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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桉从车上下来,高举右手冲徐柏昇挥舞,嫌不够,又喊他名字。 “徐柏昇!徐柏昇!”生怕徐柏昇没听见还喊了两遍,喜悦之情通过空气传导到徐柏昇的耳膜。 徐柏昇踏出的右脚又收回来。 梁桉下车后没有立刻关门,从敞开的车门里,徐柏昇看到了后座似乎放着一大束花,夸张到几乎将半边座位占满。 司机的话证实了:“小少爷,这花……” 梁桉说:“处理掉。” 他顿了顿,又皱眉:“车里香味太浓了。” 司机这回没有犯难,直接说:“好的小少爷,我知道怎么做,我明天换一辆车来。”看样子驾轻就熟,叫徐柏昇猜想这不是第一次。 梁桉又看回徐柏昇,大概是天气热了,他把外套脱了挽在臂间,露出里面珍珠白的衬衫,电梯间的顶灯照着他的脸,兴高采烈直白地写在上面。 徐柏昇挑着眉毛看他,不等问,梁桉就先忍不住:“项目做成了!” 前几次聊天时徐柏昇就猜到了,当时梁桉已经表现出掩饰不住的兴奋,但谨慎地克制着没有半场开香槟。 徐柏昇牵起唇:“那恭喜你。” 梁桉唇角也往上翘,今天的发型很精致,用发蜡往上松松地拢着,一天下来也没散,眉目间神采飞扬。 徐柏昇在光亮似镜的厢壁里看着他。 进门后,梁桉问徐柏昇要不要喝一杯。 “我给你的酒柜补货了。”喝了徐柏昇那么多酒,梁桉不好意思,明亮的眼睛看着徐柏昇,“尝尝我挑的酒。” 这样的邀请大概没人能拒绝,徐柏昇也不是例外:“你想在哪儿喝?” 梁桉指了一下落地窗,是上次台风天徐柏昇和他一起盘腿坐在地毯喝酒的位置,然后就去拿酒和杯子。 梁桉拿了两瓶酒,一瓶是法国波尔多的红酒,赤霞珠和梅洛的混酿,还有一瓶是梁启仁留给他的新西兰农场自产的酒,白葡萄长相思,每年只有1000瓶左右,拿来送人或自己喝,不在市面上销售。 他走回客厅,徐柏昇已经把两张单人沙发调转方向推过去,临窗,正对外面的夜景。 梁桉在其中一张沙发坐下来,徐柏昇坐在了另外一张上,两人中间隔着一个圆形的玻璃矮几。 梁桉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徐柏昇,碰杯后有些急切地一饮而尽。 徐柏昇先浅尝了一口,随后也扬起脖颈喝光了。 开头的三杯都是这样,谁也没说话,较着劲儿似的拼酒,直到梁桉停下,被酒精熏红了的眼睛笑眯眯望着徐柏昇:“看不出你酒量很好嘛。” 徐柏昇转着空杯淡淡地笑,叫人看不出在想什么:“这些就是小甜水。 梁桉说他大言不惭,又好奇地睁大眼:“该不会你酒量也是天生的吧。” 徐柏昇掀起眼皮往梁桉看,慢条斯理回答他:“有一项天赋已经是万中无一的幸运了,小梁董,做人不能太贪心。” 不知道为什么,梁桉很喜欢徐柏昇这样叫他,梁公子或者小梁董,虽然徐柏昇没有在笑,但梁桉同样能听出他语气里的好心情。 他想了想,试探问:“听说你公司要上市?” 的确快上市了,周琮彦已经准备赴大洋彼岸敲钟,正在从头到脚置办行头,徐柏昇依旧隐身幕后。他朝梁桉虚虚举杯:“梁公子这么关注我。” 那股兴奋的劲儿缓过去,梁桉速度慢下来,小口啜饮,不急不慢,就着窗外浓稠旖旎的霓虹灯光,任酒液在唇齿舌喉之间浸润流淌。红酒中淡淡的果香好像他亲手摘取的果实,不仅是能在公司立威的资本,更多是付出得到回报的满足。 徐柏昇如往常般话少,梁桉从他的沉默里嗅到一丝不寻常,他偏头悄然打量。 喝酒讲氛围,所以两个人谁都没有开灯,仅有从外面透进来的光亮。徐柏昇五官的轮廓从侧面看更加立体,或者说锋利,尤其是鼻梁和下颌,好似挺拔的山峰和坚实的山麓。他目视前方一言不发,昏暗的光影为他原本的面具又覆上一层,将重重心事掩藏。 梁桉心跳陡然加快了,在那一瞬间产生难言的冲动,他想要揭开徐柏昇的面具,了解徐柏昇的心事。 他从来怎么想就怎么做,酒意正酣,于是一只胳膊架在扶手上,侧过身体面对徐柏昇,轻轻喊:“哎。” 徐柏昇转头。 被酒润过的声线软软的,梁桉叫他名字:“徐柏昇。” 徐柏昇露出疑惑的眼神,不知道是疑惑梁桉喊他做什么,还是疑惑为什么他明明已经转过头,梁桉还要喊他名字。 梁桉好像真的很喜欢喊他名字。 梁桉又从正面打量了一会儿,才说:“你最近在公司是不是不顺心?” 徐柏昇表情不变,也没有说话。 梁桉继续说:“我不是故意打探,只是听说了一些事。” “什么事?” “什么事不重要。”梁桉很执着,“你是不是不开心?” 徐昭只关心成败,徐棣向来冷嘲热讽,没有人问过徐柏昇开不开心,包括徐柏昇自己。 没有思考过的问题当然不会有答案,徐柏昇沉默。 梁桉感觉有些不舒服,大概是刚才喝酒喝太急,他继续问:“你不开心为什么不跟我说呢?”还要每天听他说,假装无事发生地给他出谋划策。 徐柏昇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静了片刻往自己的杯子里倒了点酒,这才抬起眼睛看梁桉,梁桉的上半身已经探出了沙发,越过了一半茶几,意外地离徐柏昇很近了,近到他在他眼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徐柏昇一向不会、更不擅长向别人吐露心事,这次破了例:“谁都有高峰和低谷,我也谈不上不顺心,公司的事静观其变,何况祸福两面,我反而有更多的时间投入股市。” 说完他扯起两边嘴角,露出梁桉熟悉的假笑。 梁桉盯他一会儿,退回安全区域,抬起腿,双脚赤足踩在柔软的沙发面上,问:“那赚了很多吗?” 徐柏昇含蓄地点头:“够再买几台车。” 梁桉喝了一口酒,闻言笑得呛住,捂嘴看徐柏昇:“我没见过像你这样喜欢买车的。” 他又一次问:“你为什么喜欢劳斯莱斯?” 徐柏昇说:“因为最贵。” 徐柏昇答得很快,咬字明明轻但掷地有力,叫梁桉愣了一下,转过扭着的身体去看窗外,片刻后又去看徐柏昇:“总之你以后遇到事,记得告诉我。” 徐柏昇朝他偏头,是疑惑的表情,梁桉便说:“因为我们是……” 他寻找着妥帖的词语,无意间看到了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夜色下闪出柔润的银光,自己都没有察觉地笑了一下,然后对徐柏昇说:“我们是partner啊,就是合作伙伴的那种,我有事会求助你,所以希望你有什么事我也能分担。” 梁桉说得很真诚,无论神情还是语气,他的眼神柔软却坚定,不容徐柏昇拒绝。徐柏昇想提醒他,partner其实更多指代亲密无间的伴侣,但他没有说,只是倾斜酒杯和梁桉碰了一下,也未置可否。 “徐柏昇,快看,有烟花!”梁桉指着一个方向。 滨港一般只有圣诞新年或一些重要场合才会在码头上方燃放烟花,徐柏昇每晚远眺,很少见过。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梁桉兴奋地猜测:“可能有人求婚。” 他借着这个由头再次跟徐柏昇碰杯,水晶杯声音脆亮,梁桉的嗓音亦然,他对徐柏昇说:“祝我们都能心想事成!” 梁桉许下心愿,徐柏昇淡声附和:“心想事成。” 梁桉喝着酒,凝望烟火散开后的天空,有星也有月:“明天的朝霞一定很漂亮。” 徐柏昇歪头看他。 梁桉神秘地笑:“经验之谈,不信你明天早上看。” 徐柏昇不置一词,晃了晃杯子里的酒,梁家农场的这款长相思意外不错,余味里带着浓郁奶香,难怪梁桉会喜欢。 他抬起头,看到闪亮的灯火从山顶一直蔓延到海面,如同倒悬的银河,斑斓璀璨,织罗出一网宏大奢靡、虚幻又冰冷的金钱梦。 和徐柏昇之前无数次看到的没有不同。 然而好像又有所不同。 视线的聚焦拉到近处,停在了面前的窗户上,滨港的夜景尽数缩映在玻璃中,梁桉坐在其间,哪怕曲腿盘坐也是漂亮的,与满城灯火融为一体。 梁桉是美丽的,好像滨港的夜景,见到的第一眼就如浪头劈身盖脸,带来强烈而直白的冲击。 看久了还会发现,他举手投足间,浑然天成的那股恬静贵气。 他小口啜饮着酒,微眯着眼,踩住沙发的脚趾张开了一些,自在安然且满足,有种不染尘世、叫人向往的纯真。 明明没有触碰,徐柏昇却能鲜明地感受到他的体温,能听到他的呼吸,他吞咽的声音,甚至于他的心跳,窗外冰冷的华灯似乎也染上些许温度。 徐柏昇不是个好奇心很重的人,鬼使神差开口:“谁跟你说我的事?” 说的人不止一个,有当面询问,也有背地议论,比如何育文,在开会结束后跟人聊天,“不经意”让梁桉听到,试探他的反应。 还有就是那个送花又送礼物的董民渊,借口公事约他吃饭,梁桉不好说什么,刻意用左手举杯露出戒指,对方不仅不识趣,还明目张胆提起徐柏昇,用梁桉见惯的高高在上的语气,叫他想抽人。 梁桉不是很想说:“反正是讨厌的人。” 徐柏昇看他一会儿:“包括送花给你的那个吗?”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34章 情感剖白 董民渊是董其昌的孙子, 董其昌是梁氏目前持股最多的外姓股东,梁瑛一直想争取他的支持,曾经想介绍给梁桉的人就是这个董民渊。 梁桉当时没有答应, 也没兴趣认识, 是后者自己找上门, 以项目合作为由约他见面。 董民渊也是从国外回来, 看人鼻孔朝天, 说话中英夹杂, 梁桉懒得应付,但碍于董其昌的面子去过两次,第一次董民渊送了一份礼物,言语间暗示很贵重,梁桉没有打开就叫司机处理, 能有多贵重, 再贵他都买得起,还需要人送。 第二次就是送花。 梁桉以为徐柏昇没注意,没想到徐柏昇看见, 还提出来,他立刻坐直讲述前因后果。 他脸色少有的严肃,红润的唇抿成一线,眼波清澈坦荡。梁桉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知道他不想让徐柏昇误会。 徐柏昇安静地听, 握杯的手动了一下, 很轻, 低头看,杯底的残酒在晃,泛着细微涟漪。 他搁杯抬头, 给出的反应是笑了一下,用少有的温和语气说:“我想你没有理解我的意思。” 梁桉皱了下眉:“你什么意思?” 徐柏昇稍顿了顿,才缓缓道:“我的意思是,收花或者跟谁吃饭是你的自由,没必要跟我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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