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没考上大学,不早点结婚生子干什么!一天一天的,正经事不干一件!你看人家阿昀,早早就撑起一个家。”孟叔说。 阿昀茫然抬头,正对上孟熠漆黑如墨的眼睛。 “阿昀,如果是你,你要吗?” 阿昀慌乱,不知往哪里躲,。那目光深情缱绻,痛苦隐忍,追着他,想要一个期盼的答案。 他不知道。 阿昀心猛疼几下,几乎要眩晕在桌前。 孟婶接过话茬。“这孩子,给你说媒呢,扯阿昀干什么,你爹早给阿昀盘算好了……” 孟婶儿说等阿昀娘病好些,孟叔就托城里的战友,给阿昀找个刮腻子的活,也算有个手艺。有了手艺,娶媳妇是早晚的事。 他们早已把自己亲儿子看。 可孟熠,也豁出命般对自己好。 阿昀不敢抬头,这三人的眼睛,他一个不敢看。感情,恩情,如同两块烧红的烙铁,牢牢将他压在中间,两头煎熬。 “好小闺女抢手得很,你不早定下来,明天就被别人定了。这小闺女长得多俊啊!阿昀,你看看,俊不?” 孟婶儿递过来一张照片。 一张七寸彩色单人照,照片上的姑娘港风烫发,厚厚的齐刘海,打扮时髦,戴一副黑手套,手扶栏杆,姿势俏皮,背景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有一种朦胧自信的美。 挺好的姑娘,指定能给孟熠生几个大胖娃娃。 阿昀点点头,心里发酸。眼前忽地略过一只手,再抬眼,照片已撕成两半,扔到地上。 “谁爱要谁要!反正我不要!”孟熠梗着脖子。 “混账玩意!什么年纪干什么事!你也就是摊上了好爹娘,有个好家庭。不然就凭你这个驴脾气,打一辈子光棍!”孟叔额角直跳,猛地一拍桌子,“见,这闺女说什么都得见!” “见吧,儿子。”孟婶儿声音哽咽,“你早点成家,我们也算完成任务了。死了,也能闭上眼啦。” “我这辈子不结婚!”孟熠怒吼。 两个大人被这句话惊到,夫妻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不解。那一抽屉的书和碟子…… 吵闹的屋里瞬间安静,诡异的安静。 夫妻俩随即猜测,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不好意思说。 “心里有人了?”孟婶儿试探。 “是有人了!除了他,我谁也不要!”孟熠说。 阿昀手指攥紧,心弦蓦地绷紧,头皮发麻,仿佛扎满密密麻麻的细针。鼓起勇气抬头,看向孟熠,目光恐惧又乞求。 那目光分明在说:不要坦白。 孟熠一下子泄了气。 “谁啊?娘托人给你说媒去。”孟婶儿转涕为喜。 “有就大大方方说出来,像个爷们!”孟叔猛抽一口烟,心也安慰不少。双方都喜欢,那才好哩。他和孩他娘,就是偷摸看对眼以后,才托人说的媒。 孟熠喉咙发紧。 明明有稀罕的人却不能承认,明明想娶的人就在眼前,却还被父母逼着去相亲,明明他也喜欢自己…… 憋疯了!自己快要爆炸了!可是…… “李翠翠……”方桌最安静的角落蓦地冒出声音,吸引住全部目光。 阿昀深吸一口气,目光瞟过孟熠,心虚弹开。“李翠翠的照片,我拼好了,挺俊的,应该……见见。” 孟熠咬牙。 “这孩子,打什么岔。”孟婶儿拉住孟熠胳膊,“说啊,儿子,哪家的小闺女?” “好,李翠翠,我见!”孟熠赌气摔门出屋。 他心里憋闷,像坠了千斤石头,本来也没打算坦白。阿昀的抢话,如同一盆凉水,将一颗火热的心浇得透透的。 阿昀根本就不相信他。 什么狗屁这辈子都跟他,若是以后父母让自己结婚,阿昀怕是要笑嘻嘻包个大红包。 孟熠恨恨踢向咸菜小瓮,瓮身晃荡,棕褐色翁盖啪地摔地上四分五裂。 听到屋里响动,孟婶儿急得直敲房门。门从里面反锁,怎么叫都不开。 “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孩子被你惯瞎了!挨揍护着,要啥给啥,惯成什么样子!”孟叔一向稳重,见儿子这样不懂事,也顾不得阿昀在场,发起火。 孟婶儿一句话没说,只是看着孟叔红了眼眶。 “你……你……唉……”孟叔长叹一声。 他最见不得自个娘们儿掉眼泪,把烟杆别腰间,抬脚作势踹门。 孟婶儿上前拉住,孟叔将人扯到身后,“他娘,你闪开,别伤着你。这头倔驴,我今儿非得揍服他!” 孟婶儿幽幽来了句。“谁的种随谁。你当年可比儿子犟多了,为了娶我,天天被我爹拿铁锨追二里地……” “他娘,提这些干啥。”孟叔腿收回,尴尬咳嗽几声打断,瞟了眼阿昀。 阿昀背对着他们,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村长夫妻的事他知道一点,两家本是世仇,水火不容,恨不得生吞活剥对方。孟叔非孟婶儿不娶,族人不同意,搅得整个镇子天翻地覆,不得安宁。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竟顺顺利利喜结连理。 孟叔当村长多年,性子越发沉稳可靠,如不是孟婶儿猛不丁提起,村里人怕是都忘了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阿昀尴尬想走,孟婶儿拉住不让,问不停,势必问出哪个女孩入了儿子的眼。 如果合适,李翠翠推了就是,他们也不是死板的父母。 “阿昀,孟熠到底看上谁了?” 阿昀脑袋阵阵发懵,想着用什么话搪塞过去,又想不出来。 他一向不善说谎。 “这孩子,知道就说啊,这又不是什么坏事。”孟叔一眼看出猫腻,阿昀这孩子,肯定知道些什么。 “阿昀,说吧,别让我们着急上火。”孟婶儿说。 “这事谁也不知道。人家傲着呢,看不上我……”窗户里头传来孟熠恨恨的声音,接着,碎花蓝窗帘刷地扯上了。 阿昀心一紧。 这话对村长夫妻是交代,对阿昀,是嘲讽。 傲?在东洼村,他头都要低到泥土里了。 眼泪不争气在眼眶打转,阿昀抿嘴忍住,又想起柱子,那个二椅子,背井离乡,家破人亡。 他好怕,这八个轻飘飘的字眼,变成现实,砸到孟熠身上。 他宁愿牺牲自己,隐在暗处,永远见不得光,成全孟熠一辈子的平安喜乐。 所有的罪,他一个人来背好了。 北方的深秋总是格外凉。阿昀的心也冰凉一片,夜里总觉得冷,盖了两层旧棉被,灌了暖瓶蹬在脚心,还是冷。 孟熠在时,被窝里总是暖烘烘的,像抱着火炉。 许久没见他,阿昀去孟婶家挑水,总碰不到。倒是孟婶儿,热情招呼,拿出许多李翠翠照片,一一介绍。 对方父母对孟熠也很满意,定好明天见面。 阿昀心一阵阵绞痛,跌跌撞撞挑水到家,瘫地上半天起不来。 明天,见面。 也该结束了,本来就见不得光,泪水抑制不住夺眶而出。 好不容易挨到晚上,阿昀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实际上,他这几天都恹恹的,心不在焉。 编草帽时割手指,倒热水时烫手背,灌暖瓶时碎瓶子。 阿昀缩进厚重被窝里,烫红的手背露在外面,盯着漆黑窗户发呆。 挨到公鸡打鸣,再忍不住,脸也没洗出门。 年轻人相亲,都趁早。沿乡间小路遛弯,去麦地里转悠,或去南大坝小树林拉手。 树林里人少,即便有什么亲热话,腻歪举动,别人也看不见。 不知怎么的,阿昀就走到南大坝小树林。坐在泥堆里愣半晌,白霜湿了一大片衣角,冻得直哆嗦。小猫似的,缩成一团,想着,他们待会要来的吧。 自己只看一眼,远远看一眼就走。 正想着,远处信步走来两人。阿昀一眼认出那是孟熠,急忙找地方躲。 树林里除了树就是树,脚步声渐近,阿昀慌乱抓棵树爬上去。 深秋的叶子泛黄脆弱,阿昀劈腿跨上树杈口,就听树下有人说:“咦?这边突然掉了好多树叶。” 那女孩朝树上瞟一眼。 阿昀心里一惊。 第21章 浑身浸透男人味 ◎初见◎ “可能风正好吹到他吧。”孟熠哥声音愉悦。 “你还挺幽默……”女孩笑声爽朗。 “你觉得我怎么样?反正我觉得你挺好,人俊,性格也敞亮。”孟熠又说。 “哈哈哈哈……你当然也不错……”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两人说了会话,声音不高,黏黏糊糊,听不大清。 阿昀挖心凿肝般痛,指甲深深嵌入树干,嘴唇咬出嫣红鲜血,连呜咽都是无声的。 自己真是贱啊!放弃了,为什么还要执着见人家一面呢,像无耻的偷窥者。他一向小心谨慎做人,如履薄冰卑微活着。 可是为什么,一想到孟熠,理智全无,冲动就会占据每一个毛孔,每一个毛孔都在呐喊叫嚣。 这个人是他的!是他的! 阿昀失魂落魄往下瞧,他实在想知道,李翠翠长什么样,跟照片像不像。这种无意义的事,竟然执拗迫切的想要一个答案。 他想自己大约是疯了。 秋风吹动,阳光洒向层层枝叶间隙,像细碎耀眼的碎钻,折射寒光。阿昀眼前被刺出一道亮光,闭眼,泪水无声滚落。 秋天了,树叶咋还这么密呢。 树下好久没了动静,有脚步声渐远。 阿昀脑袋空白好久,腿上一阵麻意发冷,才想起下树。 他用拳头使劲砸腿,像是驱赶沮丧,皮肉酸麻恢复知觉,才抱树环腿,一截一截往下坠身子。双脚踏到地上,长长吁一口气,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跺跺脚,转身。 孟熠正站在身后,幽灵般盯着他。 阿昀腿一哆嗦,几乎灵魂出窍,语不成调,“你……你没走?”迅速环顾下四周,没人,还好李翠翠走了,没发现什么。 孟熠被他做贼似的表情刺痛,眼神刀子似的,质问:“刚刚躲树上干什么?偷听?” 阿昀不置可否,脸臊得通红。 孟熠眸中几不可查闪过一丝笑意,表面仍旧阴沉。“阿昀,你到底想干啥?推开我的人是你,吃醋的人也是你,你当感情是过家家呢。” 阿昀无言以对,心里一阵绞痛。 孟熠见他不说话,脸色更加阴沉,手指摩挲阿昀冻紫的唇珠,狠狠捏了捏,“可惜,以后结了婚,就不能跟你亲嘴了。” 阿昀脸颊刷地惨白,声音无力,“可以的。” 孟熠一愣,满肚子狠话都被这三个字堵回去。 可以的。他想做什么,自己的情妇、姘头?这又是什么光彩的身份,还不一样身败名裂,人人喊打,比二椅子的名声好不了多少。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