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接连遇到这么多神经病,这么多疯子。 甚至自己都快要变成疯子。 岑时颂忽然觉得很无力,他的前半生,前二十三年,活得像一个笑话。 岑溪中和沈锦念之间没有爱情,他的父母并不相爱,他的诞生只是因为一个家庭需要父母,需要一个孩子。 岑溪中爱他吗?岑时颂不想否认小时候那些温情都是假的。 大概是有的吧,但这点因为血缘而产生的亲情,随时可以替代,没有岑时颂,还会有岑念柒。 可有可无。 关于爱情,岑时颂丝毫不懂,明明爱情剧和文艺书里都在讲,爱情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东西,它有令人欢愉,幸福,感知到美好的魔法。 可他的爱情——如果商聿怀那句爱没有撒谎,姑且可以称为爱情,真的很悲哀。 充斥着泪水,痛苦,不堪,羞辱。 岑时颂甚至不想用“爱”这个词,来形容这一段血肉模糊的感情。 没有谁的爱情会这样,永远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天,每一声轰鸣雷响,都要担惊受怕,鲜血淋漓。 哪怕真的如商聿怀所言,五年前,他没有爱错人,商聿怀也是爱着他的。 可五年过去,恨一个人的时间比爱一个人还要长,是不是爱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岑时颂想,他其实没有那么爱商聿怀,也没有特别恨他,在知道这一且真相后,什么都不再重要。 所有激动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死机。 岑时颂想要什么? 他要一句道歉,为当年他经受的一切不公和伤害道歉。 商聿怀对他说了。 他要伤害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现在沈望下落不明,商修瑾被软禁在言语不通的国外,用一张和商聿怀相像的脸,承受当年岑时颂承受的一切。 他要商聿怀爱他,对他下跪,祈求原谅。 全都实现了。 可岑时颂还是觉得心里很空。 罪魁祸首有了自己应当得到的代价和报应,可商聿怀呢。 商聿怀也伤害了他,即便他为岑时颂报了所有的仇,可和他给出的那些伤害相比,还是太轻了。 他付出了什么代价,只是廉价的眼泪和道歉吗? 岑时颂不满意。 “颂,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替商聿怀说话,他不值得我浪费这么多口舌。”谢斯年抬手摸了摸岑时颂乌黑的发顶,轻声告诉他,“我说这些,只是希望你知道真相后,依旧能做出你自己想要的决定。” “别对自己太狠,我不希望你一直活在痛苦里。” 谢斯年眸光沉静的看着他。 岑时颂忽然就开始懂得,其实那一刻,心里并不是空,而是觉得释然。 他要亲情,谢斯年给他了,他要爱情,即便不堪又勉强,可商聿怀确实给他了。 他似乎并不需要计较太多。 过去的日子,就像那一本被雨水泡皱的日记,每一道褶皱,都在还原曾经的痛苦。 可没有人会因为日记泡水变湿而耿耿于怀一辈子。 他也不可能因为前二十年中,有几年梅雨季返潮的沉疴,而痛苦一生。 过去的事已经无法再有任何更改,伤害他的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而商聿怀,因为岑时颂爱过他,所有他的代价少一点。 但是没关系了,全都和他没关系了。 他不会恨他。 因为没有爱,恨也就不成立可。 如果对一个人没有爱也没有恨,那记得与否也不那么重要了。 说爱说恨都太深刻,显得自己依旧执迷不悟,用情太深。 这其实也是一种负担。 他在这一刻忽然惊觉,对于一个再无关系的陌生人,他或许不应该这样苛刻。 病房外的阳光顺着玻璃窗偏偏照进来,洒在地板上,夜有一些洒在岑时颂脸上,眼睛里。 初秋温暖的阳光衬得他脸色没有那么苍白。 岑时颂看着谢斯年温和的眉眼,在经历所有情绪的大开大合的波动后,他变得平静。 眼底依稀可见稀碎温和的光亮,他笑,泪水终于在眼尾晕开。 “我明白了,谢哥。” 原谅还是不原谅,是不是还对那个人心存幻想,是不是要彻底断绝一切关系……他都没有说,但他说我明白了。 而岑时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护士过来的时候,他听话的把药服下。 这次没有偷偷吐掉。 谢斯年于是知道他明白什么了。 他开始明白,爱。 原来被爱可以不是一种奢望,一种幻想,一场梦。 原来他也可以好好爱自己。 以前岑时颂恨他们,可他更恨自己。 他折磨自己,憎恨自己,他始终不肯放过自己。 可现在,他可以对商聿怀宽容一点,是不是,也可以对自己不要那么狠。 岑时颂擦掉脸上的眼泪,说:“谢哥,你去告诉他吧,我原谅他了。” 这一天,初秋九月,岑时颂开始说原谅。 原谅自己降生在岑溪中和沈锦念的家庭里,原谅自己五岁时在无尽夏里遇到商聿怀,原谅自己耿耿于怀记得一个人十年。 原谅自己去招惹他,喜欢他,为他写一封情书。 原谅最恨他的人,原谅伤害他最深的人,原谅他直到今天才懂得爱自己。 原谅这五年每一场阴雨天带来的伤痛。 爱确实是一种很奇特的魔法,舍曲林和喹硫平医治不好的沉疴郁积,当岑时颂懂得原谅自己,懂得放过自己后,原来只是时间等待下很快要痊愈的疤痕。 而现在,真正致使他陷入痛苦深渊的人,都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没有资格听他的原谅。 只有一个人,爱过,恨过,到现在,说不上还有没有感情,但他确实已经疲于应对,不想为任何人施加他的情感。 不如就此打住,岑时颂想要商聿怀离开,可他偏偏想要自己原谅他,那就原谅好了。 当年的事是误会,不计较。 五年后的感情是一场你来我往的,对彼此的报复。 商聿怀的恶言恶语,恶劣行径,岑时颂的一把刀,一颗子弹,一巴掌,再多的,岑时颂也给不了。 就这样吧。岑时颂释然的想,他可以放下,也可以放过。 作者有话说: 火葬场倒计时惹
第74章 我求你救救他! 岑时颂告诉谢斯年,他原谅了商聿怀,本意是不想再见到他,借谢斯年的话告知他,希望他有自知之明,别再出现。 岑时颂其实有些怕商聿怀再再过来,他现在心脏太脆弱,接受不了太大的打击,能尽量平和的说出“原谅”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如果真的见到商聿怀,岑时颂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保持冷静。 他不出现,就已经是最体面的告别。 结果确实如他所想,从岑时颂说出那句原谅,谢斯年如实转告商聿怀后,他再没有出现,一次都没有。 岑时颂在医院住了一周,就开始闹着要出院,回家。 他其实是很讨厌医院的,这个地方他待过太久,消毒水,天花板,心电图,这三样,充斥着他的嗅觉视觉听觉。 有时候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总有快要窒息的错觉。 医生来为他检查过身体,说是恢复的还不错,但是胃病是落下了。 医生告诫他,以后服药都少不了,心脏也受创以后用药必须慎重,遵医嘱,不能擅自少药停药。 谢斯年就在旁边站着,岑时颂心虚的低头,悻悻说知道了。 下午出院,是谢斯年亲自来接他的。 “菲比在家里做了你最喜欢的番茄牛腩。”谢斯年系好安全带,笑着侧过身对副驾驶的岑时颂说,“就等你回去呢。” 岑时颂系安全带的手一顿,很快反应过来,撇撇嘴小声说:“其实我还是很讨厌胡萝卜。” “如果菲比还放的话,我会偷偷丢进垃圾桶。” 谢斯年闻言哈哈朗笑,说:“我知道,这次我提前告诉过她了,她说过不会放的,伤员最大。” 岑时颂挑挑眉,肯定的语气说:“我猜她肯定会放的。”岑时颂叹气,“菲比上辈子大概是条鱼,记忆只有七秒。” “那就趁她不注意偷偷挑出来丢掉。” “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每次她都能发现,鱼的眼睛可不会看得这么精细。” 汽车平稳驶入宽敞平坦的道路上,谢斯年稳稳握着方向盘,和岑时颂闲聊。 这几天岑时颂恢复的很好,没有了翻来覆去的心事折磨,又是一连多日的晴朗好天气。 他每天在医院里什么都不用干,不喜欢出门走动,就躺着看一天电视,到了饭点菲比的三菜一汤一定会准时送达。 前几天掉的肉全都在这一周重新养了回来,甚至岑时颂照照镜子,发现自己好像还长胖了不少。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午后阳光温暖舒适,懒洋洋的洒在脸上,岑时颂忽然又开始觉得困,上下眼皮在打架。 谢斯年用余光看着他,见他睡意惺忪,打开了音乐,很轻柔温和的助眠纯音乐。 谢斯年低声说:“睡吧,睡醒就回家了。” 岑时颂听着这句话,安心地合眼睡去。 一路上都很安静,这么久,难得有这样舒适自在的睡眠。 岑时颂梦到了一大片的蓝天草地,远处有悠悠转动的风车。 这是一个明媚温和的春日,风是暖的,白云飘荡,小鸟在叫。 岑时颂在草地上奔跑,步履轻盈,快要飞起来。 直到音乐声戛然而止,大地开始剧烈的晃动,湛蓝色的天空忽然变得阴暗,天际裂开一道缝隙。 岑时颂低头,身下的草坪已经变成了万丈深潭,无数双冰冷的手在伸向他,拽着,拉扯着,喊着名字要他死。 岑时颂骤然惊醒。 睁开眼,还是在车上,刚刚只是一场噩梦,岑时颂顿时松了口气,可下一瞬,他立马察觉到了不对。 午后暖阳还残留在车窗,岑时颂后颈的冷汗却瞬间浸透衣领,整辆车都在疯疾般往前冲,引擎嘶吼得撕裂空气,闭窗都挡不住窗外风刃刮过的锐响。 岑时颂骤然扭头去看驾驶座上的谢斯年,谢斯年侧脸绷成冷硬线条,眉峰紧锁,很用力的攥紧方向盘,脚下油门猛踩,根本没有注意到岑时颂已经醒了。 谢斯年脸上的表情陌生而熟悉,岑时颂顿时想起不久前的沃斯和鲁克,结合这辆正在疾驰的车,岑时颂心中浮现出一个可怕的猜想。 他骤然抬头望向后视镜—— 果不其然,空旷大道上,一辆黑车就在后面,来势汹汹,如影随形,像头蛰伏的猛兽,径直贴紧车尾。 引擎轰鸣着不断逼近,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90 首页 上一页 83 84 85 86 87 8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