生厌。 毕竟他现在唯一能留在商聿怀身边、勉强占得一席之地的身份,就是一个试用期情人。 而他唯一能交付的,就是这么一副苍白躯体。 岑时颂脱下不久前刚换好的干净衣服,拿好床头未开封的瓶剂,赤身走进浴室。 浴室里水汽弥漫,他的脸色潮红,嘴唇也泛着红,纤长白皙的指尖挂着晶莹的水渍。 岑时颂心跳很快,说不上来的滋味在心底蔓延,总觉得,商聿怀就在他身前,他这样幻想着,仿佛听见商聿怀在喊他的名字。 “嗡嗡嗡——” 桌子上的手机疯狂震动,是重要联系人的来电,岑时颂很怕错过,衣服都没来得及穿,从浴室跑出来,看到联系人姓名后,匆匆按下接听键。 没有声音。 后面只听到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岑时颂想,那应该是整理衣物的声音。 岑时颂双手握着手机,小声喊:“哥。” “嗯。” 商聿怀的嗓音很沉,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岑时颂看了眼时间,才刚刚两点多一点,商聿怀已经工作结束了吗? 岑时颂不敢多问,只静静听着商聿怀要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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