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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不爱买钻石,觉得太闪,偏爱铂金这种硬朗材质和独一无二的设计款式,但这天看的全是带钻的,又选了几套满钻的胸针和袖扣,最后一数,大大小小的袋子二十多个。 David见他难得对钻感兴趣,就告诉他店里恰好有一颗罕见的紫钻,梁桉说那看看。 托盘上垫了好几层衬布,那颗十分稀有的石头矜贵地躺在上面。 David戴手套小心地拿起来给梁桉看,告诉他这颗是紫里带粉,fancy vivid,跟之前佳士得拍出3000万美元的那颗是同样级别,很难得。 梁桉没做声,因为那颗钻就是梁启仁拍给他的,现在就收在银行保险柜里。 “不过这颗克拉没那么大,更适合日常佩戴。”David说,“做戒指或者耳钉都很合适。” 梁桉暂时不打算戴耳钉,于是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左手,又去看那颗钻。这颗在漫长地质过程中才形成的罕见石头,被切割成轻巧净透的水滴形状,梁桉想象了一下镶嵌在戒托上的样子,的确很适合佩戴,作为婚戒。 梁桉最后没有买,把徐柏昇公寓的地址告诉David,让送过去,接着到下一家扫货。 David来的那天,徐柏昇正好在。 David带了两个人一起来,东西太多,坐电梯都分两趟,那两人把袋子放下后就走了,David拿出改动过的项链给梁桉试戴的时候,徐柏昇回来了。 徐柏昇进门的时候还在讲电话,第一眼就看到梁桉坐在沙发上,身后站着一个男人,后者弯腰,靠梁桉很近。 “梁桉。”徐柏昇喊了一声,很快地挂断了电话,绕过一地购物袋走过去看清楚沙发后的另一个人,花几秒认出是之前的那个销售,是个gay。 徐柏昇皱起眉,David立刻站起来,似乎是有些畏惧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梁桉坐着没动,仰脸看徐柏昇,语气不太好:“干什么?” 徐柏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那一声,梁桉冲他扬起脸,修长的脖颈露出来,徐柏昇眼前流光溢彩,听他说:“我待会儿会把这些收拾好。” “……”那条项链明明戴在梁桉脖子上,却好像枷锁勒在徐柏昇的喉咙,令他呼吸困难。 他看梁桉一会儿:“没事,你留着给崔姐收拾也行。” “不。”梁桉声音不大,却很坚决,故意唱反调,“我就要自己收拾。” 徐柏昇沉默,梁桉也不说话了,低头把项链解开放回盒子里,余光看见徐柏昇走去厨房,沏了杯茶很快上楼去了。 David也告辞,临走前送了梁桉一份包得很漂亮的盒子,说:“梁少,你生日快到了,我给你准备了礼物。这不是副店长权限送的,是我自己买的。” 梁桉收下了,很认真说谢谢,David显得很高兴。 梁桉把包装全拆掉,纸盒压平了叠起来放在门口,等着家政来时拿走,看着买了很多,拆掉夸张的包装后也不剩多少,一个小袋子就装得下。 等他进卧室准备收进衣帽间时,发现气球已经掉到了跟床沿差不多的高度,几乎落在地上。 他下意识就要去找徐柏昇,但又犹豫,徐柏昇八成在忙,半个月没见,徐柏昇刚才见到他似乎并没有产生类似高兴的情绪波动,而且他的态度也不怎么好。 梁桉犹豫不决,磨磨蹭蹭地把胸针和袖扣收进抽屉里,然后拽着气球踱到门口,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缝,听外面的动静。 很快,他听到徐柏昇那头开门了,徐柏昇在跟什么人讲话,同时往楼下走,脚步很急。 梁桉拉开门走出去,到栏杆前正好看到徐柏昇穿过客厅到玄关换鞋,看样子又要出门。 徐柏昇看见了他,遥遥对望一眼,开门走了。 气球在梁桉身后耷拉在地板上,梁桉独自站在关门震耳的余响里,声音轻轻地喊:“徐柏昇。” “我气球要坏了。”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玫瑰]
第45章 花园秋千 转眼到八月五号, 天晴,梁桉回去了大宅。 刚进门就看到大伯母和梁邺站在花园旁边。玫瑰花娇艳欲滴,正是最美的时候, 大伯母愤恨地看着, 鲜红的指甲在根茎处狠狠一掐。 看到梁桉从车上下来, 她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热情相迎, 说梁琨出差去了, 但特意给梁桉准备了礼物,说着就大声指挥工人从屋里把一个半人高不知道什么东西搬出来,让司机放到车上。 大伯母拉着梁桉,黏黏糊糊的,浓重的香水味熏得人头疼。梁桉不着痕迹地把大伯母环在胳膊上的手拿开, 往大宅里面走。 还没走远就听梁邺抱怨:“给他买那么贵的东西, 我要点钱就不行?” 大伯母叫他小声点,其实自己尖细的嗓子也不低,梁桉隐约听到股份什么的, 心里便发凉。 宽敞的客厅,梁瑛和何育文坐在沙发上,何育文正在给梁瑛按头。梁瑛早听到大伯母的咋呼,此刻睁开眼, 慢悠悠问:“小桉回来了?” “嗯, 姑姑。” 梁瑛露出笑容, 淡淡的:“又长大一岁了。” 何育文还是那副衣冠楚楚的温和模样, 往上推眼镜,也笑着说:“是啊,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梁瑛也叫人搬东西, 是一幅画,画的是海上落日:“我前阵子去纽约,看中这幅画,觉得你应该会喜欢,就当姑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何育文说:“你姑姑没让托运,自己带着上飞机,就怕给弄坏了。” 梁桉于是笑:“谢谢姑姑。” 于诚叫厨房弄了一桌子菜,都是梁桉爱吃的,吃饭前他去给梁启仁上香,饭桌上不怎么说话,听大伯母聒噪的声音听得实在烦了,就躲去厨房看大师傅给他煮寿面。 灶台上摆着准备好的材料,大碗小碟,林林总总十几样。在滨港,寿面是有讲究的,得选油炸过的鸡蛋面,口感好而且不容易断,一根面长长久久,象征长命百岁。 料头的话有基围虾、叉烧、香菇、青菜,也不能缺了煎得圆圆的荷包蛋。汤底更有讲究,鸡汤和火腿一起小火慢熬,至少5个小时。 梁桉年年都吃这碗面,以往是梁启仁给他煮,从配菜到熬汤,每个步骤都不假人手,今年换成了厨师。梁桉坐在充满食物香气的厨房里,看着大师傅的背影发愣。 没多久何育文走进来,装模作样找一圈东西,最后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有事?”梁桉冷冷说,“你挡着我了。” 何育文微微一笑,在抽油烟机闹哄哄的声音里问:“心情不好?” 梁桉立刻绕过他往外走,听到何育文在背后的笑声。 他回去不久,何育文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勺子递给梁瑛,然后给她盛了碗汤,又要给梁桉盛,梁桉拿手盖住碗:“不用。” 何育文仍是好脾气地笑,坐下后吃了几口菜,像是随口一问:“对了,柏昇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大伯母也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惊一乍的:“是啊,徐柏昇怎么没来呀?” 梁桉吃着面没抬头:“他忙。” 梁桉也想过要不要让徐柏昇来,毕竟根据他们签的合同,徐柏昇也需要陪同他出席必要场合,但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他想见,又有点不想见徐柏昇。 还有一个原因,他并不想告诉徐柏昇今天是他生日,仿佛说出口就是在索求。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绝不是徐柏昇怜悯的施舍。 何育文接过话:“忙也要分时候,今天你生日,怎么也得抽出时间。” 梁桉搁下勺子,起初面无表情看向何育文,而后嘴角上牵,露出单纯又无害的笑容:“他公司事情多,抽不开身,不像姑父,每天最重要的事就是陪好姑姑。” 这话无异于揭何育文靠老婆上位的老底,大伯母掩着嘴笑,梁邺也发出嗤声,梁瑛脸色登时不太好,何育文依旧一副和气模样,不生气不动怒,涵养绝佳。 吃完寿面,梁桉起身往外走,听大伯母在背后说他没规矩,一桌子长辈都还在怎么就先走了。不过梁桉不在乎,反而假装没听清似的回头问:“你在说我吗?” 大伯母满脸堆笑:“没有没有,你听错了,我在说今天的鲍鱼怎么都没味道。” 梁桉也笑,甜甜的好像抹了蜜:“我觉得正好啊,可能是大伯母年纪大了,所以味觉退化了吧。” 梁邺立马站起来,椅子刺啦擦过地板,听得人牙酸。 “你说什么呢?” 梁桉冷冷看他:“你聋是你的事,我没必要重复吧。” 梁邺挥舞着拳头就要冲过去,两个隐在暗处的保镖立刻过来挡在前面。梁邺怒道:“反了是吧?这里是我家!于诚!于诚!!”他四下寻找于诚,恶狠狠手指点着他,“把他们给我开了!要不然你就给我滚蛋!” 梁桉拨开保镖走上前,对着梁邺嘲弄地一笑:“爷爷遗嘱里说得很清楚,谁都不能赶于伯走,否则谁就自己滚蛋。” 梁邺气喘吁吁盯着他,转身走回去就要掀桌。大伯母惊叫着跳开,何育文也站起来,只有梁瑛坐着没动,厉喝道:“你干什么?” 那餐桌是大理石的,得有四五百斤,上面还放着装饰用的珊瑚雕饰,少说也有百十来斤,梁邺的脸都涨紫了也没能撼动分毫。 大伯母哭天抢地大呼小叫,梁桉没管,径直走了出去。 梁家的花园不比徐家小,徐昭喜欢树,活得久的那种,比如松柏,梁启仁对所有植物都一视同仁,树也喜欢,花也喜欢,花园里一年四季不缺颜色。 梁启仁也不像徐昭偏好稀有树种,他有一颗宽大而仁慈的心,哪怕是被风吹落进花园的种子,不论野花野草,只要凭借顽强的生命力扎了根发了芽,梁启仁都会嘱咐花匠不要铲掉。 “花园这么大,它们才能占多少地方,就让它们好好活着吧。” 梁桉之所以回来,就是想寻找梁启仁的影子,从那一碗面里,还有这个花园。记忆中这里是梁启仁教他走路的地方。 梁启仁会蹲在草坪上,隔着三四米远,冲他张开手,鼓励他“小宝加油”“小宝真棒”,他就会跌跌撞撞走过去,扑进梁启仁宽厚的怀抱里。 后来长大了,梁启仁在花园给他扎了个秋千,他放学从车上下来就往秋千跑,书包甩一边,总要荡很高,脚在草皮上用力地蹬,荡得就更高,感觉飞起来,一点也不怕,因为梁启仁就在旁边,夸张地张开手臂不停地来回走,喊他“你慢点!慢点!”。 后来他渐渐长大,从跟在梁启仁后面捡球到陪梁启仁打,打累了喝果汁,懒懒地坐在伞下躲太阳,他从输给梁启仁到不服气地想要赢,赢了之后又开始故意输,然后笑眯眯地说爷爷真是老当益壮。 秋千上落了些叶子,可能是前阵子刮台风时掉的,工人一直没有打扫。梁桉拿起一片,枯黄干脆的,一捏就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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