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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柏昇沉默,只是深深望着梁桉,就在这时,门外有人敲门。 两人对望了一眼,徐柏昇走过去开门。 是李杺。 李杺立刻察觉到房间里气氛不对,笑问:“怎么了?” 徐柏昇也笑,语气不是很好地反问李杺:“有事吗?” 李杺往梁桉看了一眼:“梁桉第一次住家里,缺什么告诉我,我叫人准备。” 梁桉走过去和徐柏昇站在一起,手背碰到了徐柏昇的,冲李杺笑:“谢谢舅妈。” 李杺客气两句,正要走,徐柏昇说:“对了,梁桉不吃葱。” “梁桉不吃葱?”李杺责怪徐柏昇,“怎么不早说,我去让厨房注意。” 等李杺走了,徐柏昇关上门,梁桉才说:“其实也可以吃。”他自己都忘记晚饭吃到葱了。 徐柏昇心道可以吃不等于喜欢吃,就像梁桉松口跟他睡在一张床上,不代表心甘情愿,而他也不愿强人所难,于是拿出早想好的方案:“你睡床,我睡地板。” 徐柏昇走向衣柜拿出了床褥铺在地上,超强的执行力堵住了梁桉张开的嘴。 梁桉躺在床上没有睡着,他白天睡多了,又是在陌生的环境,感到有些紧张。 他轻轻翻了个身,看向背对着他、睡在床外侧的徐柏昇。 黑暗中,徐柏昇腰间搭着一条毯子,侧影好像起伏连绵、棱角分明的山脉。 梁桉的目光从山脉的一头滑到另一头。 不知道徐柏昇有没有睡着。 梁桉觉得他没有,因为现在还没到2点,于是小声喊:“徐柏昇。” 徐柏昇的确没睡,在梁桉一出声就睁开眼,眼珠漆黑晶亮,等了一会儿,梁桉喊第二遍,徐柏昇才动了,只转过头,身体还维持朝向门,声音也算不上柔和:“什么事?” “你锁门了吗?”梁桉往床边挪,声音轻得好像三更半夜要做坏事的猫。 “锁了。”徐柏昇说,虽然他觉得徐家人应该不至于不敲门就进来,但以防万一。 刚才徐柏昇去洗澡,梁桉看过一圈,卧室里几乎没有徐柏昇的个人物品,可见他并不常住,也没有倾注多少感情。 梁桉又喊一声:“徐柏昇。” 他声音里传递出的“我有话想说”太明显,徐柏昇勉为其难地将身体也转过来,面对他。 梁桉扒着床沿,头和脸探出来:“地上硬不硬呀?” 徐柏昇没有回答,梁桉便继续说:“下次如果回我家,你睡床上,我睡地板。” 说完梁桉突然沉默,徐柏昇在这安静的空气里嗅到一丝沉重,梁桉很快再度开口,声音变得沉闷:“还是不要回去了,就算回去也不要过夜。” 徐柏昇没问原因,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梁桉翻过身,仰面冲向天花板,有一会儿没出声,徐柏昇看着他露在床外面的后脑勺,以为对话到此结束,听他又翻回来,问:“今天晚上不用看股票吗?” “今天周末,休市。” “哦……”梁桉欲言又止,往徐柏昇凑近一些,“那个项目……你忙了多久?” 徐柏昇明白了,前面的铺垫都是为了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地答:“没多久。” 梁桉已经学会在什么时候要反着听徐柏昇的话,那就是很久了。 倾注心血的项目拱手让人,除了最开始徐柏昇流露出一些情绪外,他都没有再表现出任何起伏。梁桉好奇:“你不会生气吗?” 他又往床外探出一点,自上而下、努力分辨徐柏昇的表情。 卧室的灯关了,不知出于什么考虑,徐柏昇只拉了纱帘,还留了一盏脚灯,在微薄的光亮里,梁桉勉强能看清他的脸。 可惜徐柏昇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他也没有回视梁桉,一直盯着床脚:“会,但我能控制,因为愤怒并不能改变什么。” 梁桉听出这几句话里压抑的情绪,心里不是滋味:“那你会想报复吗?” 徐柏昇仿佛诧异,目光终于投向梁桉,像往常那样反问:“你会吗?” 梁桉也不知道为什么问这个问题,好像灵光一闪,他换位思考,如果是他一直负责的项目被抢,心里肯定不舒服。 “我会理论,会气愤,但报复……”他顿了顿,“应该不会吧。” 梁桉去看徐柏昇,徐柏昇回避了他的视线,只是借光看一眼手表,然后问:“你怎么还不睡?” 梁桉撇嘴:“我就要睡了,但我怕我明天起不来,你记得叫我。” 徐柏昇道:“我明天会起很早。” “干什么?” 徐柏昇不太情愿地告诉他:“跑步。” “跑步吗?”梁桉有些兴奋,想了想,“我也要跑,你叫我。” 他身体往外探更多,整个上身一多半都悬在床外,徐柏昇担心他随时可能掉下来,只得嗯了一声。 梁桉又喊:“徐柏昇。” 大概五感也会此消彼长,光线压抑了视觉,徐柏昇的听觉就变得敏锐,他发现他能从梁桉的声音里分辨出他的情绪,这声音里的情绪是不满。 他深呼吸:“知道了,我会叫你,梁桉。” 梁桉满意了。 徐柏昇不再管他,翻身面冲门口:“我要睡觉,你别吵了。” 说完床上的人就没了动静,很快,徐柏昇感到后背一沉,手往后探,摸到一个枕头。 他抬手又把枕头扔回了床上。 不知碰到了哪里,梁桉发出惊呼,徐柏昇立刻后悔,毕竟是戴最轻的眼镜都会在鼻梁压出印子的小少爷,谁知道比豆腐还软的枕头会不会在他身上磕出伤疤,他可不想半夜送小少爷去医院。 枕头又扔了下来,正中徐柏昇的怀里,随后传来刻意翻身的动静,梁桉原话奉还:“我要睡觉,你别吵了。” 徐柏昇静静坐在黑暗里,看着梁桉的背影,又越过那道背影去看纱帘外朦胧的夜。 他一动不动,如一尊英俊的雕塑,不知道过去多久,梁桉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梁桉睡着了。 看似警惕,实则对徐柏昇根本毫无防备。 徐柏昇晦涩般笑了一下,他把怀里的枕头拿开,躺下,闭上了眼。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玫瑰]
第32章 叫醒服务 逢山开道, 遇水搭桥,徐柏昇在商场上难逢敌手,也鲜有败绩, 叫梁桉起床绝对算他遇到过的最大障碍。 于诚说得没错, 梁桉是没有起床气, 他纯粹起不来。 梁桉前一晚换了睡衣, 一套徐柏昇没穿过的睡衣, 灰色, 徐柏昇目测应该比他的尺码大了两号,宽大的领口遮不住雪白的脖颈和往两侧延伸的锁骨,衣摆因为睡觉姿势不太老实而卷到了腰上。 徐柏昇深呼吸,闭上眼,告诉自己非礼勿视。 他两根手指捏住轻薄的被子往上拉, 直到盖住脖子只露出那张脸, 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提高音量。 “梁桉,起床了。” 梁桉眼睛睁开稍许, 似乎十分畏光又立刻闭上。 “起床。”徐柏昇像个严厉的教官。 梁桉反应了一会儿,翻了个身,被子卷到身底,两瓣屁股朝向徐柏昇:“让我再睡五分钟, 就五分钟, 求你了……” 徐柏昇跟被定住似的, 半晌, 僵硬地转身去浴室洗漱,出来后梁桉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此刻已经六点二十,在徐柏昇的计划里, 他应该下楼并且热身结束准备开始晨跑,规划被打乱叫他有些不快,然而徐柏昇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何况他答应过要叫梁桉起床,人得重诺。 几秒的时间,他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能叫醒梁桉的N种方法,然而可行得并不多,因为梁桉太娇气,一切与暴力沾边的都不可取。 徐柏昇看到梁桉放在枕头旁的手机,他拿起点了两下,不出意料设了密码。梁桉的脸朝下顽强地埋在被子里,徐柏昇便不太温柔地捏起他的拇指,按在了屏幕侧边的金属键上。 手机成功解锁,徐柏昇找到闹钟,发现梁桉在工作日设了一长串,粗略扫有七八个,间隔为两分钟。徐柏昇感到好笑,设定了一个一分钟后的闹钟,随后弯腰将手机搁回枕头。 一顿,他又伸手将手机拿起,放远了一些,免得突然响起的铃声震伤到小少爷娇贵的耳膜。 晨光穿过层叠的枝叶百折不挠地照进房间,轻柔地抚摸梁桉裸露在外的手臂和小腿。徐柏昇站在床边,耐心等候。 闹铃响第一遍时床上的人毫无反应,第二遍梁桉才动,熟悉的音乐触发条件发射,徐柏昇看到他伸手到处摸索,因为手机放得远,不得不抬起身体,按断后垂头坐在床上,似乎还没有完全清醒。 徐柏昇无情地说:“起来上班了。” 梁桉抬头看来,眼神里满是幽怨,掀开缠在身上的被子,双脚软绵绵踩在地板,往洗漱间走。 徐柏昇看着他从自己眼前飘过,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剪短了的头发不服气得翘着一绺,皮肤白得好似最名贵的珍珠。 徐柏昇在想他什么时候能发现。 徐柏昇走到窗前用力往两边拉开纱帘,为阳光的进入减少最后一层阻碍,随后就听梁桉在身后喊:“徐柏昇!” 他嘴里塞着牙膏所以声音含糊不清,怒意却清晰地传递出来,徐柏昇转身的同时勾起一抹假笑:“早上好,小梁董。” 两人在徐家后头的花园跑步。 花园铺着防滑的卵石,并不适合快跑,因此徐柏昇打算训练耐力。 他少有地摘掉手表,换上记录心率和配速的电子表,并充分热身,却忽略了新增的干扰项。 “——徐柏昇,这是什么花?” 梁桉刚跑没多久就突然停下,新奇地伸长脖子去看灌木后面半人高的花,然后问徐柏昇。 徐柏昇停下来,维持原地摆臂跑动,告诉梁桉那是美人蕉。 “哦,美人蕉。” 入夏后太阳升得快,清晨的阳光已有些强烈,梁桉抬手搭了个棚遮在眯起的眼睛上面:“好漂亮啊。” “快点。”徐柏昇催他,等梁桉赶上来后继续往前跑。 没多久,梁桉又停下,重复刚才的问题。 “徐柏昇,这是什么?” 俨然把徐柏昇当成百科全书。 徐柏昇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花匠就在附近,徐柏昇可以叫人过来,这是最快捷高效得到专业解答的方法,他没有这么做,而是用手机拍照自己查。 相机不小心拍到了梁桉的手,徐柏昇犹豫了一下,点删除,叫梁桉把手拿开,重拍了一张没有遮挡的照片,上传到识别软件里。 等待加载的那几秒,徐柏昇抬起头,梁桉摸完了花又靠近去嗅闻香气,脸颊便和薄红的花瓣撞在一处,徐柏昇的注意力本该在那不认识的花上。 他想,当梁桉和任何一种花站在一起,别人的注意力都会在他身上。换做其他人也不会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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