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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时颂是讨厌商聿怀的高高在上,冷淡和漠视,可他真的也没办法接受商聿怀低声下气,委曲求全的不堪。 在他的记忆深处里,商聿怀一直是那个冷隽倨傲,不可一世的少年。 如同孤高的明月悬在天上,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要他仰望,追逐,渴求。 可后来,这轮明月向他坠落。 商聿怀为岑时颂低头,为他忏悔,为他下跪。 所以岑时颂会觉得崩溃,会在那一瞬间爆发积压多年的情绪,会声嘶力竭的要商聿怀滚—— 他恨他对自己不好,却也矛盾的见不得他不好。 可现在,岑时颂立在重症监护室外,隔着一层泛冷光的玻璃,怔怔望着病床上的商聿怀,鼻尖猛地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商聿怀正是满身是伤的躺在病床上,他身上纵横缠着加压绷带,手臂布满针孔,输液管,引流管密密麻麻攀附,药液在透明管路里缓慢滴落。 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谢斯年口中的“情况不好”是什么意思。 商聿怀甚至没办法做到自主呼吸,一根气管插管自口腔伸入,连着呼吸机,胸腔随机器僵硬起伏,胸口,脖颈贴满电极片,监护仪上显示着他微弱的心跳频率。 岑时颂指尖死死抠着玻璃边缘,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他的视线小心翼翼的上移,去看商聿怀的脸。 只是一眼,又很快移开,甚至不敢多看。 眼泪越涌越凶,模糊了玻璃那头的身影,他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却也拦不住泪珠成串往下掉。 他日思夜想的一张脸,爱过恨过,耿耿于怀在心里数年的那个人,从来没有这样出现过自己面前。 商聿怀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颊清瘦凹陷,面色惨白如纸,近乎透明,连唇瓣都泛着死寂的淡青,没有丝毫血色。 岑时颂甚至要庆幸,他最先看到的是心电仪上的数据,否则,看到这张脸,他会误以为,病床上躺着的只是一具尸体。 “多器官受创衰竭,重度颅脑伴脑干损伤。”岑时颂听见谢斯年说,“目前只能依靠仪器……” 谢斯年说不下去了。 他不忍心继续将这些残忍的话说下去。 岑时颂痛苦的弓腰,将爬满泪水的脸深埋进手心,浑身颤抖。 空荡静谧的走廊,岑时颂痛苦的呜咽声从喉咙里跑出来,他竭力压抑着,克制着,却仍旧有悲鸣溢出。 谢斯年蹲下身,看到岑时颂用力咬着的下唇,已经见血,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痛一样,依旧紧紧咬着。 “颂,把嘴松开,你会受伤的。” 谢斯年皱眉,去制止他的动作,岑时颂抬头,脸上满是湿漉漉的泪水,眼眶通红,他整个人都像是在潮湿的海水里泡过一次。 即便是这五年,再多次的病发,谢斯年都没见过岑时颂这样伤心欲绝的悲痛。 “谢哥……”岑时颂哽咽着喊谢斯年,他的眼睛被眼泪浸润得乌黑明亮,看向谢斯年时,令人莫名心颤。 岑时颂嘶声问,“他还会醒过来吗?” 他说话的语气听起来还算正常,似乎只是太过悲伤,太过难过,太无法接受。 可谢斯年清楚的知道,岑时颂已经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谢斯年丝毫不怀疑,如果此刻,他的回答是,不会,岑时颂会毫不犹豫的陪着商聿怀去死。 或许他是需要撒谎的,告诉岑时颂,商聿怀一定会醒过来的,他不会死。 岑时颂这么相信谢斯年,他一定不会怀疑。 “时颂。”谢斯年很少这么喊他,岑时颂心脏跳得开始慢了,呼吸的权利被迫掠夺,被迫在这一瞬的沉默里停滞。 他说:“我不知道。” 岑时颂听到谢斯年说,我不知道。 “不。”岑时颂摇头,疯狂的摇头,眼里的泪水甩得四落,他的喉咙里挤出痛苦的悲鸣,“你告诉我,他会醒的,他一定能醒过来,他会的……谢哥你告诉我啊。 ” 你告诉我,商聿怀会醒过来的。 哪怕你骗骗我也好啊。 岑时颂哀声祈求着,好像只要谢斯年说一句“会”,商聿怀就真的能醒过来。 “抱歉,颂,我不能骗你。”谢斯年不忍的看着岑时颂,告诉他,“在你昏迷的这三天里,商聿怀已经下过了三份病危通知书,即使现在脱离了生命危险,可……” 岑时颂大脑嗡鸣,听到谢斯年不断往脑海里钻的话。 “医生说,这场车祸爆破性太大,商聿怀颅脑严重手损失,即便尽力治疗,可最好的结果就是保住一条命。” “他的意识短时间内无法恢复,已经进入植物人状态。” 植物人状态。 这一刻,岑时颂忽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他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眼泪都不再流淌。 无助和绝望将他彻底侵袭。 谢斯年看在眼里,于心不忍,怜惜的伸出手,将他抱入怀中,温声安抚他:“颂,他是有醒来的机会的,这只是时间问题,你镇定一点。” “他死了。” 岑时颂空洞的瞪大双眼,眼神空茫散着光,聚不上焦,惨白的脸颊挂着无声滑落的泪。 他说:“我就陪他去死。” 声音很轻,语气平静而坚定,带着从未有过的孤注一掷。 谢斯年身体一僵,他知道,岑时颂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呜小幻想轮到了全平台最好的大榜单惹!!!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一路追文的大家! 我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有点差劲的人 成绩差一点 性格差一点 结果差一点 好像什么事都缺一点运气 但有时候我又会觉得我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在写文这件事上 尤其明显 十七岁我开始写人生中的第一本小说 期间遇到了茂宝 依靠着很少也很多的评论一点点写 十八岁刚刚过完生日开始审请签约 零杀过签 我遇到了很好很好的编辑 一点点完成小错爱的路上收获很多可爱的读者 十九岁的今天 我已经写出了70多万字 上过了平台三大榜 我想 我真的是非常非常幸运的一个小女孩 也真的非常感谢大家的一路追文和包容 永远爱你们!!
第76章 幻想被爱【完结】 持续性的植物人状态,大脑严重受损后,保留基本生命活动,完全丧失清醒意识与认知能力。 但并不是简单定义里的脑死亡。 他有自主心跳,呼吸的能力,也可以听到外界的言语,感知到身边人的情绪,可他没办法睁开眼,无法讲出一句话。 比起昏迷,岑时颂坚信,商聿怀只是睡着了,只是睡得有些久。 或许有一天,在一个很平淡的,阳光明媚的午后,商聿怀会缓缓睁开眼,会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哪怕人间四季轮转,哪怕从初秋轮转到深冬,哪怕满山的叶片已经枯萎凋谢。 四个月过去,多伦多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大暴雪。 岑时颂依旧如此固执的相信着,等待着。 “哥,下雪了,这几天真的好冷。” 这一天午后,窗外刮着满天飞雪,受湖效应雪影响,这里的冬雪天总是一如既往的冰寒彻骨。 岑时颂是早产儿,身体一向弱,从小就极怕冷,哪怕在病房里,也穿着稍厚一些的衣服。 此刻,他正在为商聿怀修剪着他并不太长的指甲,坐在床边絮叨的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都说,说昨天回家的路上又碰到了那只小流浪猫,给了它猫条冻干,但它还是不肯和自己回家。没良心。 说菲比最近总是在耳边唠叨,连日大雪,天冷的厉害,要他多穿衣服。已经快要裹成球了。 说谢哥告诉他,国内岑溪中还是没有撑太久,迫于舆论压力,他承认了当初在与亡妻婚姻存续期间出轨,公司股票一蹶不振,很多股东都撤股离开。连苏安也在跟他分割财产。活该。 商聿怀依旧紧闭着眼睛,毫无反应,岑时颂定定看着他,很久,叹了口气,将指甲刀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握着商聿怀温热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 “昨天晚上商叔给我打电话了,说他下周会过来。”岑时颂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还要睡多久呢?” 这个问题,他每天都会问,最开始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这么平和。 在重症监护室外见过商聿怀后,岑时颂情绪一时崩溃,极度低落,再加上原本的病就没有痊愈,经此刺激,胃病发作反复,又要再度躺回病床上。 那段时间岑时颂面色憔悴苍白,心理也受创,他拒绝和外界交流,除了谢斯年,除了商聿怀的消息,他好像对什么都无动于衷。 谢斯年都看在眼里,心疼他,却也实在做不了什么,只能一次次开导他,告诉他还有希望。 岑时颂并不觉得有什么希望,他总是等着有一天,他躺在床上,带着这些年沉痛的记忆永远的昏迷,等到护士发现他,就只剩一具冰凉的尸体。 然而,变故发生了。 那天,岑时颂穿着一次性隔离衣,守在他身边长久的沉默,在他决定离开前的最后一秒,亲眼见到了商聿怀屈动的无名指。 只是那一秒,岑时颂泪如雨下,泪珠重重砸在商聿怀的身上。 他不可置信的站在那里,喊:“哥。” 心电监护仪上,商聿怀的心脏跳动频率加快,数值变高。 岑时颂于是放弃了吞药而亡,这个幼稚的自杀方式。 他开始相信谢斯年口中的“希望”,开始希望着那有些梦幻的,奇迹发生。 一直到今天。奇迹仍旧没有发生。 岑时颂垂眸,伸出手去抚摸商聿怀乌黑浓密的眉毛,睫毛这么长,他用指腹去碰,滑过薄弱的眼皮,最后滞留在他的嘴唇上。 商聿怀的脸色依旧很苍白,却比最开始时好很多,嘴唇上慢慢有了些血色。 眉眼间常存的阴郁和冷漠都因为病气淡了很多,岑时颂看着这张脸,心里的恐惧和抵触已经渐渐消却。 那些挂在口头的恨意,早就随着商聿怀疯狂疾驰,撞到沈望车上的一瞬间,彻底烟消云散。 他骗不了自己,也没办法继续骗自己。 岑时颂问:“哥,我还要等你多久呢?” 等待真的是很可怕的事,一线天堂,一线噩梦。 令人满心期颐,又不敢奢望太多。 可未知却总带有迷幻的色彩,用那么一点点渺茫的希望,粉饰悲观。 岑时颂的问题,问到商聿怀身上,总是缺少回应,以前是商聿怀不屑于回答,现在是他根本没办法回答。 岑时颂叹了口气,他在等待着什么呢。 岑时颂半趴在病床边上,侧脸贴在商聿怀的手心,耳朵靠在脉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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