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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安看着他风卷残云的吃相，忽然觉得，食欲好可能也是一种天赋——对生活的信任感具象化成消化能力。 “对了，七班教室在三楼，最东边那间。”王曾一边吃一边说，“周老师教语文，据说特别严厉，你小心点。” “嗯。” “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周老师虽然严，但是公平。”王曾压低声音，“我听说她最讨厌学生搞小团体欺负人，以前有个学生被欺负，她直接让那几个欺负人的在全校面前检讨。” 谢安的手指微微收紧。豆浆杯被捏得有些变形。 “真的？” “真的。所以七班的风气还不错。”王曾吃完最后一口油条，抹抹嘴，“走吧，我带你去教室。” 教学楼里已经热闹起来。楼梯上全是学生，说笑声、脚步声、书包碰撞声混在一起，像涨潮的海。谢安跟在王曾后面，低着头，视线落在前面人的鞋跟上。白色的运动鞋，鞋带系得很紧。 三楼。走廊很长，两侧都是教室。早晨的阳光从东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亮的光带。空气里有粉笔灰和纸张的味道，很熟悉，又有些陌生。
第14章 初遇的经纬二 高二（七）班的门牌挂在门框上方。深蓝色底，白色字。门开着，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谢安在门口停顿了一秒。 “走啊。”王曾拉了他一下。 教室比想象中大。前后两个门，中间六列桌椅，每列七排。后面还有一排储物柜。黑板是墨绿色的，旁边贴着课程表和值日表。前墙上挂着国旗，后墙上是学生作品展示栏。 大部分座位已经有人了。女生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天，男生们则相对分散。谢安快速扫了一眼——没有熟悉的面孔。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些。 王曾径直走向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这儿怎么样？视野好，还能随时看窗外。” 谢安点头，在王曾旁边的位置坐下。他把书包放进桌肚，拿出第一节课要用的语文书。手指拂过封面，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陆续有学生进来。大多数人都朝王曾打招呼，王曾也一一回应，声音洪亮，笑容灿烂。有些人会多看谢安一眼，但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七点二十五分，预备铃响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谢安翻开语文书，看第一篇课文：《赤壁赋》。苏轼的文字很舒展，像流水，但他读不进去。注意力全在耳朵上——听着教室里的每一个声音：翻书声，咳嗽声，笔掉在地上的声音，还有……脚步声。 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门被“砰”地推开。 一个高个子男生冲进来，校服外套敞开着，里面是篮球背心，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是赵博。他气喘吁吁地喊：“报告！篮球队训练晚了！” 紧跟在他身后，另一个人走了进来。 谢安的手指瞬间收紧。 那个人很高，比赵博还要高一点。肩很宽，把校服撑得挺括。腿很长，走路的姿势有种运动员特有的矫健。他站在门口，背光，谢安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剪影——凌厉的，像刀削出来的轮廓。 然后他往前走了几步，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的脸。 眉骨很高，眼睛很深，鼻梁挺拔，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不是那种精致的英俊，而是带着棱角的、极具侵略性的好看。他的头发很短，鬓角剃得很干净，露出清晰的发际线。额头上也有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来，在下颌处悬而未落。 “报告。”他的声音响起，不高，但很清晰，带着运动后的微喘，“篮球队训练晚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几个女生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很快移开。 讲台上还没老师。赵博已经跑到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那个高个子男生也朝后排走来。谢安低下头，视线落在语文书上，但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 经过他身边时，带起一阵风。风里有汗水的味道，还有阳光曝晒后的塑胶跑道的气味。很热，很蓬勃，像夏天正午的操场。 男生在他斜后方坐下，隔着一个过道。谢安能听见他放书包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还有……呼吸声。平稳，深沉，像某种大型动物在休憩。 王曾用手肘碰了碰谢安，压低声音：“看见没？那就是许泠南。” 许泠南。 谢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三个字，每个字都像有重量。 “他是校篮球队的副队长，体育特长生，但成绩居然还不错。”王曾继续小声说，“人挺好的，就是看起来有点凶。不过你不用怕，他不欺负人，反而……”
第15章 初遇的经纬三 话没说完，上课铃响了。 语文老师周老师准时走进教室。四十岁上下的女性，个子不高，但腰板挺得笔直。她戴一副黑框眼镜，目光锐利，扫过全班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坐正了。 “起立。”班长喊。 稀稀拉拉的起身声。 “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周老师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新学期第一节课，我们先不讲课。我点个名，认识一下。” 她拿起花名册，开始念名字。每念一个，就有一个学生喊“到”，周老师会抬头看一眼，点点头，在花名册上做个记号。 谢安屏住呼吸。快到了。按照字母顺序，他应该在…… “王曾。” “到！”王曾的声音响亮。 “谢安。” 谢安站起来：“到。” 周老师看向他，目光停留了两秒：“新转学来的？” “是。” “坐下吧。”周老师点点头，“希望你能尽快融入班集体。” 谢安坐下，手心全是汗。 点名继续。最后几个名字里—— “许泠南。” 斜后方传来声音：“到。” 谢安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周老师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那个方向。 “篮球队训练可以，但不要影响上课。”周老师说，“坐下吧。” “是。” 点名结束。周老师开始讲新学期的要求，课堂纪律，作业规范。谢安认真听着，手里握着笔，在本子上记下重点。他的字很小，很工整，一行一行排列整齐。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在书页上一闪而过。 上午的课很满。语文，数学，英语，物理。谢安努力让自己沉浸在知识里——公式，定理，单词，语法。这些是他熟悉的领域，可控的，有明确规则的。不像人际关系，充满了模糊地带和意外变数。 课间十分钟，王曾拉着他去接水。走廊里挤满了学生，吵闹得像集市。开水房在楼梯拐角，排队的人很多。他们排在队伍末尾，前面几个女生在聊天，声音很兴奋： “……许泠南今天居然迟到了？” “篮球队训练啦。你没看他穿球衣的样子，太帅了……” “听说他上次把三班欺负人的男生直接拎到老师办公室？” “真的假的？”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那个男生想跑，许泠南一只手就把他按住了……” 谢安低着头，看着脚下瓷砖的纹路。灰白相间，一块一块，像棋盘。 接完水回教室，经过后门时，谢安用余光瞥了一眼斜后方。 许泠南趴在桌上，似乎睡着了。他的手臂枕在头下，侧着脸，只能看见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嘴唇。校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结实，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只是一瞥，谢安就收回了视线。 第三节课是英语。英语老师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说话语速很快。她让全班轮流读课文，一人一段。轮到谢安时，他站起来，声音平稳清晰，发音标准。 “很好，请坐。”英语老师点点头。 坐下时，谢安感觉到斜后方投来一道目光。很短，只是一瞬，但他捕捉到了。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第16章 初遇的经纬四 中午放学，王曾拉着他去食堂。路上又碰到了赵博，还有几个篮球队的男生。许泠南也在其中，走在最前面，步伐很大，周围的人自动给他让出空间。 “许队，下午训练几点？”一个男生问。 “三点半。”许泠南说，声音不高，但很有穿透力，“迟到一分钟，多跑一圈。” “不是吧——”哀嚎声一片。 许泠南没理会，继续往前走。经过谢安和王曾身边时，他的目光从谢安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像看路边的树一样自然。 但谢安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食堂里，王曾一边吃饭一边说：“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和二班一起上。你体育怎么样？” “一般。” “没事，体育课就是玩。”王曾咬了一大口鸡腿，“不过二班有几个人挺讨厌的，上次打球故意撞人，被许泠南骂了一顿。” 谢安“嗯”了一声，慢慢吃着盘子里的青菜。 “对了，经祥说下午要来找我，一起去图书馆。”王曾说，“你要不要一起？” “我想在教室写作业。” “好吧，学霸的世界我不懂。”王曾故作哀怨，“那我下午就抛下你去找经祥啦。” 谢安笑了笑，很浅。 午休时间，他回教室写作业。教室里人不多，几个女生在聊天，声音很小。他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摊开物理练习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暖洋洋的。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这种声音让他安心——可控的，有规律的，像心跳。 写到第三题时，后门被推开。 谢安抬起头。 许泠南走进来。他已经换了衣服，不再是篮球背心，而是干净的校服T恤。手里拿着一瓶水，边走边喝。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语书。 谢安有些意外。他以为许泠南这样的体育生，午休时间应该去打球或者睡觉。 许泠南翻开书，开始做课后练习。他的动作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移动的速度不快，但很稳。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翻书声，写字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谢安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题。但注意力很难集中。斜后方那个人存在感太强了，像一块磁铁，无声地干扰着周围的磁场。 他写完一页，翻面时，余光看见许泠南站了起来。 不是朝他这边，而是朝后门走去。 谢安松了口气，但同时又有些……失落？他自己也说不清。 许泠南出去了。教室门轻轻关上。 谢安静静地凝视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时间都已经凝固在了这一刻。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似乎想要透过那扇门看到隐藏在背后的秘密。就这样过了许久许久，终于，那道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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