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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时颂甚至已经能听到车体擦过的刺耳声响。 如果不是谢斯年猛打方向往快车道切,很多次就要狠狠撞上来。 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距离,这样猛烈的冲击力,如果真的撞上来,两辆车里的人都不可能活。 这完全是疯子行径,抱着同归于尽的想法在肆无忌惮的发疯找死! 岑时颂看得胆颤心惊,冷汗直冒。 上一次这么做的是商聿怀,现在呢,难道又是他? 不,不会,岑时颂深深皱着眉,在心里否认这种猜测,商聿怀已经完全没有这么做的必要。 那还能是谁,能因为岑时颂而做出这样疯狂的行为…… 是不是商聿怀反悔了,他不需要岑时颂的原谅,他要岑时颂去死。 这时候谢斯年已经发现了岑时颂醒过来,他脸上青筋直冒,没有说什么废话,极其冷静的对他说:“颂,我们耗不了太久,马上找出手机报警。” 岑时颂这才从窒息中回过神,双手颤抖的去翻手机,拨打号码,报警,张开嘴他却说不出话,还是用力踩紧油门的谢斯年拿过手机一声声极其冷静的阐述情况。 恶意追尾,蓄意逼停,精神不正常,疯子,生命危险…… 好多话,岑时颂听到最后,只听到警方说会立刻出警拦截。 电话挂了。 岑时颂有些喘不上气,胃里翻江倒海,他脸色苍白,很艰难的问:“谢哥……会是他吗?” 谢斯年没回头,皱眉直直看着前方,握紧方向盘,说:“不清楚。” 连谢斯年都说不清楚,岑时颂忽然觉得绝望。 谁会对岑时颂的行踪如此清楚,谁会知道他在这辆车上,谁会恨着岑时颂,恨他恨到要他死,要一起同归于尽呢? 一个名字浮现在心底。 不合理,又很合理。 毕竟他知道,疯子做什么都不稀奇。 是岑时颂错了,他不该对任何人心软,不该对任何人心存侥幸,那枚子弹就该直接…… 所有恶毒的假设和如果的思绪被一阵剧烈响起的手机铃声打断,是一串陌生号码,可直觉告诉岑时颂,这个人,他是认识的。 颤抖的按下接听。 岑时颂心跳猛烈的快要击穿胸膛窒息感死死扼住咽喉,他张了张嘴,喉间发紧,连一个音节都挤不出来,只剩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栗。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翻涌上来。 是你吗? 真的是你吗? 那边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啸的风声,引擎刺耳的轰鸣,和岑时颂此时此刻能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分毫无差。 所有声音绞成利刃,狠狠的扎在他的心脏。 岑时颂绝望的闭上眼。 已经完全不需要他说什么,已经完全不需要解释,答案早就在心底疯长,他却偏要自欺欺人。 “岑时颂——” 在岑时颂决定挂断电话的最后一秒,震耳欲聋的嘶吼猝然炸响在听筒里,顷刻间,撕碎了车内死寂的空气。 耳边忽然传来商聿怀的声音,近乎咆哮,嘶吼地喊着他的名字。 岑时颂身体和灵魂在这一刻狠狠一颤。 “让谢斯年靠边让开!”商聿怀在电话里声嘶力竭的喊,“沈望已经疯了,他故意引你们来这条路,前面是弯道下面有悬崖,他一定会撞上去,快停车避开!” 他在说什么?沈望? 岑时颂倏地瞪大双眼,身后那个不要命的疯子不是商聿怀而是沈望?! 可商聿怀怎么会知道他们被追车,他怎么会知道?他那边怎么会有一模一样的风声? 听筒里风啸与引擎声更烈,岑时颂心脏骤缩,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惊惧与焦灼:“你在哪里?” 一个可怕的猜想顿时闯进岑时颂心脏里,脑海里。 他甚至来不及去后视镜看,答案跃然心上。 岑时颂太阳穴突突跳动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底,涩得眼疼,他带着哭腔的声音抖得不成调,脸上是濒死的慌促与急色,失控的质问:“商聿怀,你是不是在我们后面?!” 这是一条被沈望故意逼上来的绝路,却并不只有岑时颂和谢斯年,最后面,紧跟在疯子后面的还有另一个疯子。 商聿怀,商聿怀……商聿怀! 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震,路开始越来越窄,马上就要到弯道了。 这条路很快就要到尽头。 商聿怀声音陡然拔高,他没有回答岑时颂的问题,而是说:“没时间了,让谢斯年让开——” 沈望的车已经开始加速了,很快就要冲上来,隐蔽在他身后那辆车终于在此刻窥见一斑。 那是商聿怀,他也在加速,这样近的距离,如果不避开,三辆车马上就要撞在一起! 岑时颂崩溃的大喊:“你要做什么?商聿怀你想干什么?!” “商聿怀!!” 电话却已经显示挂断,再用力的嘶吼,喊叫,商聿怀也通通听不见。 “颂,系好安全带!” 商聿怀的话外放在车里,不止有岑时颂能听到,身边的谢斯年不是傻子,商聿怀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他知道该怎么做。 “岑时颂,你去死吧——” 离弯道极近,沈望直直逼近,咫尺的距离,崖谷间回荡着他癫狂的呐喊和大笑声,恐怖骇人。 要撞上来了! 电光火石间,谢斯年将刹车一脚踩死,手下的方向盘疯狂猛转。 轮胎与路面迸发出短促锐利的嘶鸣,胎烟裹着焦糊气息散开,车身贴地,猛地一滞,重心稳扎前轴,横截在弯道边缘,前轮堪堪贴住护栏,车身斜悬在崖口,摇摇欲坠。 岑时颂猛地闭紧双眼。 一秒,两秒,三秒…… 意料中的跌落悬崖,粉身碎骨的可怕场景,并没有发生。 谢斯年做到了。 在进入弯道的最后几秒稳稳刹停了这辆车,他们没有死在这里,沈望的奸计没有得逞。 岑时颂甚至来不及庆幸自己劫后余生留下一条命,气都还没有喘开,只是一瞬间,车窗外骤然闪过一抹刺目的白光,劲风裹着碎渣嘭地砸在窗上,巨响落在耳边 ,几乎要击穿鼓膜。 岑时颂惊愕的抬头看去—— 岑时颂不会认错,那是商聿怀的车,从正后方切进侧车道,越过他们的车,直直撞向沈望。 巨大的冲击力,只是瞬间,便将沈望的车掀得横甩过来。 受速度和惯性影响,两辆车即使是剧烈相撞,也完全没有停下来,汽车轮胎摩擦地面拖出刺耳尖啸。 在岑时颂眼底,直直砸向一旁的岩石。 再无声响。 沈望的尖叫不见了,商聿怀的嘶吼不见了,什么都没有了。 耳边一片死寂的安静,岑时颂大脑一片空白,剧烈的晕眩感在瞬间将他彻底侵袭。 岑时颂在这一刻变成傻子,聋子,哑巴,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谢斯年在喊他,听不见,他像是坠落深海,耳边被海水堵塞,什么都留不下。 浑噩间,岑时颂颤抖着打开车门,刚迈出一只腿,整个人便彻底瘫倒在地。 他依旧瞪大眼睛,猩红的眼眶直直看着面前那两辆车,眼前只剩变形的钣金,飞溅的碎玻璃和腾起的烟尘。 商聿怀的车就在咫尺,就在他眼前。 岑时颂张开嘴,他从来没有尝到过这么咸涩的眼泪。 “哥……” 喉咙先于意识,岑时颂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烂。 他等了很久,为什么没有回应,为什么没有一点回应? 商聿怀不是最喜欢听岑时颂喊他哥么?他喊了啊,他喊了的。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不理他!为什么没有声音?! 商聿怀…… 心脏在这一刻,像被巨手攥紧绞碎,跳动间扯着剧痛。 彻骨的恐惧在这一刻将他彻底吞噬。 岑时颂喘不上气,窒息感裹着恐慌砸下来,眼泪疯涌糊满脸,他连擦的力气都没有,只剩生理性的泪雨和止不住的颤栗。 岑时颂忽然爆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哥!!” 浑身血液骤然冲顶,岑时颂手脚发软,已经站不起来,却疯了似的往商聿怀的方向爬过去。 岑时颂爬到那辆已经被撞击到变形的车,他知道这是商聿怀的车,他用力的,发了疯一样去拽那扇车门,根本拽不开,岑时颂嘴里泣不成声的喊着:“商聿怀,商聿怀!你在里面,你还活着是不是,你说话啊,你回答我,你一定还活着——” 商聿怀,你听到了吗?哥,我在叫你,你听到了吗?你出来啊…… 你还活着,你出来。 你一定还活着,你不会死的,不会的,你怎么会死,你凭什么要为我去死!凭什么! 你凭什么突然不告而别,生病失忆把我彻底忘记,整整十年不联系,却要我记得你。 你凭什么又忽然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要我忘不掉你,要我喜欢你,要我爱你。 你凭什么能够在把我彻底毁掉后再用堂而皇之的“对不起”和“我爱你”绑架我,要我原谅你。 你凭什么? 我恨你,我恨你,我真的恨死你了商聿怀,你知道吗?我恨你啊! 谢斯年从车上下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商聿怀在被撞得变形的车里生死未卜,岑时颂在车外疯狂的拍打叫喊。 而那辆车的车顶已经肉眼可见的开始冒烟,随时有爆炸起火的可能。 “颂——危险,快回来!” 谢斯年飞奔着跑向他,想要把神志不清的他拽回来。 只是刚刚碰到他的胳膊,岑时颂便毫不犹豫的挣脱开,他像是得了失心疯,对外界的话一句都听不进去,依旧在那里用自己微薄的力量,试图撬开那扇门。 “岑时颂你清醒一点!”谢斯年已经动怒,“车已经撞成这样,他在里面不可能还活着!” 岑时颂大声喊道:“我不信!”他摇头,眼泪疯狂的流,他重复说,“我不信……” 谢斯年捏紧双拳,想要直接把他拉走,岑时颂却忽然跪在他面前,颤抖的双手抓在谢斯年的裤腿,泪流满面的哀声祈求:“谢哥,你帮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你救救他,我求你救救他!” 岑时颂脸上的痛苦和绝望,他的眼睛在告诉谢斯年,如果谢斯年不答应,下一秒他就要跪地磕头,再下一秒就要死去。 岑时颂嚎啕大哭,无助而绝望的喊着:“他没死,他真的没有死……我求你,你救救我哥吧。” 爱是什么,恨又是什么? 在这一瞬间的生死面前,人性是完全赤裸的,感情和理智全都要服从于本能。 岑时颂的嘴巴说爱,讲恨,说不原谅,又讲看开,他告诉所有人他要结束。 可真到这一刻,他的心脏,他的灵魂,他的眼泪,依旧叫嚣着,固执的爱着一个叫商聿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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