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商场西翼的负一楼有个精品超市,他顺便去了一趟,从开放长廊过去时因为没有打伞,淋了些雨。 超市里还有不少东西,徐柏昇补了货,推着车子经过奶制品区,正巧看到架子上放着梁桉喜欢吃的奶酪,不过只剩一盒红色,徐柏昇迅速拿起来丢进车里。 几乎同时旁边伸出一只手,也想要那盒奶酪,可惜晚了一秒,是个漂亮优雅的女士,对着徐柏昇微笑,目光往他购物车里瞄,徐柏昇于是也对她绅士地微笑,推着车子去结账。 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拐道去了滨港大学,下雨天的校门口学生进出,脚下溅起水花,头顶的伞撑开一片五颜六色。 都不是徐柏昇要找的那一把。 回公寓后,于诚带了好些人等在门口。 于诚比徐柏昇大许多,客气地主动打招呼:“徐先生。” “台风要来了,这是给小少爷……”于诚顿了顿,“还有徐先生准备的。” 徐柏昇心想他真是多此一举,梁家的小少爷怎么可能饿着。他虚伪地笑:“这么说是我沾了梁桉的光了。” 得到徐柏昇首肯,于诚吩咐人把带来的东西拿进去,冰箱不够大,只能将一些易坏的放进去,其余堆在外面。 那份量在徐柏昇看来,哪怕生化危机丧尸来袭,也够他们三个月闭门不出成功等来救援。 饶是如此,于诚看起来依旧忧心忡忡,仿佛担心梁桉会饿到,继续指挥工人摆放食物。 徐柏昇站在客厅,看着梁家的工人来来去去,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窘迫。 曾经,也是来了很多人,他们进进出出了许多趟,把徐蔓柠的东西全带走了,哪怕那些东西对宣告“有情饮水饱”就是个错误、而重新投入金钱怀抱的富家女没有丁点作用,最终归宿大概率是垃圾箱,也不给她的丈夫和幼子留一点念想。 徐柏昇感到不太舒服,他转了转腕表,放下购物袋,上楼去了书房。 徐柏昇在调表。 抽屉里有一整套专业的维修工具,不过这次用不上,卖这套东西给他的那个修表老师傅觉得徐柏昇有天赋,还想收他做徒弟。 为了找到这块表,徐柏昇前前后后买了十几块,一年内就成了各大奢牌的vic。某种程度上来说和梁桉异曲同工,但他们之间又有本质不同, 梁桉是为装腔作势,而徐柏昇是为提醒自己不要忘记。 时间校准了,徐柏昇直起身,将手表重新戴回去,冰凉的精钢腕带贴在皮肤上,他下楼时,发现其他工人都走了,于诚还在。 徐柏昇往楼下走,问:“还有事?” 于诚心情有些复杂,他一直不明白梁启仁为什么看中徐柏昇,毕竟徐柏昇只是徐昭半路找回来的、没有依仗的外孙,但此刻徐柏昇站在高处垂眸睥睨的模样,的确有股王者之气。 “徐先生,”于诚面露担忧,欲言又止,“小少爷这几天心情可能不太好,请您多留意些。” 徐柏昇问:“他怎么了?” 于诚叹气:“小少爷今天去看梁董了,一直举着伞给梁董挡雨,自己淋湿了也不肯走。” 徐柏昇脚步稍顿,走下最后一级台阶:“他现在还在那儿?” 于诚说:“已经上车在回来路上了。” 徐柏昇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 于诚半弯上身退了出去。 徐柏昇没有呆在客厅,重新上楼回书房,大约半小时后听到楼下传来动静,只犹豫了片刻,就错过了碰面的时机。 梁桉很迅速地直接回了房间。 他安静到徐柏昇怀疑是不是听错,于是走去玄关看了一眼,确认了拖鞋不在。 地板残留着反光的水迹,徐柏昇盯着看了一会儿,转身返回。 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客厅没有开灯,以至于徐柏昇差点没发现坐在落地窗边的人。 近乎黑暗里,梁桉朝他看来,一双被泪润过的眸子格外明亮。 徐柏昇停下了脚步。 梁桉很迅速地转过头,脸埋进衣袖,过了几秒才抬起,举了举手里的红酒杯:“我拿了你一瓶酒,没事先跟你说,抱歉。” 徐柏昇听他故作明快却依旧沙哑的声音,自己难过得不行还要对徐柏昇讲礼貌。 徐柏昇缺乏哄人经验,也无法复制上回在叮叮车上的神来一笔,他在黑暗里静静站了一会儿,喊:“梁桉。” “嗯?” 徐柏昇问:“要不要吃奶酪?”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28章 翩然蝴蝶 徐柏昇从冰箱里拿出了那盒红色奶酪。 想了想, 又从柜子里取一个红酒杯,走回梁桉面前,居高临下观察了一小会儿, 选定了面对梁桉、距离适当的一个位置坐下。 梁桉看他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徐柏昇的动作带着刻意雕琢的痕迹, 但很优雅。 梁桉的目光从他的手落到了那盒奶酪上, 神情变得疑惑:“这是我之前买的吗?” 徐柏昇没有吱声。 梁桉将那盒奶酪拿起来, 看了一会儿, 自言自语:“我怎么记得我好像吃完了。” 徐柏昇依旧没出声。 梁桉越发肯定, 他记得他的奶酪都吃完了,他问徐柏昇:“这是你买的?” “买茶叶的时候看到就顺手买了。”徐柏昇说,“只剩这一盒。” “谢谢。”梁桉切了一小块,然后对着徐柏昇微笑,“很好吃。” 他的笑容如朝露般短暂, 转瞬淹没在暴雨里, 徐柏昇知道他在担心梁启仁。 徐柏昇自觉这几年已经修炼得铁石心肠,在台风天担心一个埋进墓地里的死人,真是荒谬。且不说那里面已经不是人, 只是装骨灰的盒子,梁启仁的墓穴用得是最好的石材,风吹不进雨淋不湿,就算超强龙卷风恐怕也无法破坏分毫, 而梁桉竟然还一整天都站在那里给梁启仁打伞。 徐柏昇却无法嗤之以鼻, 甚至产生一些共情, 他突然能理解梁桉, 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里蕴含的沉重情感。在刻意封锁的记忆中,他似乎做过同样的事,不过他没有伞, 只能陪着一起淋雨。 梁桉并没有说去了哪里,徐柏昇也就没有问,装不知情。梁桉吸吸鼻子,看着徐柏昇依旧半满的红酒杯,想起那一柜子藏酒,努力振作挑起话题:“你喜欢喝酒?” 否则怎么会有一柜子藏酒,但奇怪的是,他好像没见徐柏昇喝过。 徐柏昇晃着杯子,那暗红色的液体便如潮水舔舐杯壁,他慢条斯理说:“谈不上吧,工作需要,所以做过了解。” “哦。” 徐柏昇不让谈话落地,问他:“你为什么喜欢吃奶酪?” 梁桉起初迷茫,歪着头想了一下:“喜欢就喜欢,没什么特别理由。”他把那盒奶酪拿起来看看,又对徐柏昇说:“我从小就吃这个牌子,习惯了就不想换,所以一直吃。” 这个回答叫徐柏昇感到意外,意外梁桉的专情,又感到羡慕,他想,这才是纯粹的喜欢,因为喜欢所以才做,与钻营和功利无关。 “你要尝尝吗?”梁桉问。 徐柏昇沉默,盯着奶酪的眼神像是在做心里斗争,最终还是决定放过自己:“不用了,谢谢。” 梁桉早发现了,徐柏昇生活作风老派,爱喝茶叶,偏好中餐,还爱看现在都快要被淘汰的报纸。 梁桉从墓园回来心情不佳,洗过澡换了衣服,打算喝点酒再睡,意外碰到了徐柏昇下楼,因为经过他这段时间的观察,徐柏昇这个时候应该在书房。 没有任何中心主题和指向性的对话,却很好地缓解了他的心情,叫他的身心奇妙地舒展开,又或许不是因为徐柏昇,而是红酒发挥了作用,但总之也是徐柏昇的红酒,还有徐柏昇给他买的奶酪。 窗外大雨瓢泼,窗户隔绝了声响,马路上街景模糊,好像一出默剧,梁桉伸出手,指尖点在微凉的玻璃上。 徐柏昇举起酒杯,视线越过杯口去描摹他的侧脸。 单宁入喉,没之前那么酸涩。 就在这时,徐柏昇的手机响了,他看过后按断,抬头时正对梁桉的注视。 梁桉问:“是不是快开盘了?” 徐柏昇挑眉。 梁桉道:“不是你自己说你炒股,而且我有次听到你用英语讲电话。”指挥那头买进卖出什么的。 台风天,滨港股市暂休,美股可不会,所以徐柏昇还要赚钱。他将杯里红酒一饮而尽,杯口微斜冲梁桉示意,然后站起来。 徐柏昇真的长得很高,梁桉的视线随他向上,头往后仰才能看到他的脸。 徐柏昇朝楼上走,突然又神情郑重地转身。 梁桉依旧盘腿坐在地毯上,看着他。 “梁桉。”徐柏昇叫他名字,语速轻慢,点点手表,“早点睡觉。” 梁桉还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哦。” 徐柏昇安静了几秒,又说:“如果太想梁董,就做出成绩,他会看到的。” 梁桉这回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徐柏昇已经离开了。 * 忠心耿耿的管家置办了足以抵御末日的物资,到头来小少爷的早饭仍就只有一杯咖啡和两块奶酪。 徐柏昇已经吃完,坐着翻报纸,克制了,但没成功:“你就吃这么点?” 梁桉像是还没睡醒,眼神迷茫,过了一会儿才回答:“早上起来不饿,而且吃太多会胖。” 徐柏昇往他手腕上突起的形状漂亮的骨头看了一眼,人类的悲喜果然不相通。 梁桉听着徐柏昇翻报纸的沙沙声,他喜欢这声音,因为梁启仁也会在吃完饭看一会儿报纸。他放慢了喝咖啡的速度,小口小口啜饮,感到了放松和安全。 玉兔如约而至,一路呼风唤雨,电闪雷鸣,马路上的隔离带都被吹倒。屋里所有的灯都被梁桉打开,明亮到有种末日孤岛的温馨。 梁桉脸上已经看不出哭过的痕迹了,眼睛明亮,皮肤白得发光,一夜睡眠叫他满血复活,咖啡令他精神抖擞,准备大干一场。 吃完饭主动提出刷碗,其实就是把他自己用过的杯盘搁进洗碗机,“殷勤”得叫徐柏昇想起之前在厨房帮忙,于是生出一丝警惕。 果然,梁桉做完后凑过来到他面前,弯着的眼睛好似同辉的日月,问他:“徐柏昇,你英文很好吧。” 自贬是一种弱者行为,徐柏昇于是说:“嗯。” 梁桉眼睛一亮:“我能不能请你帮忙,我有一份合同,里面一部分用英文写的,我不是很明白。” 徐柏昇没有答应,不紧不慢说:“我记得你这几年一直在国外读书。” “是啊,我日常沟通没问题,上课写论文也没问题,但我还是不明白。”梁桉理直气壮,“就像你母语是中文,也不能说所有的中文文章都能看懂吧。” “当然你那么厉害,肯定绝大部分能都懂。”他补充强调,“只有很少很少很少一部分,超出了人类理解范围。”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9 首页 上一页 21 22 23 24 25 2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