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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梁瑛骗他上车、亲手递给他那瓶水起,就已经斩断了他们之间的亲缘,那声姑姑是无法再喊出口了。 于诚道:“在梁董墓前跪了一天,精神有些不好,我安排人送她出国修养一段时间。” “大小姐太心高气傲,害怕离婚的原因被曝光,但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做出伤害你的事情,这是梁董绝对不会允许的。” 梁桉抬头远望,天空碧蓝无暇,朗朗阳光照拂,仿佛梁启仁冥冥之中在保护他。 拍卖会在隔天傍晚。 这天晚霞出现得特别早,粉蓝层叠交错,有种治愈的美。梁桉一路攀着车窗望过去,到了拍卖行,一下车,好容易聚起的平和就被打破。 他看到了徐柏昇。 徐柏昇站在最常开的那辆黑色幻影车头,笔挺的三件套,人比车更抢眼。他等人也等得专注,梁桉刚一现身就抬眼看了过来。 梁桉立刻朝于诚看,于诚低头,背手转身走过去对跟在后面的保镖说:“待会儿你们不用跟,我陪小少爷上去。” 见保镖容色紧张,于诚又假意咳嗽两声:“帮我看看,我这眼怎么好像进沙子了。” “好的好的。”两个保镖忙凑过去,一个道:“于叔这眼睛好像是进沙子了啊。” 另一个附和:“是啊是啊。” 梁桉只得将愤怒的注视投向徐柏昇。 徐柏昇款步走来,站在他面前,低声喊:“梁桉。” 梁桉面无表情,正要走,谁想又一辆车停在旁边,司机殷勤地开门,徐棣整着西装跨了下来。 徐棣正逐步恢复亮相,这次来就是要拍一件古瓷花瓶,再捐出去给博物馆做慈善,博个好名头。梁桉上次见他还是在徐家大宅,被徐柏昇打了一拳。 脸上已经看不出伤痕,但徐棣这人素来心眼小,这仇怕是记一辈子,顿时拉下脸往梁桉看去。 梁桉穿新买的Tom Ford,奢华矜贵的黑金天鹅绒,腰身收得极窄,别一枚Buccellati镂空玫瑰胸针。 徐棣看他一会儿,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没有,转而冲徐柏昇阴阳怪气:“柏昇也在啊,真是出门撞鬼,冲那辆劳斯莱斯来的吧,你的品味还真是……” 啧啧两声,扬长而去。 徐柏昇竟然没有反唇相讥,梁桉诧异,又心道难怪徐柏昇会来了,原来是冲着劳斯莱斯。 想到劳斯莱斯,他就想起医院里听到的话,什么雨伞什么教室,心头便好像堵了一面高墙般难受。他想离开透口气,然而又不愿表现出退缩,遂不再理会徐柏昇,绕过他往会场里面走。 谁想主办方自作聪明,将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 梁桉坐下后翻着拍品手册,对什么都兴致缺缺,余光里徐柏昇坐在他旁边,低头也翻手册。 梁桉于是撂下手册拿起手机,徐柏昇朝他看,他视而不见。 拍卖会开始,拍品一件件亮相,梁桉举牌拍得一幅画,不太出名的新锐画家,但线条和色彩合他眼缘,拍下来就当支持新人发展。 徐棣也拍到了那尊清代釉里红,当场宣布捐出,记者的相机对准他一阵狂闪。 很快到那台劳斯莱斯浮影,因车尾形似游艇尾部得名,宣布起拍价后就不断有人举牌。 此起彼伏的叫价声里,徐柏昇岿然不动。 前排的徐棣回头,带着未散的得色:“怎么了柏昇,怎么不举牌啊,这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徐柏昇神色淡然,任他嘲讽。 徐棣的气焰越发嚣张:“该不会是最近在股市赔光家底,要破产了吧。” 话音惹来一阵笑,梁桉听得心烦,倾身过去指着手册最后的一幅水墨松鹤图对徐棣说:“舅舅,我看压轴的这幅画挺好,宋代的,起拍也就八千万,外公肯定喜欢,舅舅不如拍下来让外公高兴高兴。” 徐棣自己的钱都拿去填他闯祸的窟窿,买个瓷瓶已经捉襟见肘,哪里还有钱买画,当下虚虚扫一眼,不屑说:“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 梁桉笑着附和:“舅舅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不算稀罕。” 徐棣冷着脸转回去,梁桉也收起笑,一偏头,徐柏昇正朝他看,目光深沉叫人难猜。梁桉的笑容于是迅速消失。 没等最后那幅画出来他就离场,手续交给于诚去办,自己先回酒店。 到电梯厅,其中一部电梯有人,梁桉不想跟人挤,等旁边的那部,很快徐柏昇也走过来,停下站在他旁边。 公共区域,谁都有权利来去。梁桉只能管好自己的眼睛,他目不斜视,待电梯来时走进去,本想快按关门键,在那瞬间犹豫了,叫徐柏昇钻空进来,他只好改按负一的停车场。 伸出的那只素手上已然不着一物,徐柏昇注意到,眼神不禁黯然。 几个呼吸间,车库到了,梁桉依旧视徐柏昇为空气,径直往自己的停车位走。 到车前,保镖开门,梁桉正要坐进去,徐柏昇终于按捺不住地箭步上前,伸手把住车门。 “两分钟。” 保镖为难,梁桉不想理会,然而徐柏昇的手臂如钢铁般横在他面前,硬得无法撼动。他深呼吸,这才转过头正面对上徐柏昇:“一分钟。” 徐柏昇算是见识到梁桉翻脸时的另一面了:“好。” 保镖退开,独留两人站在车前,徐柏昇并未开口,只是看着梁桉,目光专注到令人焦躁。 “已经过去10秒了。”梁桉心烦意乱,“你到底要说什么?” 徐柏昇这才开口,目光依旧没有离开他:“后天要去徐家吃饭。” 他从未如此庆幸徐昭定下这个规矩。 梁桉想也没想:“我没空。” 徐柏昇上前,距离缩短到了半臂,胸腔内外的空气仿佛同时被挤压,梁桉呼吸困难。 徐柏昇声音很低:“梁公子,你的契约精神呢?” 梁桉胸膛起伏,眼角微红地狠狠瞪着徐柏昇。 “一分钟到了。”他用力推开徐柏昇,弯腰坐进车里,把徐柏昇关在外面。 ------- 作者有话说:明天见
第67章 缘牵一线(一更) 两天后的早晨, 风和日丽,司机接梁桉去徐家大宅。 梁桉特意叫他不许开劳斯莱斯,司机就开了一辆宾利过来, 冰川白, 红色棚顶可以放下来。 到徐家时, 车库里已经停了好几辆车, 梁桉转了一圈, 没看到徐柏昇, 但看见了那台黑色幻影,于是走过去在车屁股上踢了一脚。 徐家的保镖惊讶地往他看,梁桉弯着眼笑眯眯问:“你看到什么了?” 那保镖立刻摇头,目光转向别处。 管家过来,梁桉问徐柏昇在哪儿, 管家回他:“小徐总在徐董的书房。” 又问梁桉:“您要不要先进去吃点东西?” 梁桉不想进去那个坟墓似的幽暗房子, 对管家摇了摇头,独自背手在花园晃荡。滨港的秋天是一年中最舒适的,温度宜人, 空气清爽,天空仿佛被擦洗过,显出最纯粹的蓝。 徐家四面的松柏更是森然长青,屹立不倒。 花园后头的网球场有人在打球, 击球声乓乓作响, 梁桉走过去, 隔着铁丝网看到了徐木棠。 徐木棠也看到了他, 一错眼的功夫,对面把球击回来,他愣在原地忘记动, 那飞速旋转的球直冲他的脸。 “哎!”梁桉喊了一声。 徐木棠这才反应过来,好险躲过去,那球触地后弹到后面的网上,他顾不得,球拍一扔就往梁桉跑来,到跟前又急刹,无措到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红着脸喊“学长……”。 他心里还记着上回徐柏昇跟徐棣发生冲突时他对梁桉说的话,事后回想觉得自己太冲动,怕梁桉就此对他生出嫌隙。梁桉当然也记得,可并不会因此对徐木棠生出什么看法,微笑冲他说:“上午就打球?体力真好。” 徐木棠见梁桉还同过去那样亲切、自然,因为运动出汗的身体更加热了,脸涨得通红:“等到中午就太晒了,所以想趁吃饭前打一会儿。” 说话间,球场上另外两个人也跑过来,跟徐木棠差不多年纪的大男生。两人见到梁桉齐齐噤声,看美丽的稀有动物似的盯着梁桉的脸。 其中一个板寸头的高个子男生捣了捣徐木棠,又挤眉弄眼,徐木棠才自豪地介绍梁桉,又不太情愿地对梁桉说:“他们是我同学。” 两人跟着喊“学长”,板寸头露出一口亮闪闪的白牙,问梁桉:“学长,你刚才坐那台宾利进来的吧,我看到你了,敞篷的,好帅啊。” 另一个道:“真的?在哪儿呢?” 面前的三个大男生都穿T恤短裤,年轻的肌肉,滚落的汗水,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梁桉回头望了一眼大宅,那么多扇窗,他不知道哪一扇是徐昭的书房,也只是望了一眼,回头时问:“要坐坐吗?” 三人的眼睛亮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 梁桉很少自己开车,他不记路,注意力也容易分散。他问司机拿了钥匙,熟悉了一下操作就将车开了出来,徐木棠带着两个同学上车。 可惜管家不让他们出去,只能在宅子里面开,索性地方够大,徐木棠还叫人把喷泉打开,梁桉就绕着喷泉兜圈,水珠喷在脸上,几人都兴奋起来,“呜呼呜呼”地叫个不停。 嬉闹声洋溢青春活力,一扇窗哪里挡得住,徐柏昇在楼上就听到了,走出来时,正看见梁桉开车经过,副驾坐着徐木棠,后面还坐着两个陌生面孔的男孩,其中有一个甚至站起来,卷起T恤擦脸,擦完也没有放回去,漂亮的腹肌敞着,毫不遮掩地露在外面。 梁桉笑容淡淡,袖子挽到肘,单手把握方向盘,另一只手臂闲适地搭在门上,头发不羁地随风后扬,从徐柏昇眼前过去时,若有似无朝他瞥了一眼。 “学长,再来一圈!” “好啊,”梁桉踩下油门,“坐稳了!” “呜呼——” 等宾利又绕一圈到跟前,徐柏昇果断走过去拦在车头,梁桉这才像是刚发现他似的猛踩刹车,后座站起来的男生防备不及,差点摔出去。 徐木棠紧张地喊:“大、大哥……” 两个男生大概也听过徐柏昇的名头,缩起脖子不敢冒头。 梁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冲徐柏昇按喇叭无效后,干脆从车上下来,把钥匙抛给徐柏昇:“这么喜欢赖着不走,那麻烦你帮我泊车吧。” 徐柏昇照单全收,眼神示意车上三人滚下来,自己坐进去开回了车库。 徐棣和李杺不在,徐昭从书房下来后他们开饭。梁桉见徐昭脸色不太好,吃得也不多。 吃完饭,梁桉跟徐木棠说想打网球。 徐木棠格外受宠若惊,他并不笨,看得出梁桉和徐柏昇在冷战,立刻说:“好啊好啊。” 梁桉含笑托腮:“不怕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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