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他娘的屁兵!”孟叔握住鞭子喘气,“先他娘的治病吧!” “孟叔。”角落里响起一个惊惧的声音,阿昀没有想象的强大,他吓傻了,那鞭子仿佛抽到他身上,抽得魂飞魄散,停下来,才归位。“孟熠哥没有病,我是二椅子,是我勾引的他。” 他缓缓跪下,跪到孟熠身边,说:“对不起。” “不是!我是二椅子!”孟熠终于开口,嘴角渗着血珠,“爹!娘!我陷进去了!是我稀罕阿昀,想跟他一起一辈子!就算打死我,我也是这句话!” 孟叔怒极而笑,笑出眼泪,笑得浑身发抖,笑得握不住驴鞭。自己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争着抢着要做二椅子。二椅子啊,稀罕男人,这是要让老孟家绝后! 他绝不同意! 目光转到跪着的二人身上,怒从脚起。“抽死你俩熊玩意儿!” 手腕一转,手里的驴鞭扬到半空,“啪”被人捏住,一动不动。 孟熠握住鞭子,双目通红,“爹,你歇歇吧。我长大了,你以为这驴鞭,真能抽死我嘛。”轻轻一甩,驴鞭子就如羽毛,飞到空中。 孟叔愣了半晌,佝偻身子坐到椅子上,哆嗦着抽了一口旱烟。累,的确该歇会儿了。 屋里只剩下孟婶儿的抽泣声,眼皮都哭肿了,爬到阿昀身边,拉住他的手说:“好孩子,婶子平时待你不错。以后无论谁问你,你都按你刚才说的那样说,算婶子求你,你孟熠哥以后还得娶媳妇儿,老孟家不能绝后啊!” 阿昀机械点头,即使没人求,他也会这么说。 孟熠气血翻涌。这算什么?软硬兼施,对善良吃亏人的围剿吗?他也是事情的主角,为什么到头来被摘得干干净净。 算计,全是他娘的算计!二叔算计阿昀的房,即使他会流浪街头。爹娘算计阿昀的善良,即使他会身败名裂。 他的阿昀,捧在手心里的阿昀,凭什么让人欺负! “绝后!绝后!你们当我是什么?”孟熠怒目质问,“留种的马?配种的猪?只要我不结婚,不生孩子,就是白眼狼,就十恶不赦对吗?按照你们的想法做就是孝顺,有自己的想法就是大逆不道。你们想法要是对,早成大富翁了。口口声声对我好,为我好,到底是为我好,还是满足你们为人父母的控制欲!你们真得爱孩子吗?你们爱的,明明就是我身上这根把!” “啪!”一声极响的耳光。 孟熠脸上重重挨了一把掌。 孟婶儿手都在哆嗦,“混账!没你之前,你爹抽白将!” 孟熠捂住脸,用陌生的眼神看了看爹娘,疯似的冲进院子里,所有人跟着追出去。 孟熠爬上屋顶,一脚踢飞梯子,冲着天空大吼:“东洼村的老少爷们儿!都他娘的别睡了!我是二椅子!我孟熠是二椅子!……” “混账玩意儿,你快下来……”孟叔挥着驴鞭。“梯子呢!梯子!他娘,快找梯子……” 院子里乱成一锅粥。 东洼村的村民,一夜未眠。 第33章 爹的日记 ◎该恨谁?◎ 孟熠自毁似的一闹,彻底断了二叔抢夺宅基地的阴谋。二叔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无计可施。二婶站房顶骂了几天,变着法儿骂阿昀勾搭男人不要脸,丢老张家的脸。 少见的,这次看热闹的人不多,因为牵扯到村长家,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反而比往常更冷清。 事实弄清楚以后,东洼村像架在火上的冷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潮涌动。村民私下嘀咕,东洼村要变天,闹出这档子事,村长说不定得换人。 村长家也从门庭若市到冷冷清清,银灰铁大门紧闭,再无往日孟婶儿爽朗的笑声。而阿昀,依旧跟以前一样,下地、种菜、喂鸡…… 平静的不像正常人。 人人骂他无情,骂他祸害精,恨不得朝他脸上吐吐沫。 阿昀不管这个,照常去河沿压水井打水,通常还没走近,就能听到三五个妇女在树下阴阳怪气,嚼舌根。 “呸呸呸,快走远点,祸害精又来了,小心沾一身骚味儿。” 阿昀眼皮没抬,径直走过,放好水桶,拿起旁边的一瓢水倒进压水井里,往下压摇把。 一妇女边嗑瓜子边说:“瞧人家脸皮厚的,跟没事人一样,要是换成我,早一根绳儿吊死房梁上,哪还有脸见人。” 阿昀没听见似的,一桶水压满,又去压另一桶。 “人家可不一般,脸皮比铁桶还厚,呵呵呵呵……”另一个人接话。几个妇女聊的火热,瓜子皮乱飞,故意飞到阿昀水桶里。 阿昀默不作声,倒掉半桶水,涮一遍,又开始压水。 “真沉得住气,村长家可就惨了,今儿天没亮就搭车去省城了。” “去省城干嘛?”有人问。 “治病呗,治疗二椅子变态病。”那人一脸很懂的样子。 “能治好吗?” “难说。”那人吐口瓜子皮,“隔壁村的柱子,也去大医院看过,各种偏方都试过,中药一碗一碗的灌,到死都没治好,我看啊,”那人压低嗓门,“孟熠比柱子还变态。” “他不变态。”阿昀依旧弯腰压水,面无表情插话,然而眼神并不聚焦,好像是对别人说的,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几个妇女一听这话,气炸了,掐腰跺脚指着阿昀鼻子一顿臭骂。阿昀还是那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眉头都没皱一下。 重拳打在棉花上,妇女们憋了满肚子火气。 水桶满了,阿昀弯腰,把着扁担铁钩,勾住水桶提手,挑起扁担要走。几个妇女儿憋得脸红脖子粗,心里憋坏不肯放他走。 恰巧一个两岁的男娃闹着尿尿。 “尿!往这里头尿!”一个妇女抱起娃娃,呲到阿昀水桶里。 阿昀眼皮没撩一下,挑起担子往前走,背后哄堂大笑,优越者刺耳的嘲笑。 深夜,阿昀家的大门就被人砸了,黑漆榆木大门,被石块砸得坑坑洼洼,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 阿昀觉得难看,买了黑漆,一遍一遍刷成原来的样子。 黑漆还没干透,半夜又被人砸了。阿昀又开始一遍一遍机械的,没有生命的刷漆。 他每天去河沿儿打水,去听自己和孟熠的八卦,生怕错过一丁点消息。 整整五天,孟熠音信全无。 第六天,门外有狗的呜咽声,阿昀开门,看见饿得瘦骨嶙峋的大黄,瞪着溜圆的狗眼,可怜巴巴望着自己,一把搂过来,抱在怀里,哭了。 这是大黄,孟熠的大黄。 大黄饿的两眼无神,跟在阿昀身后转悠。 阿昀围起围裙,忙着做饭。 先去摘菜。 小菜园的水脚脖子深,一踩一脚泥,不知道浇了多少水,黄瓜秧子、茄子苗、洋柿子苗早被淹死了。 他又去鸡窝摸鸡蛋,四只母鸡躺在鸡圈,爪子弯曲发乌,身子梆硬,不知是饿死还是病死了。 阿昀草草看了一眼,胳膊往里伸伸,摸出两个鸡蛋。 还好有两个鸡蛋,他做了两碗鸡蛋面。 大黄吃完,跑到菜地狂喝水。如果它会说话,一定会问阿昀,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阿昀像失去味觉,一大碗,连汤带水塞进肚子。 一人一狗,按点起,按点睡,勤勤恳恳干活,天天如此。只是,少了点活人的气息,家里也更乱了。 直到医院来电话,阿昀听完,脸色剧变,借了二奶奶家的地排车,飞似的赶去镇上。 电话里说,娘不行了,没几天了,嚷着回家。阿昀拉着地排车,把娘接回了家。 娘进家门时,精神头是好的,医生说,这是回光返照。 娘红光满脸,浑浊的眼珠子发亮,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嫌弃犀利。嘴刀子似的,依旧很会扎心。 阿昀不相信娘快死了。 爷爷奶奶死了,爹不在,他只有娘一个亲人了。 阿昀天天给娘做软和饭吃,天天用温水给娘擦手擦脸,给娘梳头。天天换新床单被褥,就连娘身上久病缠身的药味,也变成清新皂香。 阿昀一夜一夜守在床前,一夜一夜的熬,生怕一合眼娘就飞走了。 娘坐在东屋床头,后背靠了一个枕头,还是歪歪斜斜坐不住。 阿昀又拿个枕头塞过去,这样娘会舒服些。 “阿昀,枕头里面有本日记,拿出来。”娘罕见地,笑得和颜悦色。阿昀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自己13岁之前,娘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娘总对自己笑。 他从枕头里摸出一本硬皮发黄,山水风景画的日记本,翻开扉页,上面写着爹的名字,笔力刚劲。阿昀几乎想象到爹伏在书桌,手握钢笔,一笔一划写字的场景。 “这是你爹的日记。”娘说。 阿昀激动的呼吸急促,这是爹的日记本,这是爹写的字,爹也摸过这里。 “翻开看看。”娘说。 阿昀颤抖地掀页,目光珍惜,生怕错过一个字,这些都是爹的内心独白,嗤笑怒骂,生动形象。 阿昀娘笑而不语,静静看自己儿子欣喜的表情,只是笑意中,闪着预谋已久,已知结局的期盼。 带着邪恶的期盼。 终于,儿子的脸色变了,像是见鬼般,惊恐煞白,手中的日记本猛地抛出去,狼狈落到桌角下,一页一页发黄的纸,四处飘散。 像纸钱。 阿昀娘猛地狂笑,继而狂咳,干枯蜡黄的手捂住胸口,上气不接下气。 阿昀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娘,“娘,你骗人,这不是爹的日记对不对?” 日记上面写着,爹喜欢男人,爹想跟男人私奔。 这不是真的。 爷爷奶奶说,爹很爱他,外出打工赚钱给他买好吃的,一定会回来。爹不会从小抛弃自己,不要自己,阿昀不相信。 阿昀娘笑够了,脸色一转,深陷眼窝的双目带着恨意,咬牙切齿。“这就是你爹的日记。” 阿昀双腿一软,瘫在地上。 “你13岁那年,才发现这贱人的日记,不然我会让他蒙骗一辈子,乖乖给他老张家养孩子,白白等他一辈子!” 13岁。 痛苦的记忆潮水般涌出。13岁那年,自己辍学,娘生病,也是从那时起,娘开始打骂自己,每句话都带着厌恶……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阿昀头痛欲裂,指甲狠狠嵌入泥土里,还是不信,摇头。“娘,你骗人。” 阿昀娘冷笑几声,发狠的双目蒙了一层雾色,看向窗外。 “我16岁外出打工,被你爹甜言蜜语哄到东洼村。你爷爷奶奶,明知道自己儿子是二椅子,喜欢男人,还是装得热情喜欢,一口一个闺女,哄骗我留下过夜。没一个月便怀了你,哄着我跟你爹结了婚。” 阿昀脸上血色尽退,周身发冷。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