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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柏昇……” 徐柏昇突然想,原来平光镜真的会放大眼睛。 “干嘛啊……”梁桉头扭到另一边,毛茸茸的后脑勺对准徐柏昇。 徐柏昇停顿几秒:“上楼再睡。” 等了一会儿梁桉才转回来,眼神比刚才清醒了些:“几点了?” 徐柏昇看手表,然后告诉他时间,始终维持弯腰的姿势。 梁桉坐起来,揉着眼,徐柏昇这才直起身,让开给他下车。 坐电梯上楼时,徐柏昇就看梁桉的头在点,好像啄米的小鸡。 小鸡还戴着眼镜。 看来真是累了,顾不上会压红鼻梁。 徐柏昇先是点点自己的眼睛,梁桉没明白,他才开口:“眼镜。” 梁桉在轿厢里看到自己,才意识到他忘记摘,他累得手都不想抬,嘴唇不高兴地抿着,唇珠的弧度因此更加明显,幽怨地盯着徐柏昇在轿厢里的影子。 回家换上拖鞋,梁桉反倒有了精神,站在窗前喝冰水,看夜空中的月亮。 经历过台风洗礼的夜空澄澈高远,月亮隐藏大半,羞怯般只勾出一弧金亮的细边。 徐柏昇说:“明天初一了。” 梁桉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徐柏昇要说什么。徐柏昇想说什么从不直说,梁桉为回到家还要动脑子而不快,因此没好气地看过去:“是不是又要去吃饭?” 徐柏昇体贴道:“你要是太累可以不用去。” 梁桉抿掉嘴唇上的水珠,想了想说:“我很有合约精神的,不是要陪同你去必要的场合吗,再说我不想被人挑理。” 徐柏昇道:“要挑也是挑我的理。” 梁桉很奇怪:“挑你跟挑我有什么区别?” 徐柏昇突然间沉默了,梁桉更加奇怪,难道他说的不对吗。 这是一方面,还有另一层原因是有限的几次接触里,他看出徐家人各个佛口蛇心,而徐柏昇有时圆融,有时做事又挺轴。他怕徐柏昇吃亏。 梁桉问:“明天几点?” 徐柏昇说:“明天是吃晚饭,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梁桉一直睡到第二天下午。 徐柏昇开车去。 梁桉先去街边咖啡店买咖啡,徐柏昇从车库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他捧着一杯咖啡站在路边。偏西的阳光没正午那么强烈,但依旧温暖明亮,梁桉逆着光,发丝都被染成金色,仿佛担心徐柏昇没看到他,一直冲徐柏昇招手。 徐柏昇开过去停在路边,梁桉发现不是之前那辆古董车,而是一辆黑色魅影,于是松口气。 喝过咖啡还是困,梁桉望向西装革履精神十足的徐柏昇:“你昨晚几点睡觉的?” 这几乎要成每日一问了。徐柏昇望着前方的路,告诉他:“2点。” “几点起?” “六点。” 徐柏昇余光里,梁桉的身体往他侧,眼睛也睁大了,好像外星人似的打量他:“你真的不困?” 徐柏昇嘴角微微往上翘,弧度含蓄隐晦,很难捕捉。 梁桉泄气,后背跌回座椅:“我现在能理解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徐柏昇打了个转向,车子往山上开,他慢条斯理地安慰人:“你的长处也很明显。” 梁桉刚刚闭上的眼又迅速睁开:“我的长处?” “比如你早饭午饭不吃,也不饿,一年下来要节约很多粮食。” 梁桉深呼吸:“徐、柏、昇。” 他喊徐柏昇的名字,音色是柔润而清亮的,令徐柏昇想到形美味甘的明前龙井,但语速放缓,有种不爽的警告在。 徐柏昇不说话了。 往常独自开车,徐柏昇总觉得上山这段路弯多难行,天也常被高树遮挡而晦暗无光。大约台风过境天空晴朗,树叶也叫雨水刷成新绿,一切都明快地令人心胸开阔。 就连时间的流逝似乎也加速了,徐柏昇觉得他比计算得要更快抵达,而当他下车时发现,其实并没有,只是他的错觉。 晚饭吃中餐,梁桉大概是饿了,吃得比平时多,有道龙趸汤里撒了葱花,徐柏昇往他看,梁桉面色平常,没有挑出来,直接喝了。 长辈的问题他都能得体地回答,有他在的饭桌,气氛都好了不少。 但今天看似融洽的氛围里又有些许不同,徐棣和李杺明里暗里试探,直指梁桉的股份。 徐棣早前问过徐柏昇,徐柏昇明确告诉他梁桉的股份跟自己无关,徐棣似乎并不放心。 李杺原先只是将梁桉视为一个礼貌可心的晚辈,因为没有威胁,所以叫人放心,当这个晚辈突然继承股份,一切就都变得不同,她担心梁桉和徐柏昇联手,会成为徐柏昇的助力。 梁桉比徐柏昇料想中要聪明得多,当徐棣关心他在梁氏工作情况时,他烦闷地说:“比我想的累多了,真的每天都怀念度假的时候,不信舅舅问柏昇,我一直睡到下午才起床。” 他俨然把自己包装成没有上进心的无害小绵羊,徐柏昇顺势说:“的确,一直睡到下午。” 梁桉朝他看,众目睽睽之下,冲他隐晦地夹了一下眼睛,又笑吟吟地说:“所以外公和舅舅好厉害,管理公司实在太难了,我觉得我可能坚持不了多久。” 李杺语气松下来:“你有股份,等着吃分红就好,何必自己那么辛苦,再说有柏昇,还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徐柏昇表现出宠溺的模样,表示李杺说得对,梁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梁桉回以徐柏昇甜甜的笑,然后宣布:“再过段时间,我要休假。” 李杺立刻向他推荐冷门小众但景色很好的地方。 徐昭吃饭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直到最后才对徐柏昇提起一个项目,问他进展。 徐柏昇应答,梁桉安静地听,项目应该进入尾声,徐柏昇无论框架还是细节都很熟,肯定倾注了不少心血。 徐昭听完沉默,表情明显是有话要说,众人停下筷子。管家双手捧着托盘过来,梁桉看过去,柔软的丝绸料子上是一个紫檀手串。 徐昭拿了在手里把玩,紫檀颗颗细腻油润,他苍老的手指不紧不慢拨弄,动作停下时说:“这个项目后续涉及到官员的打点,你舅舅更合适。” 对面的徐棣露出得胜的笑:“柏昇年轻,劲头足,是好事,但跟市政那帮老油条打交道还是嫩了点,商场上不仅要拼实力,也要靠关系。” 徐柏昇的心在下沉,他知道这是徐昭对他的敲打。 他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愤怒和不服,随后露出假笑,对徐棣说:“我还有很多地方要向舅舅学习。” 徐棣得色更盛,趁机对徐昭说:“最近木棠来公司,进步很快,帮我不少忙。” 李杺连忙帮腔:“毕业了就不是学生了,木棠长大,懂事了很多。” 徐昭露出赞许的神色。 李杺便高兴地给徐木棠夹菜。 自从梁桉来了,徐木棠就坐到了对面,昂起下巴,希冀的目光投向梁桉,渴望得到他的注目。 徐柏昇余光里,梁桉还在低头吃饭,仿佛对徐家的明争暗抢置若罔闻,置身事外。 徐柏昇突然感到胃部在痉挛。 是因为呕心沥血的项目被夺吗?徐昭这么做也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他风头太盛,徐昭都会通过这种方式向他发出警告。 告诉他,不管什么时候,他徐柏昇顶头都有个日在压着他。 徐柏昇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心里被堵得严严实实,他沉默地看着对面齐整的一家三口。 突然,他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一下。 徐柏昇转头,见梁桉正一眨不眨地在看他,又垂眼往他面前的盘子里看。 徐柏昇于是也低头,发现梁桉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他夹了一个奶黄酥。 梁桉靠过来,在徐柏昇觉得稍显亲密的距离,用徐柏昇认为过于亲昵的语气,小声说:“我觉得这个好吃呢,你尝尝。” 听起来好像在哄他似的。 徐柏昇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梁桉问,他眼神告诉徐柏昇,他必须要一个答案。 外皮很酥,内陷不仅有奶酪,还加了糖,在徐柏昇看来有些太甜了,他说:“好吃。” 随后就看见梁桉的脸上露出笑容,令徐柏昇想起新年夜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区,滨港上空绽放的烟花。 似乎猜中徐柏昇的喜好是什么很值得高兴的事,梁桉露出骄矜的表情,眉目间神采飞扬,好像在说:“我就知道。” 不过梁桉很快笑不出来。 徐昭让他们晚上住下,徐柏昇说是。 等徐昭走了,梁桉跟着徐柏昇上楼,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问题。 “徐柏昇,”他拽住在前面带路的徐柏昇的衬衫,压低声音,“我们不会要住一间房吧?” 徐柏昇站在高一级的木楼梯上,缓缓转过身。 “我们是合法的婚姻关系。”他垂眸看着梁桉,露出在梁桉看来虚伪十足的假笑,“所以恐怕是这样的。”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玫瑰]
第31章 共处一室 梁桉目瞪口呆。 徐柏昇低头, 梁桉随他看去,才发现他还拽着徐柏昇,太大力, 把徐柏昇的衬衣从裤子里拽出了一角。 梁桉松开手, 眼睛盯着徐柏昇, 很想立刻从楼梯上下去。 一楼的客厅传来李杺对工人的训话声, 似乎是嫌燕窝炖得不好, 梁桉进退维谷,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跟徐柏昇往上走。 徐柏昇的卧室在二楼走廊尽头,梁桉好像做贼一样闪进去,背靠门板,姿态戒备地和徐柏昇大眼瞪小眼。 徐柏昇先发制人:“我提醒过你可以不用来。” 梁桉瞪他:“你也没说要住在这里。” 徐柏昇盯着他看:“我跟你说,你就不来了吗?” 梁桉叫徐柏昇问住, 说不出话。 徐柏昇脸色不虞, 仿佛梁桉认定跟他同处一室如洪水猛兽。梁桉看出来了,原地做了个深呼吸:“你至少应该提前告诉我,我好有心理准备。” 徐柏昇不再看他, 转头往卧室里面走:“现在准备也来得及。” 靠近门口的先是洗漱间,然后就是卧室,梁桉跟进去,除了衣柜书桌就只有一张大床, 一览无遗。 徐柏昇站在书桌前, 沉默地低头摘袖扣。 梁桉往铺得整齐的床铺看, 目光随后移向墙上开的那两扇窗, 圆弧顶,没有拉帘,他研究跳窗的可能性。 但窗外墨黑的树影叫他有些害怕, 屋子里的温度似乎也比楼下更低,他下意识往徐柏昇走近,轻声喊:“徐柏昇。” 徐柏昇朝他看来,他的脸落在台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显得比树影更深重,似乎也更寂寥。 梁桉突然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许跟徐柏昇睡在一张床上没那么不能接受,他问:“你习惯睡里面还是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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