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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公狗,管挺宽。”孟熠狠狠瞪它一眼,大踏步朝南走。 大黄急得原地转圈,狂吠几声跟上去。 听到狗叫,阿昀撑开眼皮,迷迷糊糊问:“去哪?” “回家。” 阿昀又往怀里蹭了蹭,换个舒服的姿势。头好晕,还好家不远,一会儿就能睡到床了。 不知过了多久,被人轻轻放下,后背碰到什么东西,硬硬的硌得慌。阿昀想,秸秆床垫子是该换了,窗户也没关,四周凉风嗖嗖往里进,侧身蜷成一团,就听耳边有人骂“死公狗,滚”,好像还有哗啦啦的水声。 下雨了? 床晃晃荡荡,阿昀头更晕了,嗓子干,想喝水,半睁着眼皮起身,就被一座黑山扑倒。 后脑勺碰到结实手臂上,看清楚黑山的脸,愣了几秒说:“小熠,叔渴。” 小熠,小熠,一会儿就让你见识见,我是大熠还是小熠。 孟熠气得咬牙,又狠狠捏了几把,痛得阿昀惨叫,两只脚不管不顾踹过去。 孟熠任由他踹,面不改色抽出两人腰带,抓住白生生的脚踝吊到乌篷船两侧。 阿昀大惊,直冒冷汗,争扎得更厉害,双手被人握住压过头顶,骨节生疼,眼尾发红。 “疼、疼、疼……” “看清楚我是谁?” 阿昀怔怔盯了那张俊脸半天,糯糯说:“哥。” “这才对。”孟熠以为人酒醒了,狠狠亲口脑门,转头去找水壶。 北方的乌篷船简易,木船上搭个草席吊盏灯就能过夜。草席弧度低,人在里面只能弯腰。 孟熠躬着背,刚摸到水壶,就被人从后猛踹几脚,差点跌进湖里。抓住船舷回头,阿昀不知何时挣开束缚,像炸毛的小猫,将绑脚的腰带握在手里,狠狠朝自己抽过来。 一边抽一边大骂流氓。 孟熠懵了两秒才躲,身上挨了好几下,火辣辣得疼,嘴巴惊讶得能塞鸡蛋。 喝醉的阿昀,真他娘的带劲儿。 他想着避开所有人,划船到湖中心,翻天覆地大干一场。没成想有意外惊喜。 孟熠热血沸腾,浑身通电般,脱掉外套,一脸坏笑,一步一步朝阿昀逼近。 船舱就这么大,看你往哪里跑。 本来志在必得,就瞧对面冲自己视死如归般一笑,一头扎进黑漆漆湖里。 娘来! 孟熠脑袋轰地一声,本能扑过去,电光火石间,薅住阿昀一条腿拖进来,随手抓起腰带,捆住双腿,连带双手也捆个结结实实,后背吓出一身冷汗。 “媳妇儿,别闹。” 孟熠缓过劲儿,拧开水壶喂阿昀压惊。 黑灯瞎火,掉湖里可不是闹着玩的。 “放开……放开……”阿昀扑腾争扎,拿头撞孟熠胸膛,一副不容玷污的表情。 “你不跳我就放开。” “你放开我就不跳。” 孟熠哭笑不得,手臂夹住阿昀脑袋胡摸一通,翻身压个严丝合缝,捏捏那张脸笑道:“挺烈啊。” 阿昀张口就咬,孟熠迎嘴而上。 咬破了,更刺激。 半晌。 阿昀被亲得软绵绵没了力气,鼻翕一抽,泪水夺眶而出。 “怎么了?”孟熠以为把人弄疼了,慌地解皮带。 皮带解开,阿昀也不动,双手遮住脸,呜咽不停。 “哪里弄疼了?”孟熠细细察看手腕脚腕,没红也没破皮。他用的巧劲,没用蛮力啊。 “我是男的……”阿昀泪水满脸,不能自已,“要是女孩就好了……” “傻瓜,是男是女不重要,是你就好。”孟熠掰开碍事手指,定定看着那双清澈悲伤的双眼,缓缓亲上去,解衣服。 阿昀心砰砰乱跳,头顶的灯荡来荡去,渐渐忽远忽近,模糊不清…… 船晃了五分钟,突然一声尖叫刺破黑夜。一个类似人形的物体倏地砸进水里。 不一会儿,孟熠一脸懵露出头,自己刚才被驴蹄子踢了? 那头阿昀还在蹬腿。“踹死你,踹死你个流氓……” 孟熠欲哭无泪。 老天爷,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啊! 第31章 风波1 ◎舍不得◎ 保证书上又加了一条:阿昀不准喝醉。 新牛仔裤很合身,阿昀洗干净晒干,收到柜子里。 孟熠不乐意了。“我专门让我娘买了两条一样的,你咋不穿?” “这么好的裤子,干活穿浪费。”阿昀舍不得。 “这叫情侣装。”孟熠拿出黑色皮衣一搭,“秋天、冬天穿出去,多拉风。” 这件皮衣是上次,孟熠李翠翠三人去镇上买的,一次没穿过,孟熠也有一件相似的。 阿昀耳朵通红,“什么情侣装啊。” 太扎眼。 孟熠这样说,更不能穿了。两人年粘胶似的,形影不离,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亲热都得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看见。 “就是相好的穿的衣服,媳妇儿。” 媳妇儿?叫谁媳妇儿?谁是媳妇儿?我是媳妇儿? 阿昀又羞又臊,自己是男人啊。 抗议,抗议。 “我才不是媳妇儿。”阿昀抬头恼怒。 “哦?那是什么?” 孟熠一脸坏笑,就爱看他清晰五官缩成一团,噘嘴炸毛的可爱样儿,顶着阿昀额头后退,一直退到八仙椅上,双臂卡住扶手。狩猎般的目光从阿昀眼睛逡巡,落到红润嘴唇。 这张嘴,怎么都亲不够。 阿昀心慌意乱,不敢回答是你男人,偏头躲过一吻,求饶说:“别……门没关。” 孟熠掀起外套,罩到两人头上,“这下没人看见了。” 离当兵的日子越近,两人越黏糊。 为了孟熠当兵这事更稳妥,孟叔孟婶决定,再去省城拜访翟叔,孟叔的老战友。 大包小包,全是土特产、野味,城里买不到的东西。 一家三口要在城里待几天。 阿昀送他们去车站。 孟熠长腿扒着车门,迟迟不肯上车。“娘,我在家看家吧,我不想去。”依依不舍的目光落到阿昀身上,心里更难受。 舍不得,舍不得啊。 “这哪成?”,孟婶儿拽他衣袖,“这孩子,就是为了你的事。你翟叔天天念叨你,想你呢。” “哥,去吧。”阿昀站在客车外冲他招手,羞赧一笑,低头遮掩眼底的泪花。 “回去吧,孩子。”孟婶薅住儿子胳膊拉进来,对阿昀说。 客车门关了,缓缓驶出车站。阿昀跟在客车后面,透过车窗瞧孟熠的身影。 这还是第一次,两人分开。心里空空的,不是滋味。 又不是不回来了,阿昀自嘲。 客车驶入马路,加速。 孟熠开窗探出头,冲他喊:“好好吃饭,地里旱了,别着急浇水,等我回来浇。早晚冷,记得添衣裳,还有……” 阿昀冲他点头。 客车渐行渐远。 那些未说完的话,吹进风里,吹落路两旁淡紫色梧桐花,飘过阿昀眼前,遮住视线。 他看不清客车了。 阿昀也不知怎了,骑洋车子猛追出去,就是想再多看一眼。机械的交通工具,那一抹冰冷的蓝,轻易勾出一行热泪,因为喜欢的人在里面。 客车消失在梧桐花海尽头,阿昀目送半晌,掉头回家。 失魂落魄一天,晚上八九点,烧了一碗菜汤,就着馒头咸菜吃。也不知孟熠这会儿睡了没。 阿昀揪口馒头朝嘴里塞,落寞地想。 “家里有人吗?” 门外传来中年男人沉闷的吐痰声,阿昀心里直犯恶心。 他咋来了。 说话间,二叔迈过门槛,阴恻恻说:“喝汤呢。” 阿昀低低“嗯”了声,起身收拾碗筷。 二叔鄙夷目光斜过八仙桌上饭菜,看都没看阿昀一眼,翘起二郎腿坐到另一侧八仙椅上,目光在屋里转来转去。 心想,房子虽老,东西院一打通,翻盖翻盖,要多宽敞有多宽敞。等建庆娶上媳妇儿,生他三四个孙子,满院子撒欢儿跑。 阿昀低头心里琢磨,二叔轻易不登门,难道…… 心跳加速,猛地抬头问:“二叔,我爹是不是有信儿了?” “你还有脸提你爹!”二叔从衣兜里摸出一张信封,猛地拍到桌子上。“你爹的脸全都被你丢尽了!” 阿昀看向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二叔把信封猛地朝这边扔过来,突然暴怒:“你干的好事!张家的脸全被你丢尽了!” 信封里的照片甩出来,在昏暗灯光下异常清晰。 阿昀双目刹那间惊恐瞪大,头顶仿佛劈过一道雷,脑海闪过两个字: 完了! 一张照片,田间地头,孟熠正搂着自己,痴迷亲吻。另一张,是小院里,两人在夕阳下拥抱。 甜蜜,瞬间变成敌人刺向自己的一把尖刀。越甜蜜,越锋利。 怪不得前些日子,二叔一家待自己亲近。怪不得自己走到哪,总感觉背后有一双眼睛。 原来自己的疑神疑鬼,是真的。 阿昀懊悔愤怒。懊悔自己不小心被人偷拍,愤怒二叔一家为达到目的不折手段。 他咬牙,强迫自己冷静。 二叔见他不吱声,油腻的胖脸渐渐狰狞。“之前有人传你是二椅子,二叔还不信,这下有了证据,二叔都想去死!” 阿昀闭上眼,死死攥紧椅子把手,骨节发白。 那就去死吧!谣言是你们家传出去的,照片是你们家拍的。 “有你这样的哥哥,建庆以后说媒都困难。” “你想怎样?”阿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实在不愿再听这人惺惺作态,令人作呕。 “你喜欢男人,不能给老张家传宗接代,老房子的宅基地留着也没用,转给建庆,将来给建庆娶媳妇儿用,也算你赎罪了。”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阿昀冷笑。 赎罪?自己一没偷二没抢,赎什么罪?老房子是爷爷留给自己的,娘拿命保下的。凭什么给建庆。 “不可能!我娘也不可能同意!” 一提到阿昀娘,二叔脸上露出厌恶的表情,那可是一块硬石头,又臭又硬。 早些年家里没男人,守着一个空荡荡的家,也不知道在熬什么。等想明白想改嫁,倒成了病秧子,没人娶了。 一想到阿昀娘那张蜡黄斗鸡似的脸,心里一哆嗦,这事儿千万不能让阿昀娘知道,容易出人命。 要是宅基地转过来后,她再要死要活,就不关自己事了。 “白眼狼!”二叔气得咳嗽几声,“你娘本来就病着,让她知道这件事,是想气死她吗?” 阿昀垂眼,从二叔语气里听出一丝恐惧。其实二叔说的对,不能让娘知道,自己也不会拿娘的病冒险。可是,他想赌一把,赌二叔不想把事情闹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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